001章 一枪爆头 声明:本书由书本网整理制作,更多好书尽在:http://www.bookben.cn/. 凌晨时分,天际初露一抹亮色,一日之初本应宁静恬然,然而在荒郊一处废弃工厂却被特警部队团团包围,气氛如紧绷的弦般不触则已一触即发,只因一群恐怖分子挟持了国家重要领导人,有恃无恐,竟明目张胆的索要巨额现金以及大量枪械,更甚者还要求奉上国家内部的机密文件。 特警部队接到命令即刻便武装前往,这次的任务并不轻松,自然不能让恐怖分子如愿以偿的得到索要物品,且还要毫发无伤的将人质解救出来。和往常数次面临高危任务一样,上级领导当即便下达了命令,由特警部队分队队长叶禾为主要执行人。 “报告队长!人质在三楼大厅,似乎已经被匪徒打晕!OVER……” “报告队长!匪徒要求在半个小时内将索要物品奉上,逾时不候!OVER……” “报告队长!据探测,工厂内预计有数十名匪徒,并且持有强大的火力武器。OVER……” “报告队长!匪徒……” 对讲机中不断汇报着最新情报,语气无一不是紧急万分,叶禾凝神望着废弃工厂三楼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然而眉头舒展,清澈的黑眸中从容镇定,竟不见一丝慌乱情绪。只见那绿色防暴作战服包裹着修长的身姿,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不难看出,这位特警队长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年轻女子。 叶禾,18 岁考入重点军事院校,毕业后成为一名普通的女警,却因为她思维灵活,遇事冷静,身手矫健,立下重重功绩,仅用了两年时间便被上级提拔,成为了特警部队的一员,之后更是在数次重大危险任务中立下头功,能力远远盖过当时的分队队长刘鸿宇,一年后,叶禾由总指挥官亲自任命,成为了特警部队分队队长,刘鸿宇则为副队长。担任队长4年来,由叶禾指挥执行的任务数以百计,在与刘鸿宇默契的携手合作之下,成功率高达90%,无人能及。 观察好地形后,叶禾眼梢微挑,果断下达命令:“派人上前假装谈判,尽量吸引匪徒注意力,2队、3队立即准备好攀岩工具,2队随我秘密从工厂左侧攀墙上三楼突袭!3队随副队长从工厂右侧攀墙上三楼解救人质,其他人留在原地待命!” “叶队长!”沉稳的男音忽然喊道,一名身形健硕,阳刚豪爽的男人走到叶禾身边,抬手道:“合作愉快!” 叶禾看着这位并肩作战了四年的战友,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笑意,同以往无数次执行任务之前一样,伸出手与他一击掌,随即紧紧相握:“鸿宇,合作愉快!” 刘鸿宇自信道:“还是老规矩,今天完成任务后,晚上的庆功宴不醉不归,我请客!” “好!” 叶禾笑着点头,说完转身带着2队向工厂左侧走去。 特警部队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从墙壁攀上工厂三楼并不是难事,叶禾率先从窗户一跃而入,如猫一般落地无声,灵敏的半蹲在一个纸箱后巧妙的掩藏好,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窗外的八名特警队员还未依次翻身而入,就有几名匪徒察觉这边的异常,警惕的持枪走来,似乎想查看窗外的动静。 叶禾屏住呼吸,双手各握一柄HKP7手枪紧贴胸前,凝神看着地上,见水泥地面映出渐渐逼近的三人倒影,根据倒影判断对方位置,果断的翻滚出掩藏身形的纸箱,同时连续扣动扳机,只听见三声枪响,三名身强体壮的匪徒便倒在了地上。 听见枪声,包围着人质的匪徒也纷纷警觉,叶禾当即便扔出两枚烟雾弹,在一片浓密的烟雾中,匪徒只能勉强确定方向,持枪一阵疯狂的胡乱扫射,叶禾早知会如此,扔出烟雾弹后便踩着纸箱攀上屋顶的一根掉绳,迅速攀上了屋顶的铁架横梁,躲过了这一阵枪淋弹雨。 一连串的枪声过后,厂房内恢复死一般的寂静,此处仅有那个纸箱可以作为掩护,且现在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匪徒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料想不可能有人能在这浓密的枪弹中逃生,便不再浪费子弹射击,却无人上前查看,估计是想等烟雾散后再上前比较稳妥。 而叶禾要的就是他们的稳妥! 趁着这个机会,在烟雾的掩盖下,窗外的八名特警队员依次无声无息的翻墙而入,井然有序,一切本是顺利进行,岂料最后一名队员却在落地时发出了细微的响动。这一个小小的失误使得匪徒顿时提高警惕,八名特警队员连忙伏地分散,一边翻滚躲闪一边开枪射击,战斗一触即发,厂房内刹时间硝烟弹雨,乱作一片。 虽有失误,好在匪徒因此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厂房左侧,一边开枪一边缓步走来,仅留了两人守在人质身旁,给了由副队长带领的3队从右边翻入解救人质的机会。 虽然仗着人质是匪徒最为重要的保障,不在最后关头不会下杀手,暂时不必担心匪徒撕票,但毕竟敌众我寡,未必占有胜算,叶禾蹲在房梁铁架上,在浓雾中根据对方射击子弹的位置辨别敌人方向,虽然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要间隔片刻的时间,却是在精准的射击手法下每一枚子弹都能击毙一名敌人,堪称神奇。 枪响声连绵不绝,响彻耳际,特警队员虽然都受过躲避子弹的严格训练,然而在这密集而没有物体遮掩的环境下,特警部队的队友们还是在弹雨中一一倒下。 察觉到所处的劣势,叶禾一边目光沉静的扣动扳机,一边微微蹙起了眉头,刘鸿宇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时,对面赫然传来两声惨叫,那两名看守人质的匪徒中枪倒地不起,显然是副队长带着3队攻了进来。 副队长的赶到使得形势稍有好转,在一片枪响声和嘶吼惨叫声中,战斗愈发的激烈了…… 过了许久,烟雾终于散去,许禾一枪解决掉最后一个匪徒,随即放眼望去,却见整个空旷的厂房中站立着的只有自己和满脸悲戚的刘鸿宇两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具具中枪的尸体,有匪徒的,也有多年来与自己长期相处的队友的,2队3队十六名特警队员竟无一生还。她握紧了拳,看着战友的尸体几乎嘶吼出声,以往执行过比这更艰难的任务也不曾全队覆没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叶禾站在一名相识队友小光的尸体旁缓缓蹲下,他面朝地背朝天,身下一片猩红,显然是伏地射击时被人从背后一枪击中。叶禾了解他个性骄傲,特别注重形象,坚定的伸手将他扶起。然而就在叶禾抬起他的身体时,随着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他胸膛的伤口滑落出一枚子弹,叶禾赫然愣住,这枚另小光致命的子弹她无比熟悉,正是特警队专用的子弹!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就感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一粒子弹无情的穿透了她的头,鲜血入泉般涌出。 在最后的意识下,满面鲜血的叶禾缓缓转过头,只看见刘鸿宇眼中的疯狂和嫉恨。 他恨什么? 是恨自己的能力不如一个女人?恨总被一个女人抢了头功?恨他的地位被一个女人取代? 那这四年的并肩作战,患难与共又算什么? 未能得到答案,只觉眼前一黑,叶乔失去了思考能力。 002章 浴血重生 - - - “放开我……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们放开我,求求你们……” “官爷,放开她!让我去吧!别碰我女儿……官爷,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们行行好放开她吧……” 夜色如墨,一轮似有似无的弯月,如冷冷勾起的嘴角,嘲讽着世态的薄凉。在军营的一处帐篷之中,一名衣衫单薄的娇弱少女被几个士兵野蛮的向着帐外拉扯,泉涌的眼泪洗刷着脸上的泥灰,隐约可见精致的五官。一名满脸风霜的妇人跪在地上,扯着士兵的裤脚苦苦哀求。营帐的各处角落还依偎着数十名消瘦的女子,只是无声的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一个士兵不耐烦的朝妇人一脚踹去,满脸讥讽道:“让你去?你都一大把岁数了,刘副将能看得上你?莫非还当曲家是以前的名门望族?别以为你们仍是身娇肉贵的夫人小姐,如今曲家被抄,你们入了红营就是妓!”说着指了指那些瑟缩的女子:“跟她们一样,都是贱奴!刘副将点名要曲蜜儿服侍,别不识好歹!” 说完粗鲁的的驾着少女往外走去,少女挣扎着惊恐的大叫:“娘!救我……娘!娘!” “蜜儿!你们放开她,放开她……”被一脚狠狠踢开的妇人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喊,却无法阻止士兵将少女拖走。 在被拖出营帐的最后一刻,那位娇小的少女不知道从哪儿忽然生出的气力,竟猛然挣脱了士兵的束缚,不待众人反应,便决绝的一头撞在营帐外的一块大石上,鲜血迸溅而出,少女的眼睛顿时如陨落的星子一般失去了光泽,身子软软的滑倒在地上。 少女额角的鲜血沿着脸颊流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摊流动的血水,如同缓缓转动着的宿命轮盘。 …… 头痛欲裂,鼻间是浓郁的血腥味,脸上的触感也跟失去意识前一样,被额头溢出的鲜血打湿,耳边是嘤嘤的哭声和呼喊声,叶禾虽然疼得皱起了眉,却在听见身边的人声时心下一喜,难道被爆头都死不了?什么时候国内的医疗技术达到了这样的巅峰级别? 叶禾艰难的睁开眼,就看见一名哭得两眼通红的中年女子,发髻蓬松凌乱,穿着一件染了泥灰的小比甲,身上的罗裙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腰间系一条的绸带,赫然是古人的装扮。 “蜜儿,蜜儿你醒了,吓死娘了……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疼吗?” 叶禾眼中闪过迷茫之色,还未来得及开口,眼前的中年女子便抹了眼泪激动的叫出声来,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凄楚道:“是娘糊涂了,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能不疼?蜜儿,娘没用,苦了你了……你若真一头撞死了,娘可怎么活……” 感到从妇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暖意,叶禾心里不由有些动容,她自小便失去父母,从未体会过亲情,虽然不认识这位妇人,却忍不住贪念她给的温暖,见她满脸深切的自责,叶禾柔声开口安慰:“我没事。” 妇人的情绪却没有因此而好转,依旧低声哭泣着。 叶禾忍着头部传来的剧痛,抵抗着因为失血过多而引起的昏睡感,睁大眼睛冷静的打量四周,这里是一个很小的帐篷,堆满了柴禾,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她警觉的低下头,就见自己身上穿着提花绸交领无袖的襦裙,看得出是极好的料子,却和妇人身上一样染了泥灰,脏旧不堪。 叶禾连忙抬起手,只见十指芊芊如青葱白玉,柔软滑腻毫无瑕疵,这双手绝对不是她原来的手,她的工作需要她时常练习和使用刀枪等各种武器,手上早就布满了老茧,还有不少在执行任务时留下的伤口和疤痕! 看着眼前陌生的手,想起自己被刘宇鸿一枪爆头,想起这位妇人叫她“蜜儿”,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内心世界在这一瞬间颠覆,霎时传来一股无力感,再也支撑不住失血过多而引起的疲惫,眼睛一闭,任由自己陷入了昏迷…… *** “官爷,求你给我女儿一口水喝吧,再这样不吃不喝她会死的,官爷……我只有这一个孩子,求你了……”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叶禾隐约听见那位妇人带着哭音的乞求,意识模糊中感觉到额头被布裹着,显然撞伤的创口经过了简单包扎,但头痛依然没有减轻,她挣扎着想要醒来,然而眼皮却沉重万分,喉咙如火烧刀割一般干渴欲裂,腹中饥饿难耐,仿佛已经数日没有进食,使得浑身没有丝毫力气。很显然,这具柔弱的身体在经过头部的重创和饥渴的煎熬后,几乎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纵然叶禾的意志再坚强也无可奈何。 “滚开!曲蜜儿不知好歹,惹怒了刘副将,除非她肯答应好好伺候,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伴随着嘈杂声,因体力不支重新陷入昏迷的一瞬,叶禾淡淡的想,若是再没有水补充体力,或许她真的会再死一次,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般的好运,能够再次重生? 温热的液体落在唇上,叶禾虽处于沉重朦胧的昏迷状态,但强烈的求生**使得她下意识的将液体大口咽下,干渴已久的喉咙终于得到滋润,使得叶禾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也恢复了些力气,然而很快她就发觉了异常,这液体带着腥味且有些粘稠,绝对不可能是水! 少女心下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竟是那位妇人划破的手腕,半寸长的伤口在她雪白的肌肤下显得格外狰狞,触目惊心,鲜血更是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你做什么!?” 叶禾惊怒之下沙哑的开口,强撑着靠墙坐起,没有半分迟疑的一把抓过妇人的手腕,迅速扯下扎在自己腰间的绦带,试图止住那泉涌而出的鲜血。 “蜜儿……你再喝点儿,多喝点。娘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妇人目光呆滞,嗓音虚弱的喃喃说着,神智涣散的她没有发觉,自己原本胆怯懦弱的女儿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镇定,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动着坚韧的色泽,替她包扎伤口的动作熟练而利落。 听着妇人的话,叶禾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这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亦是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个给她带来温暖的人。 绦带的包扎仅能稍稍减缓血液的流逝,若没有止血的药物,她很快就会失血过多而死。看着那雪白皓腕缓缓溢出的血液,叶禾眸光微闪,眉头轻轻皱起。总归是死,与其如此任人宰割,倒不如放手一搏。 “来人啊!快来人!”少女环抱着渐渐陷入昏迷的妇人,忽然抬起头来高声叫道。 很快便有一名士兵走进帐篷,瞥了一眼流血不止的妇人,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少女俯首看着妇人那饱经风霜的苍白脸孔,淡道:“找个军医来,给她止血。” 士兵一听砰然动怒,吼道:“你个贱奴凭什么命令我?” “不是让我伺候刘副将吗?”她歪了歪头,染血的嘴角隐隐带着一抹嘲弄,语气平和的说道:“叫军医来救她,我就去!” 003章 寻求生机 - - - 简单收拾一番后,几名士兵领着叶禾出了帐篷,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而过,异常的冷冽刺骨,劲风卷起地上堆积的一层白雪,在耳边发出阵阵声响,如同在饥饿中嘶吼咆哮的猛兽。 叶禾衣衫单薄,在冰天雪地之中被冻得几乎麻木,然而眸光中却不带丝毫的瑟缩,顽强的挺直着消瘦的背脊,忽然有股力道从后面推了她一把,瘦弱的少女一个踉跄险些狠狠摔倒在雪地中,摇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子,却仍然显得狼狈不堪。 那名推了她一把的士兵满脸不耐:“还不快走!磨磨蹭蹭的,让刘副将等久了没你好果子吃!”说着又一次伸出手准备推她。 少女淡淡回头,灵秀的脸上豪无表情,而黑亮的眼眸中却尽是冷厉之色,士兵接触到她锐利的目光,心里莫名的划过一阵凉意,竟下意识的收回了准备推她的手,只恶狠狠的凶道:“快走!” 随即走在路上的时候那士兵才暗暗纳闷,这不过只是一个纤细瘦小的少女,他个大老爷们儿怕她做什么?妈的,真是撞了邪了! 在去往刘副将营帐的路上,叶禾看似乖巧听话,实则不动声色的环顾着四周的地形,途中看见有个帐篷飘出一缕炊烟,想必粮草就在这附近,便暗暗的在心里记下这里的位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行军打仗粮草便是命,若烧了粮草定能使得军心大乱,或许她可以趁乱带着曲夫人架马逃走。方才经过几处空地都有大量士兵操练,这冰天雪地的深夜仍然在练兵,想必大战在即,跑了两个无足轻重的柔弱女奴,应该不会太过大动干戈,顶多派几名小兵前去追捕。当然,这样做有着很大的风险,若没能逃脱成功,或者不幸被抓回来,也只好认了。 “刘副将,您要的人,小的已经给您带来了。” 停在一处帐篷前,一名看起来有几分圆滑的士兵垂头躬腰,语气卑微的道,说完得到帐内人的许可,才将叶禾领了进去。 营帐中的摆设十分简单,但比起叶禾之前待的帐篷好了许多,一张桌,一铺床,还有一盆用来取暖的炭火。而那刘副将身材魁梧,身板结实但却并不肥胖,显然是个不好对付的练家子,他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浓密的络腮胡子,看着叶禾眼睛眯了眯,对几名士兵沉声道:“你们都出去,没本将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 士兵退出去之后,刘副将细细打量着这名少女,只见她大约十三四岁,乌发垂鬓,肤如凝脂,娥眉青黛,明眸流盼,唇若樱果,还未长成就已经是个可人儿,身材虽然娇小却出落得玲珑有致,两手环抱着自己单薄消瘦的身子,一副害怕怯弱的模样,又黑又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摆着的一盘面粉做的干饼,满脸的渴望。 刘副将是粗人一个,见她像八辈子没吃过东西的饿相,便朗声道:“想吃就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伺候,免得待会儿在本将身下饿晕过去,平白扫了兴致!” 少女一听面临露喜色,乖巧的颔首,细声细语道:“奴婢谢过将爷!” 说完便抓起干饼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很快三个饼下肚,少女似乎吃得太急被呛到了,连忙倒了一大杯茶水喝下,不想正要把茶杯放下的时,忽然手上一个不稳,茶杯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奴婢……奴婢该死,请将爷赎罪!”少女语气惊慌无比,一脸的惶恐,扑通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守在外面的几个士兵听见响声以为刘副将有事,持刀便猛冲了进来。 “本将叫你们进来了吗?”刘副将见状砰然大怒:“一群没脑子的废物!还不快滚出去?” 几名士兵被骂了个灰头土脸,不敢多言,连忙弯腰退下。 “起来吧,不过是打碎了一个杯子而已。”刘副将看着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嘲讽的笑了一声,果然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名门闺秀,芝麻绿豆大点事都能吓成这样。 “是,将爷。”少女顺从的站起身来,瑟缩而卑微的低着头。 “愣在那儿做什么?吃饱了就过来,给本将宽衣!”刘副将坐在床上瞪眼一吼,少女连忙迈步上前,许是走的太急脚下一滑,随着一声惊呼整个人便直直向着刘副将身上倒去,事发太过突然,刘副将始料不及的被她扑了个正着,两人便双双倒在床上,刘副将背上的盔甲同木质的床板发出一声脆响。 听见动静,外面的几名士兵心下一惊,又一次警惕的冲了进来! 刘副将得佳人主动投怀送抱,软香温玉在怀,却再次被这群属下打扰,不由火大,怒声吼道:“本将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吧?一点动静就大惊小怪,本将今晚怎能尽兴?不用你们在外面守着了,本将今晚不想再看见你们,都给我滚远点!” 几名士兵又被一顿臭骂后,领命垂首退下。 “将爷息怒,请容奴婢替您宽衣。” 少女趴在刘副将身上恭敬而讨好道,说着伸手向他的衣襟伸去,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有意无意的滑过他的胸膛,刘副将舒爽不已,看着眼前的娇俏人儿朗声说道:“看你倒也乖巧,若是伺候得本将满意了,以后就专门服侍本将,不用应招其他将士。” 一听这话,少女脸上惊喜不已,生怕他反悔似的连忙点了点头道:“谢将爷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 刘副将见她满脸的讨好,轻蔑的笑了笑,随即舒适的闭上眼,满脸的享受。 少女的手由他的胸膛缓缓向上滑去,那柔软的手轻轻的碰触着他的衣襟上的皮肤,另男人舒爽得几乎哼出声来。感到男人全身都放松下来,少女目光一凛,一道寒芒从少女衣袖间闪现。不给男人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机会,少女手中的利器直接狠狠抹向了他的脖子! 鲜血泉涌而出,刘副将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嘴唇惊恐的蠕动着,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涌出的血泊中抽搐着死亡。 少女随手扔掉沾满鲜血的瓷片,目光冰冷凌厉,面上镇定沉着,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乖巧柔顺?那块抹了刘副将脖子的瓷片是来自刚才那打碎的茶杯,她跪地求饶的时候悄悄捡起藏在衣袖里的。刘副将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瘦弱娇小,自小在深闺中被养大且从未做过重活的千金小姐,竟能如此轻易的致他于死地,也因而在轻视之中对她毫无防范。 对啊,谁又能想到,如今的这名少女不是曲蜜儿,而是来自现代的特警精英叶禾呢? 叶禾取下刘副将腰间的令牌,翻找片刻后,又在枕头下寻到一把小型匕首,她小心翼翼的别在腰间,再从桌上拿了两块干饼放进怀里,随即悄然出了帐篷。 果然,如今帐篷外面连半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她悄然照着原路返回,朝之前那个堆满柴禾的帐篷走去。 还未走近,便见五六名士兵有说有笑的从那帐篷走出,还一边走一边系着裤带,其中一个朗声道:“别看这老娘们不年轻了,没想到尝起来还挺有味儿。” 叶禾听到这意味明显的话心下一紧,握紧了拳头,却仍然忍不住浑身颤抖。 随即又听见另外一个士兵愤然道:“狗屁!还没轮到老子就断气了。妈的,真晦气!” 叶禾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只觉心口一阵剧烈的刺痛。 “断气了又怎么样?那身子还热着呢!你没看见老禄还在里头玩儿得高兴吗?没准死人更有劲!” “老禄?那个急色鬼,就是头母猪摆在他面前,他都敢上!” “……” 谈话声越来越小,那几个士兵渐渐走远,叶禾浑身冰冷,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满眼的痛恶,恨不得冲上去将这些禽兽全部杀死! 可是,她不能。她没有把握凭着一把小小的匕首杀死他们,并且不让他们发出求救的尖叫,不引起其他士兵的注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渣在做了禽兽不如的事后安然离开。 004章 谦小王爷 - - - 大步走进帐篷,叶禾一眼便看见了柴堆上的两人,顿时脸色铁青,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中充满了杀戮的风暴! 曲夫人本就破烂的衣裙此时被撕得粉碎,凌乱的散落在一旁,她浑身上下都遍布着淤青和揉捏啃咬的痕迹,红肿的脸颊显然被扇了不少耳光,嘴角尚有血丝,眼角犹有泪痕,头发如杂草般凌乱,一看便知她之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如今,她已然没有了气息,然而那睁大的眼却写满了绝望不甘和屈辱的痛恨!即便如此,却仍然有一名裤子半褪的士兵在她身上激烈的起伏着,他显然没有发现悄然进入的叶禾,只全神贯注的挺动着,喉咙中不断发出愉悦的闷哼声。 叶禾心疼如刀割,连走路的步伐都有些颤抖,她无声无息的上前,声音冷冽低沉,却是异常的平静:“你,起来。” 老禄猛地停住动作,显然这时才发现有人进来,转过头来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淫逸下作的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娘们……啊,你……你想做什么?” 说话间老禄原本笑容满面的脸色大变,音调徒然恐慌,竟是少女一把抽出他别在腰间的刀,稳稳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嘴角冰冷,目露寒芒,厉声道:“不许声张,把衣服脱下来!” 刀架在脖子上,老禄哪敢不从,当下便手忙脚乱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虽不知道少女要他衣服做什么,只暗道这小小丫头定然没有杀人的胆量,自己乖乖听话便能安然无恙。 却不想,当他言听计从的交出身上衣物,下一瞬,那便刀不带丝毫犹豫的瞬间辉下,狠狠砍向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动作之准速度之快,另他连呼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整个头部便脱离了身子,随着鲜血喷涌倒在了地上。 叶禾看也不看那身首异处的士兵一眼,屈膝跪在已然死去的妇人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衫盖住她一片狼藉的身子,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迹,一片狼藉的身躯,她眼泪几欲落下,却倔强的生生逼了回去。 “曲夫人,对不起,今夜本意是想救你,却反倒令你丧命,更害得你身受大辱,死不瞑目。”少女说着,伸出手轻柔的将妇人圆睁的双眼阖上,平和却坚定道:“你割脉放血救我一命,叶禾无用,没能护你周全。你且安息,今日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 “那些欺辱了你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少女说得很轻柔很缓慢,神色却是异常的认真。 夜幕之下,军营之中一片寂静。 一名布巾包头,面黑身瘦的小兵从装满柴禾的帐篷中走出,没过一会儿,营帐中便燃起了熊熊烈焰,浓烈的烟雾冲向天际,在夜空中汇聚一团,被风一吹,变幻成万千的图案,时而若龇起锋利獠牙的野兽,时而若白骨骷髅的死神,时而若面目狰狞的嗜血狂魔…… 没错,那个从帐篷走出的小兵,便是裹住了头抹黑了脸,穿上老禄那身兵服的叶禾。在如此境况之下,她没有能力让曲夫人入土为安的,唯有就地将其火葬,也好过被人暴尸荒野让兽类啃食。 夜黑如墨,寒风似刀,装满柴禾的帐篷燃烧得凶猛而迅速,在阵阵劲风的助长之下更有愈燃愈烈的趋势,军营顿时乱作一团,数十名士兵紧急的赶来救火,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让几乎已将柴禾燃尽的烈火熄灭。 即时,便有通传兵飞快的朝着一顶较其他帐篷宽敞许多的营帐跑去,停在帐篷外单腿跪地朗声道:“禀报将军,营内的柴禾被人烧毁,火势现已控制,燃烧后的营帐隐约可见两具已经烧干的尸首,刘副将亦在营帐被人刺杀身亡!” 帐篷中燃着淡淡的烛火,帐内之中的将军姓洪,年约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双目如鹰唇厚齿白,听见外面的通传一把撩开帐帘,大步迈出营帐,却不急着追问燃火的起因和刘副将的死由,而是一把提起地上的通传兵,焦灼喝道:“快!快去看看小王爷可有事?” “我没事。” 清冷的语调淡淡响起,一名身穿墨绿绘青菊纹饰的衣袍,袍摆绣精致蟠龙,脚踏厚底白靴,系着极地雪貂毛绒披风的少年在众黑衣侍卫的簇拥中走来,只见他仅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墨染般的发丝披散在肩头,温润如玉的脸上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是染了血般红得异常,眼眸漆黑如墨无波无澜,不骄不躁,不急不缓,仿佛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此人正是祁国排行老九的皇子,祁帝最为宠爱的子嗣,年仅八岁便封为谦王的小王爷——祁陌。 这位谦小王爷是祁帝与此生唯一真正爱过的女子生下,无奈他的生母荆贵妃在他三岁时便香消玉殒,再加上他从小体弱多病极度畏寒,使得祁帝对他的宠爱更胜于皇后所生的太子祁赫。 祁陌确实极度畏寒,此时不仅系着厚实的极地雪貂披风,还捂着紫金暖手炉,身侧的侍卫更是各端一只火盆,围绕在他身边供他取暖,但祁陌却似乎仍然嫌冷,片刻也不愿在外逗留,径直便迈步走进了洪将军的帐篷。 洪将军见谦小王爷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紧跟其后进了帐篷,只见小王爷已在垫着绒毯的主位坐下,有些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紫金暖炉,淡淡道:“夜深寒重,本王睡不着,到这儿来只为凑个热闹。大将军自行处理事务,当我不存在即可。” “是。”洪将军性情豪爽,客气的点了点头,也不拘束,回过身嗓音洪亮的吩咐道:“来人,立即叫何副将来见我!” 通传的士兵领命而去,很快便有一名的将领快步进了帐篷,单腿跪地道:“参见谦王爷,参见将军!” 祁陌随意抬了抬手,脸上的神情显得漫不经心,一点也不管事的样子,似乎真的只为来凑个热闹。 何副将站起身来,洪将军直入主题沉声问:“今夜之事查得如何?柴帐中烧死的二人是谁?” 何副将上前一步,恭敬的朗声回道:“回禀将军,两具尸首已经烧得看不出面目,只知道前几天两名新来的营妓惹怒了刘副将,刘副将吩咐把她们关在柴营。” “哦?这两名营妓是何来历?” “回将军,是上个月被处斩的曲丞相之妻吴氏和曲丞相的独女曲蜜儿。” “刘副将遭人刺杀之前与何人在一起?” “属下查到,刘副将对曲蜜儿有意,然曲蜜儿性子烈,前几日险些一头撞死。今晚吴氏手腕受伤,那曲蜜儿为求得军医救母,自愿提出服侍刘副将,之后刘副将不耐打扰遣散了守卫的士兵,直到柴营着火,卫兵通报刘副将时见无人回应,进帐篷查看才发现他被人抹了脖子。” 洪将军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如此说来,并非有敌军的人潜进我营作乱,而是那曲蜜儿杀了刘副将,自知难逃一死,故引火**?” 沉思中,洪将军见软椅上那神色淡然的男子挑了挑眉,忙探着头拱手问道:“王爷,您认为此事……” 年少的王爷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身旁的黑衣卫连忙送来热茶,小王爷将茶水饮下,待到完全平复下来方才淡淡启口道:“此事,自然如将军方才所言。” 洪将军有些不明,恭敬的问:“王爷的意思是?” 小王爷有些疲惫的眯了眯眼,沉声道:“柴帐烧毁事小,扰乱军心事大。今夜曲蜜儿杀害刘副将,畏罪**死不足惜,此事,无需再查。” 洪将军一听恍然大悟,今夜柴帐燃起熊熊大火,再加上刘副将惨死,军中将士难免慌乱。既然已能确定不是敌军潜入我营作乱,便知并无大碍,然而再深查下去恐怕会引得军心大乱,及早判定此事,方可稳定军心,思及此,洪将军连忙点头应道:“王爷所言有理。” 祁陌随意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向帐外走去,语气平淡的说道:“既已真相大白,本王便失陪了。” “王爷请!”帐内众人看着那离去的背影,齐声恭送。 出了帐篷,祁陌在众位端着火盆的黑衣侍卫簇拥下,迈步向一个更为宽敞的帐篷,进帐之前只见他抬了抬手,立即便有一位侍卫上前,微弯这腰垂着头敬道:“主子。” “命人守在军营各个出口,若有一名抹黑了整张脸,用布包裹着额头,且军服宽大不合身的士兵想要出营,无论他说有何紧急要事急需出营,都立即带来见我。” “属下遵命!” 005章 变态少年 - - - 叶禾在被两名黑衣人押着送往谦小王爷帐篷的途中,气得眼通红,恨得牙痒痒。 原本,当夜洪大将军下令昭告全军,已查明今夜之事乃曲蜜儿杀害刘副将,母女两双双**身亡。混在士兵中的叶禾稍稍松了口气,毕竟宣布曲蜜儿死了这个结果,对她是有好处的,否则若让他们知道死的并非是她而是老禄,必定会加强戒备,在军营中彻夜搜查她,叶禾虽然扮作了士兵混在其中,但这军中的士兵都是几人一组,她面生而且没有分属的组队,难免会路出马脚。 那几名和老禄一同欺辱了曲夫人的士兵做了丑事,定然也不敢声张,正好帮她隐瞒了老禄的去向。眼下形势对叶禾有利,不过也只能保得了一时,等到天明点兵便会发现异常,她没有了黑夜的掩饰也必会暴露无疑。 叶禾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如此分析一番后,她在心里暗暗决定,今夜哪怕再冒险,也誓要逃出军营。 却不知,她的想法早已被人参透,撒好了网,就等着她逃…… 后半夜的时候有大半的士兵都已休憩,其余士兵彻夜守卫。趁着夜色,叶禾抓紧时间查看军营地形,将守夜哨兵的分布,以及各个出口的方位和守卫出口的士兵数量暗暗记下。在军营每个出口处都栓有马匹,守卫人数八至十人不等。叶禾选择了一处八人守卫的出口,掩藏在十几米远处一枯木桩后的暗光点,在雪地上忍受着刺骨的寒冷,用了整整两个时辰观察守卫换班时间,发现每过一个时辰那八名守卫之中便有两名换班离去,大约一刻钟后便会有另外两人前来补上,而在换班的这一刻钟便是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眼看着夜色越来越黑,如浓墨染成一般,叶禾知道已经将近黎明破晓时分,黎明之前的黑夜不仅是天色最暗的时候,更是熬夜的人最为疲倦犯困的时候。叶禾算准了时间,将揣在怀里两个干饼掏出来大口咽下,补充体力,随即将匕首稳稳别在靴子里,手持从刘副将那得来的军令,打算若被发现便拼死一搏,也好过天亮暴露后被军法处死。 叶禾曾经几次剿匪任务的地点在深山,山路凹凸崎岖车辆无法行驶,便只有用马匹代步,虽然生在交通科技发达的现代,但她由于工作需要受过骑术的训练,且她擅长近身搏击和刺杀,即便守卫兵不肯放行,她也有把握在援兵听到动静赶到之前,解决那六名守卫的小兵,骑马逃离。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看时辰差不多了,天色暗得如若幽深地狱,不带一丝光明,见两名卫兵也换班离去,叶禾深吸一口气,不再犹疑,一阵小跑冲向被六名哨兵守卫着的军营出口,镇定的抬起手中令牌,丝毫不带颤抖的沉声喝道:“速速备马!将军有加急军情传达!” 事情比叶禾预料的顺利,守卫的士兵看了看令牌,又见叶禾语气严肃凌厉,以为真有紧急军情,怕耽误了大事承担不起,连忙弓腰侧身便要放行,一切本在叶禾算计之中,却不想忽然出现两名黑衣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声称王爷召见!还装模作样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说,已另外派人传达军情,她无需再连夜出营! 叶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那个呕啊,这是走了什么背运,她用了大半个晚上做好万全准备,即便最坏的情况,以她的身手也有一线生机,却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王爷来!她有把握冲破这六个哨兵的守卫,却没有把握在这两名一看便知身手不凡的黑衣人面前逃脱! 退路已断,虽然不知道那王爷有何用意,但既然命人带她回去,而不是就地格杀,看样子暂时不准备要她的命。想到这,叶禾放弃了拼死一搏的想法,配合的乖乖跟着两名黑衣人走,寻思着先看看那王爷的态度,再随机应变。 当叶禾被带到谦小王爷帐篷前的时候,夜色以过,天际微微泛出了一丝光亮,缓缓飘起了白雪,落在地面的皑皑积雪上,洁白无瑕煞是美丽,但叶禾此时却无心观赏,她挺直背脊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几乎被冻得麻木。 走近的时候,一名守在帐篷口的黑衣人阻拦道:“主子尚未睡醒。” 押着叶禾来此的两名黑衣人点了点头,便也无声的站在帐篷口,尽忠着侍卫的本分。 于是,这一站,便是整整一个时辰,就在叶禾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变成冰雕的时候,帐篷中踱步走出一个身型娇小窈窕的女子,长相甜美可人,见叶禾满面污黑,嫌恶的瞥了她一眼,冷声道:“王爷叫你进来。” 宽敞的帐篷之中布置得十分精致,锦被纱帐的红木大床,摆着纸墨笔砚的长案,放着茶水糕点的圆桌,铺着厚实兽皮的软椅,俨然像是一间简易的卧房。帐篷的四周摆了数十个取暖的火盆,使得帐内热气环绕,远远不似外面那般寒冷。 谦小王爷穿着锦袍,披着裘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绿色物体,倚坐在铺着白熊皮毛的软椅上,似乎刚睡醒不久,墨发随意披散,眼中透露着睡眠不足的疲惫,脸色染了病态的苍白,秀美鼻锋下的唇畔却红得异常,时不时轻轻的咳嗽两声,浓密纤长的睫毛随之颤动。 叶禾随着那名长相甜美的女子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第一次看到长得这样好看的少年,恍惚中还以为自己瞧见了神仙,白衣白裘,眉目似画,眸如点墨,唇若涂胭,俨然不似凡间人。 见叶禾愣愣的看着自己,眼中毫不掩饰惊艳之色,少年微微一笑,竟笑出了几分邪魅妖娆,璀璨得让人恨不得留住这一瞬,将这个笑容变成永恒。 祁陌懒散的打量着叶禾,饶有兴趣的开口:“看你的样子不像练过武,竟能以一己之力,杀了在战场上以一抵百的刘副将,更乔装扮成我军士兵藏在军营。若不是本王知道那柴帐中烧死的不是你,立即命人守在军营关口拦截,恐怕你现在早已经逃离到百里之外了。” “没想到,曲丞相还有这样一个女儿。”感叹般的说着,少年垂眸看着手上的淡绿色物体,意味不明的淡淡道:“曲蜜儿,你可是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随着少年的目光看去,叶禾心下一惊,刚才只顾着看他的相貌,现在才发现,这小王爷手中把玩着的,赫然是一条青色小蛇,那蛇的头部呈三角形,分明是有毒的。 叶禾见他以毒蛇为宠物,听着他句句含着压迫的话,意识到这少年不像外表那样无害,收敛了心神,镇定的说道:“王爷,曲蜜儿不过一介女子,何必非要断了我的生路。” “呵……”少年轻笑一声,缓声说道:“本王既然灭你曲家满门,斩草便必要除根。当日唯独留了你母女性命充做军妓,只当一介女流对本王并无威胁,却没想到你曲蜜儿如此不简单,怎可让你逃走留下祸根,日后找本王寻仇?” 叶禾听了他的话皱起眉头,在脑海中理清了头绪,语气肯定的说道:“你能立即便知道那烧死的人不是我,这么说来,昨夜那几名欺辱曲夫人的士兵,是你安排的?” 那些士兵冒着军法处置的危险,肆无忌惮的对曲夫人施暴,甚至折辱得她气绝身亡也不害怕,若没有人撑腰,怎敢?那柴帐已经烧成灰烬,只能隐约看得出里面的两具尸首。这小王爷能在当晚便知道不是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夜那几名士兵他派去的,没准那几名士兵在逞了□离去后,便径直到他那复命去了,因此,他自然也知道那叫老禄的禽兽留在柴营,并且之后失去了踪影,有了这些线索,稍稍推断就能猜出她换了老禄的兵服藏身在军营。 如此说来,要为曲夫人报仇,要杀的不止那几名士兵,眼前的少年更是她的头号仇人! 祁陌轻轻咳了两声,抬眼看着叶禾称赞:“果然是个聪慧的丫头。”说着挑眉问道:“不过,你为何称你母亲为曲夫人?” “曲蜜儿已经死了,我姓叶名禾,无父无母!”叶禾沉声说道,语气十分平和,这本来也是实话。 少年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叶禾的回答,随口说道:“很好,从此之后这世上只有叶禾,再无曲蜜儿。今日起,你便换个身份,做本王的贴身婢女吧。” 叶禾顿时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既然灭了曲家满门,又让曲夫人受尽侮辱而死,将原本是曲蜜儿的她留在身边做贴身婢女,就不怕哪天被她一刀宰了? 少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随手扔来一颗药丸,叶禾稳稳接住,便见他掰开了手中青蛇的下颚,露出光秃秃的牙龈,淡淡说道:“本王喜欢把致命的毒蛇养在身边,但须得拔去蛇牙,慢慢驯化。你看,现在这条剧毒的白唇竹叶青多乖顺?可要知道,若没有本王,它也是生存不了的。” 叶禾听着这充满暗示的话,心里直骂变态!却也只能乖乖把手中的药丸吞下,本还想含一含看能不能找机会吐出来,然而那药丸入口即化,一下子便没了影儿。 见主子就这么收了一名贴身婢女,那名长相甜美的女子许是感到了威胁,踱步上前,走到祁陌身边,低眉顺眼的柔声说道:“王爷,您这次出行可是只带了甜儿一名婢女,若再多出一名,岂不是惹人怀疑?” 祁陌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笑,点头道:“还是甜儿贴心,一问便问到了点子上。” 甜儿心下欢喜,嘴上却乖巧道:“王爷谬赞了。” 祁陌有些为难的蹙眉,柔声问:“本王身边只能有一名婢女,你说是吗?” 甜儿点头应道:“自是如此。” 祁陌淡淡道:“看来你和本王想到一块儿去了。”说着指了指叶禾:“你和她身型相似,便让她代你来做我的婢女,你去做那已经死了的曲蜜儿吧。” 006章 幸灾乐祸 - - - 那日天明,军中整队点兵,很快便发现少了一名叫吴禄的士兵,军规严格,洪将军当即便下达命令查出吴禄下落。这洪将军自上任起,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也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命军医仔细检查了那烧焦的尸首,查出其中一具尸体是男人,顺藤摸瓜之下,很容易便可断定曲蜜儿未死,并且很可能还潜伏在军营之中! 就在洪将军正要下令缉拿曲蜜儿的时候,谦小王爷的黑衣卫适时出现,交出了一具身穿老禄兵服的女子尸体,全身溃烂不堪,早就没有了气息,说是曲蜜儿试图刺杀小王爷,王爷盛怒,下毒令她溃烂致死。 众所周知,曲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是谦小王爷呈上,曲家更是被他亲自带人抄了满门,曲蜜儿为报灭门之仇刺杀小王爷在情理之中,谦小王爷也没有理由包庇与他仇深似海的曲蜜儿。因此,即使曲蜜儿的尸体溃烂得看不出面目,洪将军也不疑有他,深信这具死状惨烈的女尸就是曲蜜儿。 至此,叶禾大闹军营的事总算告一段落。甜儿代替曲蜜儿死了个彻底,叶禾不用再顶着曲蜜儿的名字示人,而是得到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冬日的午后,能清楚听见帐篷外寒风的呼啸声,宽敞的帐篷之中静悄悄的,叶禾披着甜儿的翠绿色小棉袄,青白色相间的裙装,蹲在帐篷的角落处,时不时移动着位置,分别给那十数个火盆加炭,以保证帐内温度。这炭呈深紫色,燃起来竟然无烟,也难怪帐篷放了十几个火盆都熏不死那性情怪癖的小王爷。 想到这儿,叶禾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案桌旁的少年,他正手持一本书,安静的翻阅着,昏黄的烛光照着他优美的侧面,映着那白皙如玉的脸,如同一副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卷。若淡淡只看外表,还真看不出这长相出众的小小少年,竟是个习性残忍,心狠手辣的主。 因为十分畏寒,这谦小王爷几乎整日都窝在帐篷里,喝喝热茶,吃吃点心,练练丹青,看看书卷。而叶禾曾经在军营露过脸,一些士兵见过她,为免多生事端,只好整日留在谦小王爷的帐篷贴身伺候。 这身份尊贵的少年显然不是个多话之人,本着言多必失的准则,叶禾也不想跟这个探不到底的狠角儿交谈,所以即使两人在帐篷朝夕相处了几天,对话却不过寥寥数句。 叶禾的适应能力很强,短短几日,她就已经融入了谦小王爷贴身婢女这个身份。早上,她伺候他穿衣系带,用黑衣侍卫端进来的热水服侍他洗漱,晚上在小王爷就寝之前,她得先钻进被窝把床睡暖,不暖的床,这极度畏寒的小祖宗睡不着。等到王爷入睡了,她可以在一旁的软踏上休息。吃饭时她得站在一旁帮他备菜,他要练习书法的时候她得帮着研磨,他用不着她的时候,她得蹲在帐篷角落看着炭火。 这几天,叶禾很乖,乖得就像谦小王爷经常在手上把玩的那条白唇竹叶青。 也不知道小王爷给她吃的药丸是什么,自从吃了那粒药丸,叶禾便整日有气无力,以前轻轻松松就可以端起一盘水,现在端一盘水却要得累的喘个不停,许久才能平息。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叶禾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和这小王爷斗,便唯有收起利爪,等待时机。如此贴身伺候,虽然机会杀了这少年,但她定然也得陪上性命。曲夫人对叶禾有恩,她会为曲夫人报仇,但不会用同归于尽这个蠢办法。或许那目光犀利的谦小王爷便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放心的留她在身边伺候。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听见有人恭敬喊道:“主子。” “进来吧。”祁陌抬起了头,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黑衣侍卫,缓声问道:“事情可办妥了?” 黑衣侍卫俯首跪地,请罪道:“那人太过难缠,属下这几日先后送上大量奇珍异宝,珍贵药材,奇兵利器,甚至武籍宝典,那人均不为所动。属下试过动武,他却说就算把他抓了来,只要他心不甘情不愿,便只会把活的医成死的,把快死了的医成生不如死的,把已死了的医成死不瞑目的。那人软硬不吃,属下便不敢再轻举妄动。黑风有负王爷所托,请王爷责罚!” 祁陌将头向后靠在软椅上,缓缓闭上眼,似乎有些疲惫,半响才摆手道:“罢了。准备准备,明日便动身回都城吧。” “属下遵命!”黑风沉声道,说着起身退出帐篷。 听到这个主仆两的对话,叶禾懂了个大概,难怪这小王爷的脸色苍白,极度畏冷还时常咳嗽,原来竟然是因为身染重病,但她却丝毫不觉得同情或惋惜,这样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少年,活该他受病痛的折磨,就算英年早逝,也是报应。 不知何时,祁陌的目光落在了帐篷角落的小人儿身上,敏锐的捕捉到那透露着幸灾乐祸的情绪,不由皱了眉头,想要打击她一般,肯定的开口说道:“你无需在那偷着乐,本王不会病死。” 叶禾愣了愣,忙卑微的垂下头,假意恭维道:“这是自然,王爷您洪福齐天,又怎么会死呢?” “你不用说这些违心的话。”少年摇了摇头,看着叶禾说道:“即便本王病死了,也要你跟着陪葬。” 叶禾撇了撇嘴,低着头用铁钳挑拨盆中的炭火,不再搭话,免得惹怒了这阴晴不定的小祖宗,不用等到他病死,自己就先走一步了。她坚信,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必定有翻身的一日! 祁陌的视线却久久没有移开,那蹲在火盆边的小小身影,看着分明娇弱无比,却似乎蕴藏着一股力量,她看似已经向自己臣服,却隐含有一种不屈的韧劲,她雪玉可爱的脸被炭火映照着,衬得眼睛如会发光的夜明珠般,亮晶晶的,似乎充满了自信和向往。 都说曲丞相的女儿温柔贤淑,弱柳扶风,自小足不出户,乃是大家闺秀,然而祁陌在这个少女身上看出来的却是坚韧顽强,临危不惧,机敏镇定。 看来,传言当真不可信。 007章 离开军营 - - - 次日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谦小王爷一行人便准备启程了。 叶禾沉默的服侍小王爷穿衣系带,洗脸束发,动作已经透着几分娴熟。其间两人都一言不发,却配合得十分默契,叶禾正要给他穿外袍,他便转过了身,叶禾正要给他系腰带,他便已经抬起了手,神态平淡,动作自如,就仿佛她已经伺候了他几年,而不是短短的几天。 打理妥当后,叶禾替他披上一件毛色光洁的狐皮大裘,衣领处以精致绣工着缝着一条蓬松雪白的貂尾,映衬着少年白皙如玉的脸孔,看起来光华夺目。 “主子,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可以动身了。” 沉默无声中,帐篷外忽然有侍卫的声音恭敬喊道,谦小王爷应了一声,持起桌上的紫金暖手炉,便迈步走了出去。 叶禾见状,也连忙跟上,卑微的垂着头走在少年身后。她披了一件厚实的毛绒斗篷,斗篷的帽子很大,戴着可以遮去小半张脸,但只要一直作颔首状,不抬起头来,外人是看不见她的相貌的。 数日没有踏出过帐篷,叶禾刚一接触到外面的寒风,便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昨夜似乎刚下过一场大雪,透过天空洒下的微弱亮光,可以看见四周地面上一片莹白积雪,一踩,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帐篷前已停放了一辆由两匹黄骠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这马车很大,至少比叶禾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要大上许多。 果然是权势压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马车驶到了军营里面来。 由于谦小王爷不想太过张扬,事先便吩咐洪大将军照往常一般处理军务即可,不用兴师动众的前来送行,因此帐篷外并没有洪大将军的身影。 “末将罗刚参见王爷,洪将军命末将带领铁骑军三十二人,护送王爷回城。”汉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一名身型矫健的将领俯身跪在谦小王爷面前。 紫袍白裘的少年似乎经不住屋外的寒风,轻轻的咳嗽着,随意挥了挥手,朝马车走去,年纪不大却透露出一股老成,淡淡说道:“不必多礼,启程吧。” 叶禾尽着贴身婢女的本分,默默紧跟其后,随着他走向马车。 小王爷上了马车,叶禾正要跟着上去,就见车上的少年转身递出一只手来,叶禾愣了愣,才明白这是想拉她上去。 “奴婢不敢劳王爷大驾。”叶禾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用手撑着车板,拼着一身的力气翻身爬上了马车,毕竟从小受过各式翻越的训练,动作倒是利索爽快,但这个动作却累得她额角渗出了薄汗,脸颊也有些泛红。 祁陌收回手,只冷冷的看了这倔强逞强的少女一眼,便不再理她,拂袖进了马车。 马车的外观十分低调,只能看出挺大,然而马车之内却豪华舒适,居然将内壁以淡蓝色的鹅绒包成软厢,还摆了一张铺着兽皮的小榻,踏旁有一个固定在马车内壁上的小柜,分为三层,一层放着精致的点心,一层放着瓶装的茶水,还有一层摆满了书籍。 照例的,马车的两处角落各有一个用于取暖的小炭火盆,由于马车颠簸,火盆用铁丝固定着。马车中还有一只小木凳,看来是为她准备的。 叶禾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只不过是从一个大帐篷移到了一个小帐篷。 似乎因为起得太早,马车刚启程不久,小王爷便在小踏躺下,闭目休憩。随着马车的颠簸,少年时不时咳嗽两声,时不时皱皱眉头,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叶禾却不同,她虽然自从吃了那药丸后就浑身无力,但却并无其他不适,这些天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又不用做什么重活,此时精神奕奕的搬了小木凳到炭火盆前坐着,浑身烤得暖融融的,将车窗的帘幕微微撩开一丝缝隙,看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原,偶尔路过一片小树林,那些树木被大雪裹得像冰晶白玉似的,不失为一幅迷人的雪景。看着看着,她的思绪飘远,不由得想到了幼时经常在下大雪的冬日,一家三口到门前院子里堆雪人的情景,不知不觉的放柔了表情,脸上有了些许笑意。 “直视雪地正如直视阳光,这点常识你都不懂吗?” 忽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猛的收回目光往小王爷躺着的踏上看去,却觉得马车里一片昏暗,模模糊糊的有些看不清楚事物,眼睛也微微刺痛,这才想起雪地对日光的反射率极高,眼睛视网膜受到强光刺激可能会引起雪盲症,方才自己神游天外,若不是少年及时提醒,恐怕她这双眼睛受到的伤害远远不止于此。 想了想,叶禾俯起身来行了个礼,守礼而疏离说道:“奴婢谢过王爷。” 祁陌看着她不卑不亢的样子皱起了眉,心里不知为何有一丝恼火,也不知道跟谁生气,哼了一声,没有回话。 叶禾也不等他回话,行完礼便直起身子,重新坐在了小木凳上。这性情乖张的小王爷不杀她,想必是因为自己引起了他兴趣,或者说是征服欲?就像那条被他训练成宠物的毒蛇,想要驯化她罢了。但这是在她和他实力悬殊,她对他没有威胁的前提之下,若哪天她对他构成了威胁,叶禾敢认定,这并非善类的小王爷一准要了她的命,眼睛都不带眨的。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毕竟是对立的,还是不要有交集的好。 少年倚在踏上,眼前竟浮现出刚才看到她扬起的嘴角,笑弯的眼睛,不由冷声问道:“你为何还笑得出来?” 叶禾一愣,歪了歪头,反问:“我为何笑不出来?” “你曲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一夕之间满门抄斩,如今只剩下你一人,难道你心中就没有恨?” 面对祁陌的质问,少女叹了口气。曲蜜儿应该是恨的吧,可她是叶禾,不认识什么曲丞相,也不曾见过那已经成了幽魂的一百三十七人,唯一有过交集的就只有曲夫人。曲夫人对叶禾有救护之恩,叶禾心存感激,但毕竟她对曲夫人并无多少感情,这小王爷是害死曲夫人的罪魁祸首,叶禾说不上多恨,只是本着对曲夫人的感激,应当为她报仇,仅此而已。 叶禾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问道:“你是不是认为,你有多恨曲家,我就应该有多恨你?” “你知道些什么?” 软踏上那脸色苍白的少年语气淡淡的问道,目光却是一凛,双眼锋芒毕露,刀子般落在她的身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叶禾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自顾自的说道:“只是能看得出你对曲家的仇恨之深。诬陷曲家通敌卖国,抄了曲家满门不说,还把曲丞相的妻女丢到军营为妓,任人蹂躏。”她仿佛谈心聊天般的说着,随手往火盆里加了一块炭,继续道:“我不知道曲家做过什么,让你如此痛恨,凡事有因才有果,曲家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必定是有原因的。” 祁陌微微眯了眼,死死盯着那个看起来十分闲适的少女,目光阴晴不定,仿佛想要看出些什么。他多年来身处于朝野权势的旋涡中,最是擅长察言观色,可却在眼前这十三岁的少女的身上,竟看不出全家被灭门后应该有的仇恨,若说是装的,却也不像。半响,祁陌收回目光,淡淡说:“你倒是看得透彻。” 叶禾不可置否,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这个局外人,当然看得透彻。 008章 雪途献计 - - - 冬日的午后,白云缭绕的天空和雪地似乎两相衔接,无论从哪个角度,入目只能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再无其他颜色。为了防止长时间在雪地中行走患上雪盲症,护送谦小王爷的众侍卫和铁骑军的脸上都戴着黑纱。 午后的天空中并没有出现太阳,但光线却依然强烈了许多,晃在雪地上显得愈发的白。 虽作了防御措施,但由于已经行走了数个时辰,有大半的黑衣卫和铁骑军都感到双目酸涩胀痛,眼睛发红流泪,黑风见状,上前请示了马车中的少年,得到准许在一处小树林边停下休息。 在榻上躺了大半天,在一行人停下休息时,小王爷也起了身,似乎想下车走动走动。叶禾在小木凳上坐了几个时辰,被马车摇晃得腰酸背痛,早就想舒展舒展筋骨了,见小祖宗要下马车,连忙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站起来贴身跟在他的身后下了车。 “黑风。” 祁陌一身紫袍白裘,站在雪地中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或闭目养神,或双目通红的铁骑军和黑衣卫,忽然唤道。 “属下在。”黑衣卫头领连忙恭敬回应。 “你且算算。”少年目光远眺,淡淡说道:“照如今这样的行速算来,几时可到达都城?” “回王爷,一月前从都城到边境天气晴朗,仅用了十数日。但近期连续降雪,返途不似来时顺畅。积雪不退,为免雪盲之症引起双目失明,属下们每隔两个时辰便要休息,如此看来,到达都城多则一月,少则也要二十余日。” 祁陌蹙眉,又是一阵咳嗽,平息下来才沉声道:“皇城动荡不安,本王已离开月余,等不了那么久。传令下去,半月之内务必抵达都城,从现在起,除去夜深扎营以外,每日途中最多停休一次。” “可是,王爷……”黑风面露难色,少年斜斜一瞥,他便不敢再多言。 “王爷,这样不妥!” 忽然响起的声音使得两人一怔,循声望去,竟是小王爷身后的纤弱女子。 “哦?”祁陌不悦的挑眉,冷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叶禾挺直了背脊,使自己显得有气势一些,开口说道:“这样走走停停,速度确实慢上许多,但若强行赶路,之后他们很容易患上长期眼疾,严重的可能会永远失明,怎可冒这样大的险?” 少年闻言微勾起嘴角,冷冷笑道:“不过贱命一条,他们能为本王出力乃是万幸,眼睛瞎便瞎了,有何不可?” “可王爷有否想过。”知道这小王爷是个草菅人命的狠角儿,叶禾换一种方式劝说道:“万一还未能抵达都城,他们就已经双目失明,谁来给王爷架马扎营?谁来沿途护王爷回城?” 祁陌挑起眉梢,淡淡问道:“如此说来,你可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叶禾曾经毕竟是人民的公仆,虽然对罪犯从不手下留情,但对无辜的群众却是下意识的守护。一来她不忍心这几十个人就这么没了眼睛,二来她坐马车坐得腰酸背痛,也希望能早些抵达都城,免去着舟车劳顿之苦。看在这两个理由上,便帮了小王爷这个小忙,也当报了他先前提醒自己不要直视雪地之恩。 斟酌片刻,叶禾扬起头来,自信满满的开口:“王爷可否暂且让他们听从奴婢安排?” 祁陌看着少女脸上透露的神采,眸光微闪,沉声道:“当真能做到两全其美自然最好,如若不然便是欺上之罪,后果你自行承担。” 叶禾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轻快回道:“奴婢不敢骗您,王爷且看着吧。” “很好。”少年点头,吩咐道:“黑风,就按她说的做。” “属下遵命!” 已到正午,天空洒下的光线愈发强烈,晃悠悠的照在皑皑白雪上,刺得眼睛生疼。 一片被积雪包裹成白玉仙树般的小树林边,站着数十名高大健硕的男人,笔直的抬头挺胸而立。休息了一个时辰,众人眼睛的不适大多都已经恢复,此时显得精神奕奕。 在他们的面前,却有一名相较于他们更显得娇小纤弱的少女走了过来,绿衣罗裙,外罩斗篷,眼睛又黑又大,样子娇憨可爱。 众人都愣住了,没想到王爷竟然让他们听命于这个十三岁模样的少女。 叶禾也愣住了,因为她在铁骑军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曲夫人被辱那晚,叶禾躲在暗处,亲眼见几名士兵有说有笑的从柴营走出,他们在明,看不见她,可她却清楚的记住了这几人的模样,只是没想到,冤家路窄,他们竟然也在这三十二名铁骑军之中! “姑娘?”黑发见叶禾没有反应,低低唤了一声。 叶禾回过神来,只深深看了那几人一眼,便将目光从他们的脸上移开,注意力回到正事上,也不啰嗦,直接便客气的问道:“哪几位大哥的骑术较为高超?只需五名即可。” 片刻后,寂静无声。似乎有些不服被一名婢女指使,竟然没有一人站出来。 叶禾见状却不急躁,声音响亮清脆微带稚气,却十分从容的道:“实不相瞒,王爷方才下令,务必在半个月内抵达京城,众位便唯有两个选择,一是抗命,二是从命。若抗命,众位必定朝不保夕,若从命,众位的双目恐怕就此难见天日。小女子不才,有一方法可让大家即便整日在雪中行走,也不会患上雪盲之症,但需要大家相助。王爷将此事交给小女子负责,若不能完成使命,小女子也难辞其咎,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你我的长远打算,众位便辅助小女子渡过这一难关可好?” 一番话恩威并施,降低了自己派头,给足了众人面子,话音落下。只见众兵卫面上都有些动容,但四处仍是死一般的沉寂。黑风暗暗有些不满,正要用强。就在这时,却见一人迈步出列,拱手道:“属下骑术尚可,愿听姑娘号令。” 有了人带头,很快,便又先后走出骑术较好的四人,纷纷效仿。 “多谢。”叶禾含笑点了点头,又问:“哪五位的箭术较为高超?。” 开了先例,不一会儿,便又走出五人。 “黑风大哥。”叶禾侧过脸,看着身边的黑衣卫头领,客气的说道:“还请准备五匹好马,五套弓箭,再要一些红色或绿色的碎布,越多越好。” 黑风点头说道:“属下遵命。” 皑皑雪地之中,一行人重新启程。但这一次无人感到双目酸涩胀痛,自然也无需再停顿休息,行进的速度快了许多。 马车上,谦小王爷将车窗的帘幕撩起一角,看着外面每隔几十米便插着的红红绿绿的小旗帜,再看向了车厢角落处安静坐在小木凳上的少女,目光愈发深沉。 一路不停的行驶,直到到天色变暗,众兵卫竟没有一人感到双目不适,不由得频频称奇,对那年纪小小的少女产生了几分崇尚和敬意。 对他们来说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奇事,但对于受过现代教育的叶禾来说道理其实很简单。 引发雪盲症最主要因素并不是因为雪地反射的阳光过于强烈,而是因为雪地里空无一物。曾经有科学家验证过,人的眼睛总是在不知疲倦地探索周围的世界,从一个落点到另一个落点。要是过长时间连续搜索而找不到任何一个落点,眼睛便感觉像充满风砂,双目发红流泪,对光线十分敏感,很难张开眼睛甚至失明等。 叶禾曾经看过的一则资料上说,美国陆军由这个科学依据,找出了对付雪盲症的办法——他们派先驱部队提前在行军路线上插上颜色较深的旗帜,或者摇落树木上的积雪。露出一丛丛、一簇簇的绿色景物。这样,一望无垠的白雪中,便出现了一个个的醒目的标志,人搜索的目光就有了落点,就不会因为长时间的空白引起视神经紧张,而导致雪盲症了。 叶禾便是依样画葫芦,选了个比较省力的法子,让那十人面带黑纱,五名骑术较好的兵卫骑马先在回都城的路上,五名射术较好的兵卫坐在其后,负责将绑了或红或绿布条的箭陆续射到雪地上。每一骑射为一小队,各自负责二十里,如此便可不作停歇的日行百里。 一刻不停的赶路,直到到夜深如墨,仅有一丝晦暗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显出幽幽的莹白,温度渐渐降了下来,风也愈发的大了。夜路难行,只得找了一处靠近树林的平地,安营扎寨过夜休憩。 009章 徒然生变 - - - 这几日的夜晚依旧大雪纷飞,白日积雪不退,但谦小王爷一行人的行程却丝毫没有耽搁。 自从叶禾献计之后,她受到的待遇似乎好了一些。就比如,在一次午后,叶禾见小王爷已在榻上安然入睡,而她坐在小木凳上无所事事,实在无聊得紧,目光游移了半天之后,最终把主意打到了那小木柜最底层装满的书籍上。 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仔细的观察了榻上少年的神情,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殷红的唇畔抿起,双目自然的闭合,浓密纤长的睫毛搭在那白皙肌肤上,鼻翼因呼吸而微微颤动,这小王爷俨然如孩童般毫无防备的熟睡着,看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主意打定,叶禾便悄然把身子挪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向那木柜底层的书籍,她拿书的动作十分巧妙,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当一本薄薄的纸书从木柜取出捏在手里,她松了口气,然而就在这时,那榻上的少年却毫无预兆的忽然睁开了眼,黑如墨染的狭长凤眸淡淡的看了看她,再看了看她手中的书本,眼中不带丝毫情绪。 叶禾顿时愣住了,暗叹这少年的警惕心真不是一般的高! 正打算把书籍物归原地,行礼向这小祖宗赔罪,只见榻上的少年却又一言不发的合上了双目,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叶禾愣住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表示默许了。 至此之后,叶禾的胆子渐渐大起来,一开始只是拿放在表面的书来看,却都是些对她无用的政治典籍,意兴阑珊的胡乱翻阅了几页便看不下去了,后来见小王爷没什么反应,干脆直接在柜子里翻找,终于寻到了几本有关于地理和史籍的书,书上都是正楷的繁体字,许多生僻的字词叶禾并不认识,但还是勉强得出了一些有限的信息。 通过书本上的记载,仅能看出现今世上如东汉末年般三分天下,分别为大祁,北耶,壑寇,呈三国鼎立局面,大祁国由于边境问题与壑寇引起争执,两国数十年来已交战数次,近些年来又再次面临剑拔弩张的局面,两国大战在即,而北耶却一直处于中立,从未表态与哪国交好。 北耶大国,地处于这片大陆西南以北的区域,从阿尔宏赫山以南,占地由南往北仅仅跨越了都宁,阆川,青鲁,庆明,牦江,西夷等十数座商业大城,和四十二处郡县,相较于大祁和壑寇,北耶的国土面积并不辽阔,但北耶大国的历史悠久,且国土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自然资源也是最为丰富,土地肥沃数千里阡陌相连,是一个屯堡相望物产富饶的国家,国土面积虽比不上其他两国,但实力却不容小觑。 反之,壑寇国土面积在三国之中乃是最为广袤辽阔,比起北耶大了将近一倍,但壑寇处于沙漠荒芜之地,长年干旱少雨,使得壑寇经济并不是那么发达,但好在人口数量较多,壑寇人又都生的健壮高大,彪悍善骑,饶勇好战,倒也造就了实力雄厚的一方霸国。 大祁的各方面则居中,经济和地理位置不似北耶那般优越,但相较于壑寇却好上了许多。大祁的国土面积不似壑寇那般广袤辽阔,但较之于耶北却也占了优势,两相抵消之下,倒也是实力相当。 “你一介女子,为何对三国的地理和史籍如此感兴趣?” 叶禾正埋头翻阅书本,冷不防被忽然轻飘飘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就见谦小王爷已经睁开眼,正堂而皇之的看着自己,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叶禾连忙卑微的说道:“回王爷,奴婢只是一名任人欺凌的柔弱女子,在这乱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多了解一下天下形势,总是好的。” 少年冷笑一声,不可置否的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说:你也算柔弱女子? 叶禾装作没看见他的眼神,不再搭话,低头不语。常言道沉默是金,叶禾觉得,跟这小狐狸王爷待在一起,沉默便是比金更为尊贵的钻石! 不想,谦小王爷却忽然来了兴致,说道:“路途遥远,闷在这马车之中着实无趣。你可会唱曲?” 叶禾嘴角一抽:“不会。” “可会吹箫?” “不会。” “吟诗总是可以?” “不会。” 少年顿时不悦,冷冷说道:“少敷衍本王,你乃是曲丞相的掌上明珠,早就听闻曲蜜儿才艺双绝,岂会无一不精?” “回王爷,奴婢名为叶禾,不是曲蜜儿。” “哼,那你会些什么?”少年不可置否的冷哼问道,说着又补充:“你若敢答什么都不会,则是一无是处之人,便滚下车去,绑上绳子系在车梁,随车步行吧。” 叶禾无奈,只得回道:“奴婢会说笑话。” “哦?”少年眸光微闪,颔首点头道:“也好,本王姑且听听你说的笑话。” “王爷,奴婢先给您说一个笑话。” “说吧。” “笑话。” 少年蹙了蹙眉,一时间面上微微有些茫然。 “王爷,奴婢给您说两个笑话。”叶禾顿了顿,面无表情的继续道:“笑话,笑话。” “……” “王爷,奴婢给您说三个笑话。”继而又顿了顿,接着说道:“笑话,笑话,笑话。” “……” “王爷,您可还想听奴婢给您说四个笑话?”叶禾挑眉问道。 “你竟敢戏耍本王爷!?” 此时少年的脸色早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眼眸中闪动着怒火,冷冷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叶禾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看着这个总是一脸冷淡老成的少年,此时被她气得露出毫无掩饰的真实情绪,心里暗暗有些得意。 见叶禾面露得色,谦小王爷脸色更加难看,冷声道:“是你自己滚下去,还是要本王亲自动手?” “奴婢不敢劳王爷大驾。”叶禾语气恭卑,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说道,语毕径直撩开帘幕就要下车。 然而就在这一瞬,叶禾忽然感到腰间传来一股拉力,她一个不稳便猛地向后倒去,狠狠摔在车板上,躺在车板上正要动怒,却见自己头顶上方的车厢上赫然插着一支箭羽! “保护王爷!”黑风语含焦灼,厉声喝道! 叶禾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爬起,只见左右两旁被积雪染白的高坡上,突然冲下近百个手持弓弩的人影,显然为了在雪地上行刺,他们都穿着紧身白装,弓箭连发,箭雨接踵而来,兵卫门身手灵活的挥刀挡箭,却是稍稍一个不甚中箭,便会摔下马来,好在马车的质地级好,许多箭羽射在车身,无法透车而入。 “不要惊慌,全速撤退,冲进前方那片树林!” 不知道何时,谦小王爷手中已持了一柄长剑,一边挥舞着格挡射进车厢的箭羽,一边厉声下令吩咐道,说完从衣袖间甩出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扔在叶禾面前。没有多想这少年在衣袖藏匕首是为了防谁,叶禾立即将匕首牢牢握在手中。 “速速掩护王爷!”黑风一马当先,带着几名黑衣卫护住马车。 然而驾车的卫兵已被箭羽射下,且两匹拉车的黄骠大马之中有一匹已经中了数箭,叶禾见状,连忙上前用匕首割断套着那匹伤马的绳索,随即拉住另外一匹马的缰绳,掉转马头。 但眼见距离那片茂密的树林尚有五十余米,仅剩一匹马的力气拉这实木的马车定然要慢上许多,而又需要马车的车身的掩护,不可弃车而去,眼见白装的敌人已然将近,来不及多做思考,叶禾当机立断拔下头上一支纯银发簪,狠狠扎进马臀,马匹吃痛的凄厉嘶吼一声,疯了般的冲向前方。叶禾自从吃了那药丸后便浑身乏力,如今却是拼尽了力气抓紧缰绳,手中被勒出了血痕,但好在控制好了树林的方向,没有让马匹跑偏。 马儿发狂般的猛冲向了树林,速度快得出奇,遇见障碍物也不知道躲闪,眼见着就要撞上前方的一颗大树了,谦小王爷忽然飞身一跃,直直扑在叶禾身上,两人便一同摔下马,在雪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 叶禾气喘吁吁,挣扎着少年环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费力的站起来,冷冷问道:“你方才救我两次,为何?” “本王想救便救,想杀便杀,还用向你一个下人解释?”谦小王爷淡淡的说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灰。 少女却不领情,面无表情的说道:“现在,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祁陌闻言顿时暴怒,沉声喝道:“你疯了?此时此刻,若没有本王庇护,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我若跟在你身边才是真的疯了。”叶禾目光凌厉,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些杀手明显是来杀你的,只要远离你,就是远离了危险,我逃生的机会便能大上许多。” “你……” “好!”少年风眸微眯,声音愈发的冰冷,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却是将一粒药丸扔出,叶禾刚一接过,便听见他怒喝道:“你给我滚!” 叶禾知道他若要杀自己,早就杀了,不会等到现在。毫不怀疑的直接将药丸咽下,看也不看那面色苍白无比的少年一眼,转身便大步离去。 昏暗的丛林之中,一名锦衣白裘的少年孤身而立,看那身影却不似平日里的意气风发,竟有些落寞颓然。 好在冬日的夜晚来临的早,此时已过了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在这茂密的丛林之中光线更弱,对于叶禾来说是很好的掩护。 她向着树林深处走去,还没走出多远,便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了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曲令人闻之心惊的嗜血旋律…… 010章 同生共死 - - - 昏暗的光线通过丛林间的缝隙洒下,兵器相击声在这本该寂静祥和的夜晚显得突兀刺耳,刀光剑影中不时传出凄厉的惨叫,鲜血如泉般迸溅而出,不知是谁被敌方斩断了臂膀,时不时便有人发出痛苦的闷哼,砰然倒地,也不知是谁被兵刃狠狠刺穿了胸膛。黑衣卫和铁骑军心里都清楚,若谦小王爷有了闪失,他们都死路一条。白装刺客恐怕也明白,若不能完成刺杀任务,也无生路可言,故而两方皆是发了狠,杀红双眼拼死一战。 在你死我活毫不留情的厮杀之中,这片茂密的树林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一片肃杀的夜色里,被人群包围着的中心,一名身披狐裘的少年手持一柄月形刀,刀光缭乱,犹若惊鸿,招式狠辣,往往一击致命,然而毕竟敌众我寡,对方又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取他性命的机会,在围攻之下,少年身上已有多处负伤,鲜血淋漓。 剑拔弩张中,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动作无比敏捷灵活,快的好似闪电一般,手中一把短刃,利用昏暗的黑夜和密集的大树做为掩饰,悄然无声中移动到一名白装刺客身边,不给任何喘气反击的几乎,便径自一刀抹了脖子,片刻也不耽搁,直接闪身靠近下一个目标。 因为担心衣物的牵绊拖慢速度,叶禾脱去了御寒的斗篷,仅仅穿了一身翠绿小袄,浅禄罗裙,娇小轻盈中敏捷得犹如一只小豹。在没有枪支的情况下,近身搏斗便是她最为擅长的看家本事,再者握有谦小王爷给她的这柄吹毛断发的锋利匕首,更是如虎添翼。曾经的特殊工作,使得她有着不少在丛林中剿匪的经验,仗着地形上的优势,以及多年来锻炼出的速度和技巧,使得她无声中在重重包围之下杀出了一条血路,直直冲向那名浑身浴血的少年。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少年看到去而复返的叶禾脸上并无喜色,如墨的眼眸中闪着愤然的火花,一刀砍了向他袭来的刺客的脑袋,鲜血溅了他一脸也不管不顾,暴怒吼道:“本王不需要你,你给我滚开!” “不回来也回来了,你少说废话!”叶禾冷声说道,同时在地上一个旋风般的侧踢,将一名冲上来的白装刺客绊倒,顺势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下,正中胸膛,旋转抽刀,刺客瞬间毙命。 祁陌看着她手中小小的匕首皱了皱眉,在挥刀应敌人之余,将一名刺客斩杀后,顺势从其手中夺来一把长剑,抛给叶禾,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使得他因为分神,被一名白装杀手趁机刺穿了肩胛,咬牙忍着剧痛反手挥刀,将那偷袭的刺客的手腕斩断,同时飞起一脚将其踹飞。 然而,叶禾却对那抛来的长剑不屑一顾,甚至连接都懒得接,任由它砰当一身落在地上。 祁陌心下顿怒,面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狭长眼眸中的火焰几乎能将人焚烧。 叶禾的身影在树木间灵活移动,动作迅捷如行云流水,一边袭敌,一边喝道:“你瞪我做什么?我不会使剑!” 少年闻言微微一愣,见她仅以短刃为兵器,在与刺客过招中几次都险象环生,暗暗准备将手中的大刀给她,自己以剑应敌,却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刀我也不会!” 祁陌顿时气结,怒声骂道:“蠢货!刀剑都不会用,你回来找死不成?” 叶禾目光微闪,一脚踢在少年后膝盖处,少年闷哼一声半蹲下来,及时躲过了身后一名刺客挥向他脖子的利刃。少年顿时警觉,挥刀将刺客斩杀。 随即,便听见叶禾毫不留情面的骂道:“你才是蠢货,若再不集中精力应敌,真正找死的是你!” 祁陌怒气未消,但也知道形势严峻,不再斗嘴,收敛了心神专注抵挡攻势,却是有意无意的游走在少女身边,手中的刀将她护住。比较叶禾手中的短兵器太具局限性,若非近身很难伤到敌人,而刺客手中的剑却不用近身便可取人性命,但在少年下意识的守护下,叶禾却是毫发未伤。 这时,忽然听见叶禾嗓音扬起,大声喊道:“所有人集中力量准备突围,向树林西南方向撤退!” 然而那些尚在拼死作战的黑衣卫和铁骑军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全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谦小王爷见状勃然大怒,冷声喝道:“都聋了吗?她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还不快照她说的做!” 得到主子的命令,所有人顿时团结起来,齐齐向着西南方向杀去,突围撤退。 叶禾首当其冲,同祁陌一道在众人的护卫下向西南方向跑去,一路拼尽全力狂奔愤进,白装刺客紧跟其后,间隔的距离甚至还不到两米。 这样撤退逃离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跑到一较为空旷之处时,叶禾忽然用匕首割断一根绑在大树上的枯藤,只听见一伴随着风声的巨响,一根大约有男人手腕粗细的长竹以横扫之势向追来的白装刺客反弹而去,机关来得太过突然,近半数的人防范不及,被长竹的力道拍离数米远,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叶禾是十分珍爱自己的生命的,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去而复返,令自己陷入危险,是因为那少年今日救过自己,还是因为他在树林放自己离开,或者因为他给了让自己恢复力气的解药?叶禾向来有仇必报,反之有恩也必定回报,但她不会不做准备,没有把握就莽撞的回去送死。之前走到此处时,发现这里较为空旷,不远处又有竹林,因而用匕首砍下一段长竹,将长竹一头牢牢绑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握着另外一头把竹身弯曲成弧形,并用一根较长的藤蔓在竹端绑紧,藤蔓另外一头绑在另外大树上,如此便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机关,只要斩断藤蔓,便可借着竹身反弹的力道将敌人重创。 但毕竟机关只有一个,不可能将所有敌人歼灭。另外大半的白装刺客似乎发了狠,孤注一掷誓要取谦小王爷性命,齐齐猛冲了上来。见长竹击倒了近半敌人,幸存的黑衣卫士气大涨,在黑风的带领之下上前迎敌,两方便又斗做了一团。幸存的几名铁骑军则是护在谦小王爷前方。 叶禾心下有些焦急,谦小王爷的黑衣卫仅仅剩下十几人,对方却还有五十余人,这样斗下去必定凶多吉少。目光游移中,叶禾在那幸存的铁骑军中赫然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侮辱了曲夫人那几人,他们能在这样的危险境地幸存至今,想必都是身手出众的佼佼者。只不过,他们志得意满的做了那禽兽不如之事,甚至将曲夫人折磨至死,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 黑衣卫显然抵挡不了多久了,看了看遍地的尸体,叶禾心念一动,对浑身浴血的少年低声耳语道:“快,佯装重伤昏迷,倒在我怀里!” 昏暗的夜色下,祁陌本面色森冷,正举着刀准备随时应敌,闻言脸皮有些发红,古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不想死在这里就照做!”叶禾低声喝道。 少年犹疑了一瞬,修长挺拔的身体软软滑下,演技甚好,看起来十分逼真,叶禾伸手将他接个正着,厉声喝道:“王爷重伤昏迷,速速护住此地!”说完扶着他靠在一颗粗壮的大树后。 昏暗中,铁骑军连忙护在大树前面两米处,全副戒备。 然而没过多久,少女便将昏迷的谦小王爷从大树后扶了出来,指着铁骑军中的几人道:“你,你,你,还有你和你,你们五个都过来。” 许是因为谦小王爷吩咐过:她的话便是本王的话。五名铁骑军当即听话的走了过来。 叶禾也不客套,径直正色冷声道:“尔等奉命保护王爷,王爷若有损失,你们一个都活不了。我方才想了想,如此坐以待毙不是办法,现在我和其他人留在此处拼死抵御刺客,你们五人带着王爷向逃走,速度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明白了吗?” 五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连连点头称是,毕竟让其他人牺牲,自己则带着王爷逃走,如此既保住了王爷性命,又保住了他们自己的性命,这样的好差事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即时,在光线暗淡的夜色中,五名铁骑军便带着昏迷的谦小王爷快速逃离,很快便在黑夜中隐去。 “谦王逃走了,快追!”白装刺客中的头领见状,连忙大声喝道!说着不再恋战,带领大部分人向谦小王爷消失的方向追去,仅有几名白装刺客留下善后。 黑风见数十名白装刺客追杀而去,连忙下令道:“快,快去保护王爷!” “不用了。”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夜晚昏暗的光线下,一名仅着紫袍的少年从粗壮大树后走出,浑身已有多处伤口,脸上也染了血,身上流露出的尊贵气息却丝毫不减。 “王爷!”黑风大惊:“您,您不是……”说着看了看少年身上已经没有了狐裘大衣,再看了看那五名铁骑军消失的方向,顿时明白过来。 留下的几名白装刺客发现上当,当即想要赶去报信,但黑衣卫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齐齐涌上,让他们也尝尝人多欺负人少的滋味! 011章 趁机逃脱 - - - 见众黑衣卫群起而攻之,叶禾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两步。 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欠小王爷的恩情已经还给他,那五名铁骑军被追上后必死无疑,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自己现在已经解去了那令她浑身无力的毒,不用再受制于人,眼下正是摆脱谦小王爷的大好时机。趁着大多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名白装刺客身上,她悄无声息的转身就要离去。 “站住!本王何时许你走了?” 刚迈出两步,一道冷喝声忽然响起,微颤的音线隐约透露着重伤后的虚弱。 叶禾仿若未闻,背脊挺的笔直,脚下的动作一刻不停,显然没把身后少年的话放在眼里。 “本王叫你站住!”随着话音落下,谦小王爷眉头紧锁,瞬间快步上前拦住了叶禾的去路。 叶禾不以为然的抬眼,语气中透着不屑,说道:“你认为你能拦的住我?” “笑话!”祁陌冷哼一声,眼中寒芒尽现,沉声道:“若连你一个小小的女子都拦不住,本王……” “叶禾姑娘……你!”“快!保护王爷!” 随着黑风的惊呼,众黑衣卫纷纷举起手中利器,将两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只见叶禾未等谦小王爷把话说完,便忽然迅猛出手,以一个她曾经做了无数次的擒拿动作,单手将少年的右手反剪于后,同时另一只手将锋利的短刃稳稳抵在了少年脖颈之上。 本来,要做到一手持短刃,单手擒拿是不可能的,但巧在谦小王爷之前左臂被刺穿了肩胛,此时动弹不得,因此叶禾只需反剪住他的右手即可,再加上他本就重伤虚弱,因此将其制住并不是难事。 “都退后。”叶禾扬起脸看向四周的黑衣卫,厉声道:“让我走!” 众人正要后退,却见那被挟持的少年却毫不畏惧,带着自信的说道:“不许退,她断然不会杀我。” “不要!”“王爷!” 惊呼声再次响起。就在谦小王爷说完“她断然不会杀我”这一瞬,叶禾将刀向他的腰侧刺入一分,随着他刺痛的闷哼,鲜血顿时涌出,在那绣着暗金色蟠龙图纹的紫袍上绽出妖艳的花朵。 “王爷你错了。”叶禾目光沉静,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我刚才救你,仅仅只是因为你先前救过我,现在一命还一命,你我便互不相欠。如今你仍是我的仇人,一旦有可以报仇的机会,我必定取你性命!” “是吗?”少年挑了挑眉梢,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森冷笑意,淡淡说道:“本王不信。” 叶禾心下一狠,握紧匕首,当即将刀刃再送入一分,看着谦小王爷愈发苍白如纸的脸,冷声问:“现在呢?” 在血液流失中,少年的眸光有些迷离,却是死死盯着叶禾的眼睛,略微着一丝不屑,一字一顿的缓缓道:“既然要杀,何不再深一点?”说着竟伸出一只冰凉的手包住了叶禾握着短刀的手,带着不以为然,将利刃一寸寸压入自己体内。 “王爷!万万不可啊!”黑风的声音颤抖不已,带着无比的惊恐。 叶禾也是大惊,没有想到他的左手竟然还能动!并且如此狠辣决绝!暗骂一声变态,连忙收手将短刃抽出。毕竟若这小王爷真的死了,她今晚必定也将死在黑衣卫刀下! 这性情乖张怪癖的小王爷敢拿命来赌,可她却不会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 这似乎早在祁陌预料之中,见她抽刀,脸色苍白无比的少年冷冷一笑,侧过头来语气阴沉的下令道:“抓住她!”说着补充道:“本王要活的。” 见众黑衣卫向她靠拢过来,叶禾心下一惊,容不得她多加思考,当即孤注一掷的扬起匕首,以用匕首的手柄敲击在谦小王爷后颈之上,黑风脸色一变,瞬间上前将昏迷过去的少年及时扶住,抬起头来对黑衣卫命令道:“把她拿下!” “且慢!”叶禾扬起嗓音,面带诚挚的说道:“黑风大哥,可否先听小女子一言?” 先前黑风本对这名少女还带点敬佩,可如今她伤害了王爷,黑风对她唯有满心怒意,没好气的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黑风大哥见过我的身手,你们人多势众,虽然能将我拿下,但也要费些时间。方才我虽然使计骗过了那些刺客,不过一旦他们追上那五名铁骑军,必定会对他们痛下杀手,纵然那五名铁骑军身手再好,也抵当不住多长时间便会被杀。之后很快刺客便会发现,那穿着狐裘只是一具与王爷身型相似的死尸,届时必定反回此处追杀王爷。当黑风大哥你们将我拿下之时,恐怕那些刺客也差不多该杀回来了,到时我们一个也跑不了。” “王爷心高气傲,宁可自伤其身也不肯放小女子走,但黑风大哥是个对主子尽忠职守之人,应该知道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抓住小女子,而是趁那些刺客还未发觉,带王爷逃出生天,不是吗?” 黑风本虎目圆睁,死死瞪着叶禾,听完她的话不由得深思起来,的确,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王爷的安全,并且这个少女头脑机敏,手段毒辣,若将她拿下,继续留在王爷身边,今后很可能还会再像方才那般伤了王爷,对王爷有害无益。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身受重伤且已经昏迷的谦小王爷,终是沉声说道:“叶禾姑娘,你走吧!” “多谢!”叶禾笑了笑,点头说道,随即转身就走,很快便在夜色中隐去。 012章 狡黠如狐 - - - 破晓之际,浩瀚的天空中没有星光,仅有一轮若隐若现的弯月,随着天空愈渐明亮起来,那弯月也就越显得黯淡,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上,远远看去,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移动着,很慢,但速度很稳定,就像参加长跑比赛的运动员,要的不是孤注一掷的爆发,而是细水长流的耐力。 叶禾握着一根在树林砍下的木棍作为支撑,在这雪地中已走了整整一夜。好在这个晚上并没有下雪,而她摆脱谦小王爷一行人后,在树林深处的一棵大树分枝上,取回了先前脱下挂在那里的毛绒斗篷。这斗篷显然并非凡品,虽然厚实,但穿在身上却不显得笨重,且十分温暖舒适,若不是有这件斗篷御寒,而她又一直坚持走动着,恐怕已经冻死在这冰天雪地中了。 不过她相信这种苦寒的境遇不会持续太久,前几天在谦小王爷的马车上,途中时常遇见运送货物的商旅,她只要坚持到天明,求助经过此地的商旅带她离开这里,就可以彻底摆脱困境了。 叶禾原本疲惫不堪的停下了脚步,撑着木棍站在原地喘气,然而想到这里,仿佛受到鼓动一般,奇异的生出了几分力气,握紧了木棍,继续在雪地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行去。 缓慢的迈步走动走着,四周本一片宁静,前方忽然隐约传来兵器相击的嘈杂声,叶禾心下一惊,连忙扑倒在雪地上,死尸般一动不动。她披着白绒斗篷,带着同色的篷帽,此刻趴在雪地中仿佛隐了形,而天色也朦朦胧胧的没有大亮,不睁大眼睛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雪地上有个人。 叶禾咬牙忍受着严寒,耐心的等待着。她知道,十有**是谦小王爷一行人被杀手追上了,但这已经与她毫无关系,该还的都已经还清,她无需再觉得有所亏欠。原本为了避免再次与谦小王爷一行人碰上,她特意与他们背道而驰,从截然相反的方向绕远路走出树林,却没想到绕了个大圈之后,还是倒霉的碰上了。眼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置身事外,将自己隐藏好。毕竟现在已经在树林之外,也没有了黑夜的掩饰,不似昨晚那般占尽天时地利的优势,她手中没有枪械,且不会舞刀弄剑,仅以一把匕首根本无法与那些刺客抗衡,再者在冰天雪地中行走了一整晚,她现在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旦被刺客发现定然是死路一条。 本以为继续这么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中,等到那些刺客将谦小王爷一行人杀光离去的时候,她即使不至于被冻死,估计也得冻僵了。然而却没过多久,前方刀剑相击的嘈杂声忽然消失,伴随着一连串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所有的声音便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寂静。叶禾不敢大意,侧耳倾听了片刻,确定前方真的没有人了,她才吃力的撑着木棍站起身来。 思索了片刻之后,叶禾没有立即转身离开,而是向着方才传出兵器相击声的方向走去,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刚才竟是在悬崖边上打斗。 只见距离悬崖不远的那片雪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首,有黑衣卫的,也有白装刺客的,雪地的四处都遍布着血迹,有些汇聚成股缓缓流动,好似一条鲜艳的红色丝带,有些星星点点的迸溅开来,如同在纯白色宣纸上勾勒的红梅。 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间惨剧,叶禾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淡漠,无论前世今生,她见过的尸首都不少,亲手杀死的人也不少,自然不觉得惊恐害怕。径直蹲下身在他们身上摸索起来。她现在孤身一人处于荒野雪原,缺少很多的必需品,或许能从那些在打斗中身亡的死尸身上找到,挨个搜遍,只找到了一些火石和火折子,一些散碎的银两,和少许的一些干粮,她丝毫不嫌晦气的照单全收,通通揣进怀里。 叶禾发现这其中并没有黑风和谦小王爷,但也没有深究,目的达到,她便准备转身离去,却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虽然轻微,但在这一片寂静的雪地上,她还是敏锐的察觉了。 声音是从悬崖下传来的! 犹豫了片刻,叶禾缓缓向悬崖边走去,小心翼翼的探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清冷眼眸,他满脸斑斓血迹,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袍又破又烂,只能隐约透过布料看出曾经的华美,这人此时无比的落魄,与那尊贵无比的身份挂不上边,叶禾还是一眼就把他就认了出来。 祁陌的脸上神情冷淡,看不出一丝情绪,乍见有人发觉他时眸光有几丝刀锋般的犀利,然而看清来人是一披着斗篷的的娇小少女,却是略带嘲讽的勾起了嘴角,戏谑的开口说道:“小禾儿,你与本王当真是缘分不浅啊。” 叶禾被他这声“小禾儿”叫得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满地,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我怎么觉得这叫冤家路窄?” 少年险险的吊在半空中,那被刺穿肩胛的左臂无力的垂着,微微晃动,显然受伤后使不上多少力气,唯有右手紧紧握住一根绳子,手指的骨节已泛着青白色,显然十分吃力。绳子另外一头绑在悬崖下半尺处凸出的大石上,叶禾顿时明白过来,难怪那些尸体中没有黑风和谦小王爷的,定是他们一行人先前即将被刺客追上时,这小王爷便藏身于此,让黑风等人将刺客引开,倒不失为一脱身的好计。 叶禾看着这不可一世,性情乖张残暴的小王爷此时如此落魄,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在悬崖边躬身蹲下,看热闹似的看着他,好整以暇的问道:“从上面下去倒是挺容易的,但谦小王爷您有没有想好该怎么从下面上来?” 少年双眸微微眯起,眼神犹清寂,事不关己般的冷哼一声道:“你说呢?” “王爷是在等黑风救您上来吧。”叶禾自问自答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当即又抛出一个问题:“可是如果黑风在引开那些刺客后不幸被杀,或者您在黑光赶回之前,就支撑不住掉下去了,那可怎么办?” 祁陌看着那对他的生命显得豪不在意的少女,冷笑道:“就算黑风未能赶回,不是还有你吗?” “王爷觉得我会救你?”叶禾摇头,不带一丝感情道:“我说过,你我现在已经互不相欠,看在相识一场,我没有将这根绳子割断王爷就该庆幸了。哪怕你现在苦苦哀求,答应赏赐我千万两黄金,我也不会救你。” 她与这小王爷互不相欠,但他却欠了曲夫人,葬身崖底也是因果报应。 忽然,少年漆黑的目光微闪,划过一丝森冷,转而肯定的说道:“我不用求你,你也会救我的。” 叶禾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她自己心里的想法她非常清楚。她根本不打算救这草菅了不少人命,杀害了不少无辜的落难王爷,对于死有余辜应该受到天谴报应的人,她向来缺乏同情心,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不信?”少年轻轻挑眉,邪气的眨了眨眼睛:“我们打个赌可好?” 就在这时,祁陌忽然吃力的抬起了那垂下的左手,只见他的手腕上带着一个制成护腕,小巧精致的弓弩,正正对准了悬崖上少女的方向。 叶禾大惊,这卑鄙的混蛋竟是要用暗器杀她!然而却是事发突然,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袖珍的小箭从弓弩中射出,那只小箭从她的颈项擦过,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便是轰然倒地的声音。 猛的回过头,只见一名白装刺客手中拿着一柄长剑,此时正中箭倒在她身后的雪地,叶禾猛地反应过来,这名刺客之前中了一刀竟没有死透,方才趁着她与崖下少年对话,并且毫无防范之际,正要从背后偷袭她! 一声轻笑传来,叶禾向下看去,悬吊在半空中的少年分明重伤虚弱,脸色憔悴惨白无比,此刻眼底却是泛起了笑意,狡黠如狐,语气淡淡的陈述道:“小禾儿,你现在可是又欠了本王一命。” 013章 车中之人 - - -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逐渐明亮起来,天地白茫茫的衔接成一片,冬日的寒风阵阵拂过,此时更是零零落落的飘起了小雪。叶禾握着木棍走在雪地上,眼中冒着火花,紧紧咬着牙关,脸色难看至极。 在她身后大约两米处,一名落魄无比的少年亦步逐步的跟着,他的身上没有斗篷御寒,外面只罩了一件破烂的紫袍,脸色苍白无比,嘴唇冻得发青微颤,浑身上下负伤处处,步履更是阑珊吃力,显然早已精疲力尽,似乎仅靠着本能机械般的走着,分明原本是个养尊处优,极度畏寒之人,也不知要怎样坚韧的毅力才能做到。 “你准备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叶禾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高声怒吼道。 少年淡淡抬眼,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也没有答话,不知道是单纯的不想说话,还是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 握了握拳头,叶禾负气的转头,继续走,少年继续跟。 没错,叶禾是把他从悬崖边救上来了,这混蛋仿佛看透了她的为人,把她给吃得死死的。那刺客缓缓靠近她,虽然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及其微小,但以叶禾的警惕和敏锐性,在靠近之前就察觉到。这小狐狸早就知道刺客靠近,却不但装作若无其事,神态自然,不让她看出丝毫端倪来,还故意不断的同她谈话,引开她的注意力,终是让那刺客得到了偷袭的机会,他则在最后关头射出暗器将她救下。 虽然如此,他到底还是救了她一命!也相当于救了他自己一命! 分明才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就有这样深沉的心机? 想到这里,叶禾心头的怒火愈是压抑不住,狠狠将手中木棍砸在地上,她黑着一张脸返身走了过去,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一拳砸在少年苍白俊秀的脸上,少年顿时一个不稳跌倒在雪地上,本来毫无血色的脸颊染上红晕,微微肿了起来,却是抬眼冷冷的看着叶禾,毫无惧意,含着不屑,仿佛他才是掌控着对方生死的人。 叶禾俯身蹲下,将冰冷的匕首贴上他的咽喉,刀锋警告般极浅划过他颈项间的皮肤,几粒星点般的血珠缓缓滚落。叶禾压低声音,语带威胁的说道:“小王爷,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跟着我!” 说完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叶禾警惕的抬起少年左手手腕,准备将那弓弩卸下,以免在她转身之时这小狐狸在她背后放暗箭。然而下一瞬她却愣住了,只见少年手中的弓弩设计的时分精致小巧,但正由于太小,这弓弩中最多只能装一只袖珍箭羽,想必是用于威胁到生命的最后关头射出,结果却用来救了她。 稍稍犹豫了片刻,叶禾摸出怀里的干粮分了一半给他,随即无情的转过了身,捡起地上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她暗暗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若继续让他同行,一旦再次遇见那伙刺客,自己难免会被连累,现在的她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必将毫无悬念的惨死在刺客的刀下。 这次,少年没有再跟上来。叶禾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毕竟即使让他跟着自己,也不一定就是条活路,倒不如分道扬镳,各走各的。然而,叶禾只当自己阻止了少年继续跟着她,永远不知道自己那一拳对他造成了怎样的生命危机。 只有祁陌自己才知道,不是不想再跟,而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方才直立之时,尚且能凭意志强撑着行走,然而一旦倒下,便再也无法靠自身的力量站起来了。 落魄的少年无力的躺在雪地上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漆黑如墨的眼眸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她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雪落得愈发的大了,宛若鹅毛般纷纷飘下,仿佛故意跟叶禾作对一般,今天没有任何商队经过,不多的干粮早就已经吃完,四处一片荒野平原,没有任何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 强撑着又走了一段路,叶禾终于精疲力尽,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却是再也迈不动一步。许是因为在雪中行走太久,又没有任何防范雪盲的措施,她感到眼前忽黑忽亮,视线已然朦胧不清,脑中一片昏沉。在警觉到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叶禾用木棍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知道自己此时一旦倒下,很快便会被飘然落下的风雪所埋,届时她必死无疑! 终是抵御不住极度的寒冷饥饿中,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一片黑暗…… 大雪继续在寒风中飘落,一名少女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冻得发白,连纤长的睫毛上都结了冰,此时积雪已经淹没到了她的脚腕处,她却仿若没有察觉一般,依旧雕塑似的站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轱辘轱辘……” 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木轮转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清晰。茫茫天地中,数辆马车在皑皑白雪上缓缓行进,二十几名穿着普通布衣棉袄的壮硕大汉脸上带着黑纱,整齐的在马车两侧骑马跟随。 一名灰衣大汉策马到一辆马车的窗前,卑微将脑袋的俯身凑近,低声说道:“爷,前方似乎有人。” 马车中传出醇厚悦耳的嗓音,语气不温不冷,不急不缓:“何人?” “好像是一名女子,站在雪地里。” “不用管她,继续赶路吧。” “是。” 没有片刻停顿,马车向前行驶,然而经过那雪地中的少女身边时,那灰衣大汉好奇的多看了一眼,见那少女紧闭双眼面无血色,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不由得有些诧异的埋怨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死人,都死了还这么直挺挺的站着,害我以为活着呢!” “等一等。”车中人忽然开口,吩咐道:“暂且停车片刻。” 车子停了下来,车窗的布帘微微撩起一角,车中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看着在雪地中伫立的娇小身影,那昏迷后仍然不肯弯曲的双腿透露出强烈的求生**。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坚韧的女子,倒是稀奇,车中人眸光微闪,吩咐道:“刑雷,把她带上来给我看看。” 刑雷不解:“爷,这姑娘已经死了啊。” “带上来。” 车中人语调如常,不带丝毫压力,灰衣大汉却是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半句,急忙领命而去,叫两名手下将雪中的少女抬上了马车。 就在两人将少女抬上马车时,一把做工极其精致的匕首从她的腰间落下,掉在雪地上,刑雷连忙将匕首拾起,恭敬的呈给了那车中之人。 那人接过匕首微微一愣,拿在手中看了看,便将它重新别回了少女的腰间。 014章 救命之恩 - - - 五辆朴实不显眼的马车行驶在雪地上,形成一支小小的车队。驾车的车夫显然都有着不少的赶车经验,驾驭马车的速度比一般的马车快了许多,并且不显得十分颠簸,仅仅只是略微有些摇晃。 其中一辆马车所摆设的物品很简单,车板上铺了一张灰色的毛毯,两旁各摆放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盆,仅此而已。 那灰色的毛毯上静静躺着一名年纪尚小的女子,身上裹着厚厚的斗篷,毫无血色的脸白得像是死人一般,仅有那正在微微起伏着的胸脯,可以看出她一息尚存。 她的裤脚被撩起,露出了一截纤细的小腿,只见那腿已是面目全非,有些地方遍布着淤青,有些地方起了红斑,有些地方糜烂生疮,有些地方皮破化脓,虽然已经被小心的处理过,却仍然惨不忍睹,甚至看起来还有一点恶心。 然而一双大手却似乎丝毫不嫌脏污丑恶,用棉布把那时不时流出的脓液轻轻抹去,将一支极细的针捏于指间,在冻疮周围穴位浅刺,针缓慢刺入冻伤的皮内,急速出针,继而复刺一圈,将刺点错开,如此逐渐向冻疮中心围刺,刺点也逐渐减少,最后在中心用粗毫针点刺。 花费了约有半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冻疮处理好。施针完毕,接下来便该施灸了。那人将一些切成薄片的生姜,分别置于冻伤的疮面上。再将艾绒作成小指腹大的艾炷,安放于姜片上施灸,每间隔片刻,灵活的大手便微微来回移动着姜片。 刑雷立于一旁,看着主子认真的神色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由得暗暗心惊。主子向来不爱管他人之事,行事低调守己,上次出行之时,途中见十余名从乡下赶赴城镇谋生的普通百姓不幸遭遇土匪,眼见着男人被残忍斩杀,女子被蹂躏奸污,然而任那些人如何苦苦哀求,主子也没皱过一下眉头,更没有下令出手相救,只是漠然的吩咐继续赶路。 可这一次主子不仅救了,还不嫌污秽,亲自为她针灸,这是从未有过的。莫非……莫非是对这名少女有意? “八爷。”犹豫了半响,刑雷斟酌着开口,恭敬的低声说道:“已经两日了。您每日给这位姑娘针灸,随行所带的生姜大多熬了姜汤给她喝下,这取暖的炭火也让她用去了许多,却一直没见她有醒来的迹象,恐怕这位姑娘是活不了了。” 说完,刑雷谨慎的观察了主子的神色,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未不悦,也未出声。 为大局考虑,刑雷硬着头皮继续道:“八爷,请恕奴才多嘴,我们回城大约还有三日的路程,携带的生姜和炭火都所剩无几,却也勉强可以维持。只是若继续大量的用在这位姑娘身上,恐怕是不够的……” “爷如果喜欢这姑娘的模样,等回了城,奴才定能给您找到一个与她七八分相似的……” “奴才记得,再行七十余里有一处村落,估计明日便能抵达,或许可以将她安置在那,爷,您认为呢?” 刑雷每说一句话便要看看主子的神色,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什么,断断续续的,总算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完整了。他并非心狠之人,只是他们几十个人在这样严寒的天气赶路,生姜和炭火乃是必不可少之物,总不能为了那姑娘一个人,让他们这么多人冒险吧。唯有将这姑娘留在前方的村落中,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用了。”温和醇厚的声音响起,语气隐含着坚定。 刑雷心下一寒,暗叫糟糕,主子向来说一不二,他不肯将这姑娘留在村落,莫非是真的动了心,放不下她?只是不知道这年纪小小的少女有何与众不同,竟然能让主子这样的清心寡欲之人如此维护? 刑雷正将思绪飘远,为主子竟对一名年幼少女一见倾心感叹不已,却听见那温和轻柔的声音继续道:“你且在这守着,若天黑之前还未醒来,便给她一个痛快吧。” 刑雷顿时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真是自己想多了,主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动情呢。主子做事向来极端,要么尽善尽美,要么玉石俱焚,而从不折中。这姑娘今日便唯有醒来,或者死去这两个选择了。 *** 马车的木轮轱辘轱辘的转动着,伴随着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声音,在宁静的雪原中分外清晰。天色从亮得刺眼到光泽温和,再到渐渐暗淡,转眼间,已是到了傍晚时分。 那朴实的马车里现在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无声无息的躺着,一个面带不忍的坐着。主子已经在奴才的搀扶下回了他的马车,现在这里只有刑雷和那昏迷的少女。 刑雷的后腰别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弯刀,眼见夜幕即将降临,而毛毯上的少女却仍然安静的沉睡着,没有丝毫动静,他看着那张灵动秀美的小脸,心里暗叹一声:可惜了……小小年纪便要死于非命。 主子的命令不可违背,刑雷狠了狠心,将手伸到腰后,将那柄削铁如泥的弯刀一寸一寸缓缓抽出。 “咳咳咳……” 徒然响起的咳嗽声将刑雷下了一跳,随之又是一喜,不动声色的将弯刀重新推入鞘中,探身上前沉声问道:“姑娘,你怎么样了?” 叶禾的头昏昏沉沉的,仿佛被无声重物挤压敲击一般,浑身疼得仿佛撕裂一般,惟独小腿没有感觉,好像根本没有了小腿一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脑中恢复了一丝神智,只能隐约能听见耳边有人在问她怎么样了。 手指艰难的动了动,少女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一块布料,抓得并不紧,但却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刑雷看着抓住他衣角的小手,纤细泛白,却有种坚毅的力量,那强烈的求生欲让刑雷能清晰的感受到,抓着他衣角的手似乎还带着一丝依赖情绪,令他不由得心头一震。 “姑娘,你怎么样了?” 刑雷再次急急的开口问道,希望她能睁开眼醒过来,自己便不用对一名少女与他无怨无仇的痛下杀手,然而那少女却是一动不动,显然再次沉沉的昏迷了过去。 这……还是要算做未醒吧,当真是红颜薄命啊…… 眼见天色越来越黯了,天黑之前便是不能等到天黑,主子下的命令是万万不可违背的。刑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终是将腰后的弯刀抽出,手微微一抖,随即狠心向少女的脖子抹去。有鲜红的血液从她脖子滑落,滴在那灰毯上,变成一道暗褐色…… *** 天空中的光线已经十分微弱,这支车队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们需得连夜赶路,等到午夜子时才能停下整顿休息,明日清晨继续赶路。刑雷跳下马车,来到中间的一辆马车的窗边,恭敬的唤了一声:“八爷。” 马车中响起温和轻缓的声音:“可已办妥?” 刑雷跟随着马车快步走动,屏住呼吸,沉声说道:“回爷的话,那位姑娘已经醒了。” “是吗?”马车中的声音微微扬起,语调如常的说道:“醒得真是时候,倒也算命大。她可有说什么?” “她……她让奴才带为向您道谢。” 车中传出一声轻笑,说道:“若真有诚意,便让她亲自过来谢我吧。” 刑雷紧紧握着的手心冒出了汗珠,心跳的速度加快起来,虽用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镇定,却仍然忍不住惊慌。没错,他没有杀那名女子,抽出的刀已经在她的咽喉划过一丝血痕,然而看到那抓着他衣角的小手,最终却狠不下心,竟起了瞒骗的念头。他本想拖延时间,毕竟现在急着赶路,距离子夜整顿休息还有数个时辰,或许那之前,那少女就能醒过来……却不想,主子竟会要她亲自来道谢。 这是刑雷第一次在主子面前说谎,他很清楚后果,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谎圆下去:“爷,那姑娘冻伤了腿,不便行走,她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尚且需要休息,不如等到……” “她当真醒了?”温和的声音将刑雷的话打断。 “是……是醒了……” “那便去将她带过来吧。” 刑雷坚硬的愣在原地,一时间失了分寸,陷入两难的境地,若说去,可那姑娘眼下还仍然昏迷着,若说不去,这可是抗命之罪啊。 “停车。”醇厚的声音从车内传出,马车立即停了下来,其他马车也随之纷纷停下,一只骨节均匀的手将车门的帘布撩开,淡淡说道:“既然你不肯带她过来,我亲自走一趟,总是可以?” 语气温和如水,丝毫不带重音,却让刑雷在顷刻之间面无血色,嘴唇发白,眼见着主子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一名下人大步上前,欲搀扶着主子下车,刑雷看向那名少女所乘的马车,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却不想,就在主子准备下车时,那名少女所乘的马车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刑雷绝望的情绪还在蔓延,就见一名虚弱的少女用手扶着车壁艰难的向外挪动身子,最终吃力的倚在了车门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带着茫然,眼眸黑亮,沙哑如同破锣的嗓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刑雷愣了愣,才惊喜的反应过来,这姑娘竟然醒了! 其实叶禾是被撞醒的,由于方才马车忽然猛地停下,她昏迷中的身子被颠簸得一晃,脑袋重重撞在了车板上,硬是把她给撞醒了,睁开眼却见周围空无一人,只听见外面隐约有说话声,叶禾撩开挡着车门的帘子一看,便见雪地上停着数辆马车和二十几个身穿布衣的汉子。 见没有人回答她,叶禾正要皱眉,便看见有人从不远处那辆马车下来,那人被一个黑衣汉子搀扶着,却仍然下得特别的慢,先是缓缓探出一条腿,逐渐放低身子,随即将一根红木制成的拐杖撑在地上,最后另外一条腿才无力的滑落下来。在搀扶下,那人终于下了车,站在雪地中,摆了摆手示意不再需要搀扶。 一条腿可以站起,另外一条腿却似乎使不上力气,必须依靠拐杖才可直立。叶禾凝神看去,这人是一名年轻公子,年约二十岁,竹簪束发,青布长衫,清新俊逸,不染纤尘。单单一眼看去,他的五官并不十分出众,然而细细品味起来,却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好看,他的神态很和善,浑身散发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息,虽身有残疾杵着拐杖,身姿却修长挺拔若芝兰玉树一般,赏心悦目。 年轻公子看了看倚在马车车门处的少女,随即将目光落在暗暗松了口气的刑雷身上,只淡淡的停留了一秒,便杵着拐杖向少女走去。 在叶禾微愣的目光中,青衫的年轻公子杵着拐杖缓缓走近,含着温和的笑,问道:“你怎么样了?” 叶禾心下一暖,脸上的表情顿时柔和起来,怔怔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她潜意识记得自己在昏迷中恢复过一丝神智,当时隐约知道有人守在自己身边,问自己怎么样了…… 015章 初次入城 - - - 冬日的午后,浩瀚的天空一片晴朗,因近几日都没有再下雪,那足有数寸深的积雪逐渐融化,四处的地面都湿漉漉的,天气也更为严寒。可怜了那些骑马跟随在马车两旁的布衣大汉,此时无一不是冷得面色发青,若非都有着一副健壮的身体,恐怕早就顶不住了。虽然愈发的冷了,却也并非尽是坏处,至少在雪融之后,因少了积雪阻碍,马车行驶的速度快上了许多。 不同于在马车外受寒风吹拂的那些布衣大汉,叶禾坐在那张灰色毛毯上,后背靠着车板,裤脚撩起,双腿放平,纤细白皙的小腿和那秀气的三寸金莲都露了出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在她小腿的各个穴位按摩着,拇指外展,其余四指并拢,手成钳形,将全掌及各指紧贴于皮肤上,作环形旋转的揉捏动作,边揉边捏边作螺旋形地向心方向推进,动作娴熟,选位准确,似乎十分精于此道。 近在咫尺的年轻男子低垂着眼睑,神态柔和而专注,毫无异色。相反叶禾的脸颊却有些发烫,表情显得不太自然,拘谨之中隐约还带着一丝羞赧。叶禾虽生在现代,但因出自重点军校而向来严于律己,一直都是个传统保守的女人,让异性这样的亲近的碰触,是从来没有过的。 整整三天,这被人叫做“八爷”的男子每天都会来替她针灸,每次将近一个时辰,其间话不多,只问她双腿是何感觉,告诉她在痊愈之前不可勉强站起,睡觉之时不可侧躺以免压到伤腿等。男子仿佛仅单纯的关心她的双腿,既不问她身份,也不问她来历,甚至未曾问过她叫什么名字,只称她为“姑娘”。 经过这些天的针灸,叶禾腿上的冻疮和淤青都消退了许多,但她的小腿仍然没有任何感知,无论是掐是打,都只觉得一片麻木。 每次针灸完毕,八爷便会杵着拐杖在下人的搀扶中回到自己的马车,然而今日针灸之后他却没有立即就走,而是托起叶禾的小腿替她按压起了穴道。之前无论施针或是施灸,男子的手都与她的皮肤少有碰触,而现在却是直接在她小腿和脚底按捏摩擦,对于这样一个成年的陌生男子,即便她性情洒脱,也免不了觉得有些不自在。 死一般的沉默中,八爷按住了一处穴位,忽然抬眼问:“可有感觉?” 叶禾听见猛地响起的声音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片刻后,他换了一处穴位按压着,又问道:“现在呢?” 叶禾再次摇了摇头。 如此反复换了数个穴位,终于在他按住一处时,叶禾忽然惊喜道:“这儿,有点疼!” 八爷似乎也颇为高兴,抬起头来温柔的笑道:“有感觉便好,你的腿有救了。只需每日刺激穴位,待到淤血褪去,你这双腿便可大好了。” 叶禾却没有笑,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认真的问:“那你呢?” “我?”他有一瞬的诧异,随即漠然的摇了摇头:“我这腿怕是不行了。”说着见叶禾面上露出不忍之色,淡淡笑了笑,满足道:“姑娘也不用替我忧心,这双腿虽然废去了一条,总还是可以站起来的。若两条腿都废了,需终日坐在轮椅上,那才是生不如死。” 叶禾看着他清俊儒雅的面上露出的满足之色,一时无语,这样一个性情淡漠,无欲无求,心地纯善的男子,上天怎么就忍心如此待他?面容清隽如月下碧玉,身型修长若青竹玉树,性情温和若晓风拂面,气质宁静如空谷幽兰,若不是腿上的残疾,他该是怎样一个完美的青年才俊啊? 许久,男子终于做完了手中之事,放下叶禾的小腿,艰难的撑着拐杖起身,待到站起之时已累得嘴唇发青,白净的额头亦渗出一丝薄汗,却是轻松的笑道:“刑雷说,最迟今夜即可到达。到时便能有温水给你浸泡双腿,可以好得快些。” “八爷。”叶禾叫住转身离去的男子,忍不住问:“我们今夜会到哪?” “我的家。” 他脚步一顿,淡淡说道,之后便出了马车,在下人的搀扶中吃力的离去。 叶禾靠在车板上,看着男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反应。 对于这位八爷,叶禾感激于心,却并没有向八爷道过一声谢。她是个坚守原则的人,别人若对她不起,她必定加倍奉还,别人若对她有恩,她必要涌泉相报。大恩不言谢,八爷所救的不仅是她的性命,更是她的双腿! 这份不小的恩情,该要如何报答? *** 果然如八爷所说,当日将近傍晚,天色只隐约见黑之时,马车外便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当时叶禾正躺在毛毯上小憩,被外面杂乱的声音吵醒,顿时警惕的坐了起来,手下意识的摸出别在腰间的匕首,探着身子撩开车窗一看,入目的却是一条古朴的街道,街边的宅邸雄宏庄严十分大气,屋檐与屋檐之间衔接成一片,道路宽大广阔,树木枝繁叶茂。 虽然邻近傍晚,街上却还显得很热闹,商铺鳞次栉比,路上人声鼎沸,大多行人都穿着十分普通的土布衣衫,有的步履匆匆,有的挑着扁担叫卖,也有在路边摆摊卖货的,叶禾沉浸在乍见这座古城的惊讶中,有些欣喜有些兴奋,恨不得跳下车去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城市,然而这时马车却绕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道,远离了大街的热闹和繁华。 叶禾见没有了看头,只得放下了车窗的帘幕,重新坐好。 在这个时代,她对于地理的了解仅限于在几本书上看到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处的是哪一座城,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将要去什么地方。叶禾叹了一口气,看向仍然握在手中的匕首。这匕首不仅锋利无比,还十分的美观,用点翠的手法镶嵌了绿色宝石,用描金的手法绘上了龙纹,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叶禾淡淡的想,不知那年纪不大,却十分老成的谦小王爷如今是生是死?若他与她一般好运,现在应该已经回到都城,在他的王府里了吧?毕竟通常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厮估计没那么早死。 失神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很快便听见外面车夫扬声说道:“姑娘,到了。” 叶禾撩开车门,就看见了一座十分普通的大宅,门前摆放着两个有些旧了的石狮子,两扇门倒是十分的高大豪迈,黑漆油饰,有黄铜门钹一对,然而门上却有不少地方都脱了漆,甚至连个门匾都没有。 看着这并不豪华的宅子,叶禾反而松了口气,毕竟她对那“八爷”一无所知,现在看来他并不是出自什么高官显贵,或者豪门世家,只是普通小户人家而已。 叶禾四下环顾了一周,却见五辆马车少了一辆,正是八爷所乘的那辆,正要开口询问,便听见车夫说道:“姑娘,不用看了,八爷有事去了别处,晚点才会回来。” 叶禾有些疑惑,他腿脚不便,又刚历经了舟车劳顿,什么事那么重要,顾不得回家,就得急着去办? 虽然疑惑,叶禾也不好多问,只笑着对车夫点了点头。 看着数尺高的马车,正犯愁该怎么下去,便见一名褐衣大汉率先进了宅子,很快两名婢女便推出了一把轮椅来,将她扶着坐了上去,对待贵客般恭敬的将她推进了宅子里。 016章 八爷身份 - - - 叶禾坐在轮椅上,被婢女推进宅子里,有台阶的地方两人便一左一右抬着轮椅走过,好在叶禾不重,倒也不显得吃力。叶禾郁闷不已,她向来以身型敏捷灵活为傲,没想到竟然也有被当做三等残废来对待的一天。 只见宅中十分空旷,结构大致类似于四合院,坐北朝南,前廊后厦。中间宽阔的院子里上种植了几棵粗硕的梧桐,摆放着几盆花草,有一口天井,还有一把竹制的躺椅,便再无其他的景致,院子的四周都是屋舍房间,房子显然有些旧了,雕了寿字图案的木门颜色十分黯淡,甚至连一些窗纸上都有了破洞。 “小姐,您喜欢西厢还是东厢?”轮椅停在了院子中央,一名婢女忽然恭敬的问。 叶禾想到光线最先照到的是西厢房,便随口说道:“就西厢吧。” 两名婢女点了点头,便推着轮椅向西厢走去,叶禾忽然响起她们刚才的称呼,开口说道:“我只是一介平民,有幸被八爷所救而已,并非府上的贵客,更不是什么金贵的小姐,你们叫我叶禾就好。” 两名婢女看了看轮椅上细皮嫩肉的灵秀少女,眼中都是不信,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恭敬唤道:“叶禾姑娘。” 叶禾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纠正,这两个丫头都不嫌多两个字叫着累,她这个听的何必操这份心? 和这个宅子的整体一样,房间的布置也十分的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仅有一床,一桌,两凳,一柜,还有一个梳妆台,床虽然不大,但棉被床单显然都是新的。 天色渐渐黑透了,两个丫头将两碟小菜和一大碗饭送到了叶禾房里,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看见热乎乎的饭菜,虽然并非什么山珍海味,却令她激动得险些红了眼眶,即便那米饭吃起来有些生硬,两道小菜也并不美味,她仍向是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一般,以横扫千军之势将饭菜都吃了个干净。 两个丫头看着她狼吞虎咽,吃得毫无气质,一个个都傻傻的瞪大了眼,当看到叶禾脸颊贴了一颗饭粒,她竟然用手将饭粒拿下,又重新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 叶禾将饭菜扫光抬起头来,这才发觉两个丫头看呆了的眼神,耸了耸肩,苦笑道:“这下子你们该相信我不是什么金贵的小姐了吧?” 两个丫头扑哧一声齐齐笑了出来,叶禾也忍不住笑了,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叶禾见她们不那么拘谨了,便笑着问道:“还不知道你们俩叫什么名字呢?” 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看起来较为开朗的丫头说道:“奴婢晴河。” 只是抿着嘴含蓄的笑,显得有些腼腆的丫头说道:“奴婢兰溪。” 叶禾点头说道:“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晴河显得很开心,颇为引以为傲的说:“是八爷给我们取的。” “八爷倒是个有才情的人。”叶禾赞道,随即又状似不经意的问:“对了,有件事我还不明白,八爷为何被叫做八爷呢,是家中兄弟里排行老八,或是名中有个八字?” 两个丫头一听,眼中露出异色,面面相觑。最终兰溪开口说道:“叶禾姑娘并非大祁国的人,且是第一次来邺郸城吧?” 叶禾面露不解的问:“为何这么说?” 兰溪细声细语道:“若非如此,姑娘您怎会对八爷一无所知?” 晴河显然是个急性子,不等叶禾开口,就有些得意的接嘴道:“对啊,邺郸城谁不知道,我们八爷虽然年方二十,却乃是当今大祁国圣上的亲弟,曾经名冠天下的八皇子!可惜八爷淡薄名利,性情闲散,皇上登基之后本欲将他封做贤王,八爷却执意推脱了,说只愿过寻常老百姓的日子。我们八爷虽然无官职,无封地,也无亲兵,却可随意进宫,准御前行走,见圣免跪,文武百官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的称一声“八爷”,就连最受皇上宠爱的谦小王爷见了他,也得叫一声皇叔。我们八爷文韬武略,才情过人,据说先皇本是想将皇位传与他的,要不是八爷出了一场意外,伤了左腿,如今坐在那龙椅上的就该是……” “晴河!”兰溪恼火的叫道,脸上带着一丝嗔怪。 晴河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的过了头,这样的话让有心人听见是要惹上杀身之祸的,连忙闭上了嘴,讪讪的笑着。 轮椅上的叶禾却是愣住了,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之中,那八爷行事低调,衣着朴素,性情温和,在她面前毫无架子,她一直只当他是做点小生意之类的普通人家,见他所住的这一所宅子如此简陋,叶禾更是认定他并非王公贵族,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身份…… 听晴河一番话,看来八爷的左腿之所以残了,恐怕并非只是单纯的发生了意外。既然先皇本有意传位于八爷,那么当今的齐国圣上一旦登基,必定对八爷多加忌惮,甚至不顾手足之情加以铲除也不无可能。如八爷这般主动放弃王爷的爵位,放弃封地,放弃兵权,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本不愿和皇族扯上关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今日八爷一进城,就不见了人影,那车夫说他有事去了别处,想必那个别处就是被大祁皇帝召去了皇宫吧。 既然邺郸城就是大祁的都城,那谦小王爷如今是否也回到了邺郸城? 正想询问,然而当叶禾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丫头已经收拾好碗筷退出了房间。 叶禾用手转着轮椅移到了床边,吃力的用双手撑着爬了上去,选了比较舒服的姿势侧坐在床头,用棉被将双腿盖好,许是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原本坐着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下滑去,刚一沾到枕头,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见到八爷已经是次日午后,吃午饭的时候听晴河说,八爷昨夜三更时分才回来,似乎十分疲倦,回房一觉便睡到了正午还没醒。 敲门声响起时,叶禾背对着房门正坐在轮椅上,琢磨着该怎么报答八爷的救命之恩,听见有人敲门只当是那两个丫头,下意识的应了声“进来”,然而转过头却见八爷左手杵着拐杖,右手端着一只小碗,缓慢的步入了房门,他换了一身柔和干净的白衫,随着行走的动作,白衣一角翩然浮动,气质愈发的像一名儒雅书生。 他的眼眸漆黑如墨,目光柔和,将手中的小碗送到叶禾面前,笑道:“这是我昨夜在宫里寻来的紫灵芝,坚筋骨,利关节,喝了对你的腿有好处。” 叶禾心下一暖,满肚子的话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安静的伸手接过小碗,看着他眼底隐约的黑影,忍不住说:“八爷怎么不多睡会儿,还亲自送药过来了,兰溪晴河她们呢?” 他摇了摇头:“醒来便不想再睡了。兰溪晴河去了厨房给我准备午饭,我想该是替你针灸的时辰了,就顺便把药端了来。” 叶禾这才想起,这座宅子里就只有两个丫鬟而已啊,他本是那么尊贵的身份,然而过得却如此的清苦…… 叶禾感叹着,将装着药汁的小碗凑上嘴唇,虽然有些苦,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便喝了下去。 八爷在叶禾面前的凳子坐下,将拐杖倚在桌旁,从怀里掏出针灸工具,自然而然的抬起了叶禾的一条小腿,撩起裤脚,娴熟的在各处穴位扎针,一边问道:“今日可觉得好转些了?” 叶禾点头:“脚趾可以轻微的动一动。” “这是好现象,不出意外,再过四五日你就可以站起来了,半月之内即可行动自如。”他手上的动作不停,笑着说:“可有想好,腿痊愈之后去哪里?” 叶禾微微一愣,想了想,随即坚定道:“我哪里也不想去。” 八爷垂下的眼眸闪过笑意,然而抬起头来之时却恢复如常,皱眉问道:“你总不是想要留下吧?” 叶禾见他似乎不想自己留下,倔强的说道:“为什么不可以?八爷,你让我留下,我一定能帮上你。” 他不可置否的问:“你会做什么?” 叶禾张嘴便要答,然而一下子却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对啊,她能帮他做什么呢?洗衣?她以前自己的衣服大多都是用洗衣机,做饭?她以前吃饭大多都是在食堂吃或者叫外卖。打扫?让她拿扫帚对她来说比拿枪拿刀困难多了……并且,这些都是些小忙,比起她欠他的恩情来,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用这么着急。”八爷见她绞尽脑汁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你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等你想到你可以做什么了,我们再来说你的去留问题,可好?” 叶禾别无他法,只得懊恼的点头。 八爷忽然说道:“听晴河兰溪她们叫你叶禾姑娘。大祁叶姓的人家不多,应该不难找到,你可是与家人走散了?可要送信去报个平安?” 叶禾连忙摇头:“不用了,我没有家人。” 他看了她一眼,眸光微闪,但仅仅只是一瞬便重新低下了头,专注的在叶禾小腿上施针,没有再追问她的身世。 017章 出行际遇 - - - 八爷说的很准,叶禾每日服下一碗紫灵芝,晚上入睡前用热水浸泡双腿,再加上八爷定时的替她针灸按摩,如此内外兼备的精心调理下来,第五天当真能站起来了。虽然只能像木偶人一般僵硬的缓慢移动,叶禾却激动得半响说不出话来,扶着墙壁在房间里蜗牛似的挪来挪去,第一次觉得能站起来走路是件无比幸福的事。这种感受,没有失去过是不能体会到。就正因为体会到了,想到八爷的腿,叶禾更是替他难受。 让八爷按摩的次数多了,叶禾的脸皮愈发的厚起来,每次八爷抬起她的小腿,脱下她的鞋袜,撩起她的裤脚,露出白生生的纤细小腿替她按摩,一系列动作下来,叶禾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以前双腿只觉一片麻木,现在却渐渐恢复了知觉,能感受得到八爷娴熟手法下的按摩有多么舒适了。 再过了几天,叶禾有些小人得志了,见八爷对她好,见八爷没脾气,胆子也渐渐大起来,有时候八爷的手指按到一处穴位时,她便会眯着眼睛享受的叫道:“啊呀,这里按着挺舒服的,可以重一点。” 八爷只是温和的笑着应道:“好。”说着便依言将力道加重了些,叶禾顿时舒服得直哼哼。 于是,在这座简陋空旷的宅院里,每当八爷进了叶禾的房间,便会传出叶禾断断续续之中带着享受的叫声。 “八爷……可以用力一些。” “啊,太重了,轻点!” “不对,现在又太轻了,重一点……” “别,别这么重……还是轻点儿吧!” “嗯……这下对了,好舒服……” 一次,有一个老护院正巧到院子里打扫地上的落叶,他不了解内情,听得是面红耳赤,连连摇头,直叹八爷一向清心寡欲,如今怎变得如此不知检点了? 八爷见叶禾总这么一会儿叫轻,一会儿又嫌重的瞎闹,那向来沉静少有波动的脸上,偶尔会露出一抹无奈,好笑,郁闷,无语之类的表情。一次八爷有些恼了,手指便徒然转移了方向,往她小巧白净的脚底板挠去,然而叶禾最怕的就是这个,顿时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的尖叫出声,猛地向后躲去,顿时人仰椅翻,椅子碰倒了桌子,桌子滑倒了茶壶,茶壶摔到了地上,茶水茶叶溅到了叶禾身上,倒是八爷安然无恙的坐在凳子,心情颇好的笑出声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笑声,让这向来宁静冷清的宅院显得热闹了几分。 叶禾一身狼狈,瞪大又黑又亮的眼睛,看着那满脸幸灾乐祸的男子气呼呼道:“八爷,你是故意的!” 年轻公子笑意不减,伸出手一边将她拉起,一边凝视着她柔声说道:“你不也是故意的?” 叶禾见被他看穿了心思,顿时失了方才质问的气势,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起来。没错,她是故意的,这个被上天不公平对待的男子,因为不幸出生在皇家,已经被剥夺了本该有的亲情,现在还被剥夺了应该有的权势和地位,甚至连一副健全的身体都成了奢望,他失去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连一个人最基本的情绪都失去了。她想看到八爷像平常人一样有丰富的表情,而不是脸上虽然时常挂在笑,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愁绪,表情平淡无波,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 冬日的正午,天空中难得的有一抹阳光,虽然十分微弱,但看着那淡黄色的光总觉得暖和了不少。 在兰溪的帮助下,叶禾穿上了一身黑色的布衣男装,这是八爷府里一个身材较为矮小的护院的衣服,她穿本来稍微有些大,但她穿上之前多加了两件里衣撑着,倒也勉强算是合身了。 叶禾对着梳妆台照了照镜子,兰溪已替她束好发,脸上胭粉未施,只用眉笔将眉毛描得浓了些,再加上一身黑衣替她掩去了几分女气,这女扮男装倒也还算成功。 唇红齿白面若冠玉,一眼看去,真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秀小公子! 不过这是兰溪说的。叶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由衷的觉得自己看上去就像一个小白脸。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晴河大步走了进来,这些天两个丫头都跟叶禾混熟识了,也没了那么多的礼数,现在进叶禾的屋子连敲门都省了。晴河一进来便直瞪眼,没规没规的叫道:“我的好姑娘,您怎么还在照镜子呀,八爷正等着呢,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去啊!怎么不去?”叶禾忙不迭的应道,小白脸就小白脸吧,只要能出去透透气,就算扮成娘娘腔都行。 “去就赶紧走呗!”晴河圆目一瞪,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叶禾就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碎碎念叨:“我说您可真是,八爷都等好一会儿了,您还不急不忙的照什么镜子啊,八爷虽然脾气好,但您也不能这么让八爷干等不是?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叶禾被这个话唠子丫头念叨得痛苦不堪,恨不得能有一团棉花,就算没法把晴河的嘴堵上,她把她自己的耳塞住也好啊! 转眼之间,叶禾来这儿将近半个月了,经过这十几日的调理,双腿已是大好,再加上她经常在房里做一些踢腿,蹲跳,原地踏步等小运动,康复得比料想中的还要快些。今天的天气不错,八爷打算出门,见叶禾这些天在屋子里闷得慌,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就同意将她也稍带上。 许是因为今日天气好,大街上比叶禾进城那日在透过车窗看到的热闹多了,好在邺郸城的主街都十分宽敞,三辆马车并排行驶都不成问题,因而虽然街上人潮济济,但却不显得拥挤。 八爷因为行动不便,是乘着马车出行的,而叶禾却不甘愿呆在马车里,同那些负责保护八爷的布衣大汉一样,跟在马车旁边随行。一开始,是叶禾跟着马车走,然而到了后来,由于叶禾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逛街,看见什么东西都觉得稀奇,看见一些卖街头小吃的摊子,便忍不住凑上去闻一闻,看见一些卖手工玩意儿的铺子,便兴奋的走过去摸一摸,八爷吩咐刑雷不用催促,随她去,于是演变成了叶禾走,马车走,叶禾停,马车停。 刑雷就纳闷了,八爷先前还叫自己杀了这姑娘,现在却又处处维护她。主子的心,真不是做下人的能揣测的。 晴河兰溪两个丫头跟在叶禾身边,时不时问她是否有想买的东西,叶禾却总摇头,她一路上摸摸看看只是因为觉得新鲜,并非想买,况且八爷两袖清风,日子本就过得清苦,她已欠八爷很多了,怎么好意思再多花人家的钱? 一口气走了两条街,叶禾的新鲜感渐渐过了,况且还没吃过午饭,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却不好意思提出吃饭,只得忍着饿继续逛,但脚步不由得慢了许多。 透过打开的车窗,八爷看着路边那越走越慢的身影,忽然说道:“我有些饿了,寻个地方吃些东西罢。” 叶禾一听喜上眉梢,她就等着这句话呢! 晴河听了却是面露不解,疑惑的问道:“八爷,您出门前不还说没有食欲,叫奴婢别忘了去百草堂抓些消食的药吗?” 叶禾愣住,诧异的望向车窗去看八爷,却见马车中的年轻男子神态自若,仿佛没有听见晴河的话一般,靠坐在马车中的软垫上闭目假寐。 兰溪暗暗在晴河腰上捏了一把,晴河吐了吐舌头,连忙闭上了嘴。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一家食楼门前,八爷将车门的帘幕撩开,准备下车,清河兰溪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八爷腿脚不便,下车的动作十分缓慢,但他的神情从容不迫,一身青衫布衣毫不显眼,却让他穿出了不凡的气度,吸引住不少街上行人的目光,其中就包括叶禾。 “路上的大爷行行好,打赏几个吃饭钱吧,老身的家被歹人洗劫烧毁,俺是走投无路呐……” 声音不大,但是破锣般的嗓音却引起了叶禾的注意,循声看去,就见街头走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叫花子,沿途乞讨,隐约看得出有五十来岁,骨瘦如柴,浑身脏污,一路乞讨而来,遭尽了白眼,手中的破碗依然是空的,路上行人看见他无一不是速速躲闪开来,深怕被他身上的污物弄脏。 一个几岁大的野孩子调皮,捡起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往那叫花子背后砸去,只听见一声痛呼,那叫花子便要面朝地的重重摔下去,叶禾连忙一个俯身抬手将他扶起,随即严厉的瞪了那顽皮的野孩子一眼,那孩子缩了缩脖子,拔腿跑了。 “老人家,你背上被砸出血了,我这儿有点伤药,你拿去擦吧。”叶禾说着往腰间摸去,拿出一个小瓦瓶,这是八爷给她的,说是可以止血化瘀去疤等,让她随身带着,一日三次的抹在小腿上,以免冻疮留下疤痕。 然而那叫花子却不肯接,扑通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哀声说道:“姑娘您心肠好,好人有好报。可老身现在最缺的不是伤药,您要是可怜老身,就打赏点儿吃饭钱吧。” 叶禾为难了,不是不肯给,她身上没钱啊。然而她不给,老人家就磕头磕个不停。 焦急中,隐约闻到一股清淡的水墨味道,叶禾转过头,便见八爷下了马车,杵着拐杖走了过来。叶禾摊手,作了个无奈的表情。 八爷轻轻一笑,问站在身边的丫头道:“兰溪,今日带了多少钱在身上?” 兰溪从腰间拿出荷包,点了点数,回道:“爷,总共有十几两银子。” “留下够我们吃午饭的钱,其余的就都给他吧。” 晴河顿时焦急的大叫:“这怎么行?十几两可够我们府上半个月……” 八爷看了她一眼,晴河立即焉了下去,乖乖站在一边不敢再言语。 不远处的刑雷暗暗惊讶,主子怎么自从救了那位姑娘,仿佛就变成了活菩萨? 叶禾定定的望着八爷,目光有些痴,心里有些喜悦,眼前的男子虽然身有残疾,虽既无权势又无财富,此时在她看来却是最完美的存在。 兰溪拿出一些碎银,将其他的钱都交给八爷,晴河的脸上尽是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然而,当八爷将钱袋递给叫花子,那叫花子满是感激的抬起头来伸手接过,冻得裂开的嘴唇张开,似乎正要道谢,然而目光不经意落在八爷的拐杖上,原本感激的神情立即变得扭曲起来,疯了般的嘶吼一声便狠狠扑了上去。 “保护八爷!” 忽如其来的变化让刑雷等人措手不及,飞步上前,然而却来不及护住八爷,眨眼间叫花子就已将八爷扑倒,他显然不会武,手脚也饿得无力,只是凭着本能一口死死的咬在八爷肩上,顿时鲜血流淌,八爷微微皱了皱,却没有叫出声音来。叶禾没料到这陡然急转的事故,心下暴怒,顿时飞身而起,一脚侧踢在叫花子的腹部,那人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布衣大汉正正跑来,将叫花子按在地上押了起来。兰溪晴河已经吓傻,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边大声叫着八爷,一边手忙脚乱的将地上的青衫公子扶了起来。 叫花子满嘴鲜血,却死死的瞪着八爷恨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杀人如麻的魔鬼!你带人攻击我们蛮疆寨,活埋了我们寨里几百人,你让人放火烧毁我们寨的房子,霸占了我们的煤矿!你不得好死!死了也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018章 情窦初开 - - - 叫花子满嘴鲜血,却死死的瞪着八爷恨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这个杀人如麻的魔鬼!你带人攻击我们蛮疆寨,活埋了我们寨里几百人,你让人放火烧毁我们寨的房子,霸占了我们的煤矿!你不得好死!死了也定要下十八层地狱!” 这边的动静太过引人注目,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大有越集越多的架势。 叶禾眉头皱起,仔细看着那叫花子,他脸上的恨意不假,方才发生的一切看来也不像是刻意安排,确实是一名落魄的乞丐在街上乞讨至此,偶然相遇,可他指证的恶人却是八爷,这……怎么可能? 晴河一听乞丐的话气得跺脚:“我呸!你这贱民休要在此胡说,亏得我们八爷宅心仁厚,方才还想把十几两银子都给你,你这贱民怎么翻脸就不认人?” “晴河,休得无礼。” 八爷开口说道,那气得脸通红的丫头立即闭嘴,在一旁愤愤不平的怒视着乞丐。 八爷此时已经被兰溪晴河扶起,他脸上神色如常处变不惊,对流血的肩部毫不在意,温和推开两个丫头的搀扶,杵着拐杖缓步走了过去,微微弯下身道:“老先生,你且看看清楚,在下与你素未谋面,你可是认错人了?” 叫花子却不领情,怒声道:“就是你!你这歹毒的恶人莫想狡辩,就是你带人灭了我们蛮疆寨!” 叶禾不以为然,走上前去问道:“老人家,凡事讲究证据,不然我们大家都不会相信,你说八爷是灭了你们寨子的恶人,可有凭证?” 叫花子指着八爷的拐杖:“那日深夜天黑,我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我认得那朵梅花,它在夜里会发光!老头子虽是老眼昏花,但这一点死都不会记错!” 叶禾侧过脸,看向八爷手中的拐杖,手柄处当真镶嵌了铜钱大小的梅花形精美装饰,顿时有些惊讶。 然而围观的人群中却纷纷传出了笑声,对叫花子指指点点的,纷纷在看一个大笑话。 兰溪清河也笑起来,兰溪掩嘴说道:“你这老头真的是认错人了。也不知你们那寨子是什么穷乡僻壤,竟不知梅花是我们大祁的国花,夜光石制成的梅花形饰物在大祁国风行已久,邺郸城随便一家玉石铺子都有卖,或作为佩饰戴在腰间,或镶在经常使用的物品上,图个吉利好看。若说有这梅花的都是灭了你们寨子的恶魔,那你的仇人可多了去了!” 叶禾松了口气,果然是误会一场。 “你这脏兮兮的丑八怪,没认清楚就咬伤了我们八爷,真是该死!”晴河怒骂着,一脚踹在叫花子身上。 这一脚正巧踹在了方才叶禾所踢的地方,叫花子痛哼一声,登时晕了过去。 八爷淡淡看了晴河一眼,随即对那押着叫花子的布衣大汉吩咐道:“带他去医馆看看,再把银子给他,打发了走吧。” “可是……这人刚才伤了您,怎可就这样放走?” “照做!” “小的遵命。” 经过这一场闹剧,也没心思再上食楼吃饭,再加上八爷肩部被咬伤,一行人便径直打道回府了。 午后的阳光相较于之前强烈了些,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大街上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两个布衣大汉驾着昏迷的叫花子往医管走去,却没有察觉到,就在距离他们身后数丈远的街角,有几名不知道身份的人暗中跟在其后,一路跟到医馆…… 这一日,八爷在街上被乞丐所伤,反将乞丐送去就医并施赠钱财的事件,很快便在都城之中传遍,八爷贤德兼备,宅心仁厚的美名远播,更为受到世人敬仰。 也是正是在这一天,失踪已久的谦小王爷回到了都城,却是被一支运送茶叶的商队送回。据说是黑衣卫首领黑风拼死护住了谦王性命,然而谦王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九死一生,祁皇大怒,命刑部彻查行刺谦王之人,却未查出头绪,竟将怒气发到守卫边关的洪大将军身上,以护上不周之罪将洪大将军革职查办。洪大将军守卫边关多年,数次抵御壑寇入侵,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大祁百姓对此都铭记于心,将洪大将军奉为民族英雄,不禁对祁皇此举怨声载道。如此一正一反之下,八爷的呼声愈发高涨起来。 而叶禾,在经过这日之事后,终于找到了报答八爷的门路。从八爷被乞丐攻击时的状况,就能看出那些健壮汉子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若遇上真正的刺客,恐怕都是些软脚虾。而她,别的本事没有,拳脚功夫还算擅长,当即便主动向八爷请缨,愿在他身边做一名护卫。 当叶禾如是提出时,八爷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喝茶,兰溪晴河也站在一旁,还有几个粗胳膊粗腿的护院,叶禾话刚说完,一院子的人齐唰唰的看向她,目光中或多或少的带着不屑,只有八爷除外。 八爷放下茶盏,问道:“你会武艺?” 叶禾点头。 八爷含笑问道:“当今世上盛行的拳法分为十二大类,共计三百七二套,你会几套?” 叶禾茫然:“我都不会。” 八爷微微有些诧异,又问:“暗腿、踔腿、截腿、连腿、戳腿,你会几种?” 叶禾摇头:“一种都不会。” 八爷张了张嘴,又欲开口,叶禾头疼不已,连忙说道:“八爷,你不用问了,你问的这些我都不会。” 听完一席话,众人的目光越来越鄙视…… 八爷笑道:“那你会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叶禾急着证明自己的能力,指了指那四个护院说:“你让他们和我赤手空拳的打,只要不用兵器,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八爷看着眼前这个洋溢着自信甚至有些嚣张的少女,略微思绪片刻,便将四个护院都唤了过来,不忘吩咐:“点到即止。” *** 宽敞空旷的院子里,粗壮的梧桐枝叶在地上洒下一片阴影,一名身穿短打布衣的少女立于树下,做好了备战的姿势,看起来有几分帅气,四个护院在她的对面站成一排,却都是直挺挺的没有动作,显然是不屑于动手打女人,更不屑于群殴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却见那少女脸上带着不以为然,冲他们招了招手,喝道:“一起上!” 四个护院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副受到了奇耻大辱的表情,其中一个护院上前一步,似想代大家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丫头,抱拳道:“姑娘,得罪了!” 话虽是冲着叶禾说的,目光却看向了八爷。 只见八爷端起茶盏,微微点了下头。 兰溪清河的脸上都有些担忧,只唯独八爷气定神闲,一如平常的品着茶,似乎并不担心。 叶禾摆出实战姿势,两脚前后分开,两臂自然弯屈,双手握成拳,伸出中指冲那护院挑衅的勾了勾。护院怒目圆睁,大喝一声猛冲过来,兰溪清河顿时屏住了呼吸。 却见少女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护院近身,就在拳头快落在她身上时,忽然后脚蹬地,前脚后移,一个左滑步便灵活的闪身躲开,摆拳,盘肘,提膝,腾空弹起,转身旋踢!几乎在转眼之间,那护院毫无还手之力便轰然倒地,半响爬不起来。 兰溪晴河看得呆了,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几乎都忘记了眨眼。八爷脸色如水,波澜不起,然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 见少女一拳一脚便将一名大汉击倒在地,其余三个护院不敢再轻视,一拥而上,少女依然保持着实战姿势,面上处变不惊,每当护院的拳脚就要打在她身上,她总能灵活闪开适时防守,保持与对手间的距离,每当护院一招落空后收回攻击,她便徒然跃起,冲拳盘肘、横踢侧踹,弯膝击腹,出奇制胜,一招一式没有多余的花样,却是又狠又准直击要害,简单实用。 当四名护院都躺在地上捂着痛处面露苦色,少女却是双手背于身后,挺直脊梁站的笔直,脸上全无异样,似乎毫发未伤,护院们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敬畏起来。其实只有叶禾自己才知道,她哪是没受伤啊,拳头手肘,膝盖脚腕无一不痛,估计已经红肿甚至脱皮了,曲蜜儿这具身体终究是娇生惯养,比不得她以前那身体在军校训练出来的结实有力,这些护院虽都不是武艺好的高手,身强体壮却是真的,她每一拳每一脚没一个手肘,都得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偏偏自己细皮嫩肉,这一场打下来,可算是伤人七分自伤三分。但为了在八爷面前装大头蒜,表示自己真的有实力,真的能帮得到他,叶禾只好背着手将伤处掩盖起来,咬牙忍住了几欲打颤的双腿才能站得笔直。 自此一战,兰溪晴河两个丫头便把她当做了崇拜的对象,如同巾帼英雄般来看待,兰溪说没准她以后能成为大祁的一代女将,晴河却摇头,兴奋的说要她留在八爷府里,这一宅子人的安全便不成问题了。 八爷面色沉静,目光带着赞许,叶禾欣喜不已,心想这便算是过关了吧。而八爷却在事后送了一罐跌打损伤的药到她的房里来,什么都没有说,叶禾却顿时红了脸……那样竭力掩饰,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八爷忽然问道:“禾儿,方才你说,只要不用兵器,他们便不是你的对手,那若用了兵器呢?” 叶禾对八爷毫无保留,摇了摇头,老实答道:“我不会使刀也不会弄剑,若用了兵器,我没有胜算。若要取胜,除非是在黑夜,并有密集的物体掩护,我可以使短刃,但那样就必定要伤人性命了。” 八爷面上微顿,眼中闪过了然之色,又问道:“你可会骑马射箭?” “骑马会一些,弓箭从未用过。” 八爷点了点头,微微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虽然不会,但我可以学!”叶禾面上尽是认真之色,看着眼前儒雅温和的年轻公子,坚定说道:“我现在有很多方面的能力不足,但假以时日,这些都不是问题。八爷,我知道你正值用人之际,你让我帮你。” 八爷终于抬眼,却是将目光望向了窗外,让人无法窥探他半分所想,声音平静:“你知道了些什么?” “有一日晚上,一只信鸽落在窗边,我看了信笺,虽然不认识写的什么,但能看出是壑寇的文字。我原本睡觉总是睡得很轻,但来到这里后却总是一觉沉睡到天色大亮。过了几日我发觉不对,有一晚在天刚黑透便悄悄出了房间,躲在梧桐树上,发现夜深人静之时,有人分别往我和兰溪晴河以及护院下人房里从窗纸吹入迷香。当所有人在迷香的作用下熟睡,你便总会秘密的接见一些人,那些人无论来去,都从不经过正门,我想可能宅子里是暗道的。我曾趁你去了皇宫,偷偷进过你的书房,发现你翻阅过的大多是有关于兵法,政见和治国之道的书籍。” 叶禾一口气说完,看了看八爷,见他仍然望着窗外。 “八爷勿需多想,你是叶禾的恩人,我如此观察你,只是因为想确定你的想法,以便助你一臂之力。我对如今天下的大势并不熟悉,只是在养腿伤这些日子,从兰溪晴河口中略有了解,叶禾虽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何为明主,何为庸君,大祁皇帝自登基以来施以暴政,好大喜功,数次挑起与壑寇的战争,百姓受战乱之苦不说,更加重赋税以做军饷,民不聊生。八爷你无论才能贤德都在祁皇之上,那帝位原本也应该是你的,如今却被害得瘸了腿,还被迫放弃了王爷的爵位,更被剥夺了应有的封地兵权。得民心者得天下,八爷您宅心仁厚深明大义,早就为百姓推崇,您若为帝必定是大祁之福。” 八爷终于侧过脸看向叶禾,漆黑的眼中已不再如往常那般平静,蕴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许久才缓缓开口:“禾儿,你可知这是怎样的一摊浑水?” 叶禾看着男子清俊儒雅的脸,眼前浮现起了他不嫌她腿上的冻疮脓包丑恶,专心替她针灸的样子,想起了他为让她的腿活血化瘀,日日替她按摩的样子,他是将她从雪地中救起,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的人。少女眼眸清澈黑亮,没有犹豫,坚定道:“叶禾的命是八爷救的,双腿是八爷治好的,这摊浑水,我趟得心甘情愿。” 至此,叶禾便每日跟着刑雷学习使用刀剑,练习骑射,为让这娇弱的身体结实些,她还每日做一些健身锻炼,小跑,俯卧撑,蹲马步,双手举着装满水的木桶炼臂力。兰溪晴河两个丫头看得心疼,怕这比她们还小上几岁的姑娘别累坏了,有一次故意把木桶换成了有漏缝的,叶禾举着举着,渐渐桶里的水便流出了大半,弄得她哭笑不得,有时候她蹲马步,点了香在一旁计时,两个丫头一个跑到她面前扯东扯西转移她的注意力,一个就偷偷摸摸的移到香边呼呼的吹,让香燃得快些。叶禾看着眼里,但面上装作不知,心里有些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暖。 那次叶禾以一敌四的事迹,在八爷的护院随从们之间传了个便,纷纷要拜师,叶禾也不吝啬,爽快的教他们练起了跆拳道。她性情较为豪爽,不拘小节,不多时日便与众人打成一片。 叶禾在学习使用刀剑,练习骑射的过程中,偶尔会受一些小伤,或者不甚扭到手脚,八爷晚上便会送跌打药来,或替她按捏扭到的手脚,时常带着责怪的柔声叹一句“怎么总是这样不小心?” 叶禾低头看着八爷替自己按摩的大手,唇角却渐渐的弯了起来,下次依然“不小心”。 渐渐的叶禾发现,自己已经将这座并不豪华的宅子当成了家,将兰溪晴河看做了姐妹,将护院们看做了朋友,将八爷看做了……想到这里,她顿住了,说不清是将八爷看做了什么,只知道,似乎不仅仅只是恩人。 019章 突生变故 - - - 岁月如水流过,叶禾每日习武健身,对刀剑的使用熟练了许多,身体也渐渐不再那么柔弱。女子都爱美,叶禾很注重保养,经常会抽空练练瑜伽,使得身姿窈窕曼妙,肌肤紧致有弹性,健美而又不失柔软。这具身体虽没有叶禾原本的身体结实有力,然而皮肤却是出奇的好,莹白如玉,触手滑腻,是现代任何护肤品都达不到的效果。 只可惜了这一双青葱般的妙手,叶禾整日舞刀弄剑,时间一长,原本毫无瑕疵的手渐渐起了茧,摸起来粗糙了许多。 叶禾每日学这学那,最喜欢的却是射箭,并非对弓箭有多么浓厚的兴趣,只是因为教她射箭的人是八爷。 八爷虽身有残疾,却是可百步穿杨的射箭能手。一次院子里设了箭靶,八爷端坐于竹椅上,左手持着长弓,右手从箭篓中取出四支箭羽,分别扣在小指与无名指间,无名指与中指间,中指与食指间还有食指与拇指间,挽开长弓,凝神瞄准靶子四箭齐发,竟是无一不中!看得叶禾目瞪口呆,半响回不过神来。 八爷看着叶禾,眼中含了笑,扬了扬手中的长弓问道:“想学吗?” 叶禾重重点头:“想!” 于是八爷便成了教她习箭术的老师。一开始,叶禾练习射箭时,八爷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出她搭箭点太低,下弓片太硬,箭尾和箭杆没有对齐等错误。虽然叶禾以往使用枪支总是瞄得准,算是个神射手,可毕竟弓箭与枪械不同,任八爷说得怎么仔细,她仍总是射偏,数天都没有进展。八爷毫无不耐,之后练箭时候便招了手让叶禾过去,蹲在他所坐的竹椅旁,手把手的教,两人一前一后身子紧贴,视线角度一致,八爷一边握着叶禾的手拉弓瞄准,一边说着射箭的窍门和应该注意的细节,温热的气息洒在叶禾耳侧,总能让她红了脸颊耳郭,又是欣喜,又是羞赧,既想学会射箭,又怕学会之后便不能与八爷这般亲近了。 八爷依然经常在深夜秘密与一些人见面,却不再避讳叶禾,叶禾知道,八爷这是信任她,将她当做自己人了。 令叶禾诧异的是,八爷深夜在书房接见的人身份十分杂乱,有在邺郸城开铺子的商家,有普通的平民百姓,甚至有大祁朝堂上的重臣。叶禾对他们谈论的内容没有兴趣,只知道八爷已经苦心谋划很多年了,现在仍然在筹备之中,毕竟这事是万万急不得的,她想八爷或许在等待时机,可这样的时机,也不知还要等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亦或者天意弄人,在时机到来之前,一步走错便功亏一篑,落得个人首异处的下场。八爷这是铤而走险,如履薄冰啊…… 一次八爷在书房接见了户部尚书夏年德,夏年德仅仅半个时辰便离开了,八爷书房的灯光却一直亮着,整夜都没有回房,第二日脸色憔悴而忧郁,叶禾心想怕是出了岔子,但见八爷不说,便也不好多问。之后连续十数天晚上都没有再与人见面,但好在每日依然如往常一般平静,叶禾便渐渐宽了心,暗道或许并非什么严重的事。 勤奋苦练之下,叶禾各方面都长进不少,相较之下最没有进步的就是骑马了,不同于练武射箭,可以在院子里进行,,院子虽然宽敞,但用于练习骑马却是远远不够的,在距离八爷府上两条街有一处场地倒是合适,那里算是邺郸城公用的广场,然而白日里却总是有许多人,叶禾便只好在晚上天黑之后牵了马去,八爷吩咐刑雷作陪,每次练上一个时辰才回来。每次回来,兰溪晴河便会准备好热水和夜宵,你一句我一句的念叨着“你一个女儿家,长得也标志,做什么总干这些男人做的苦差事。”“白日也练,晚上还练,你何苦这么拼命?看这双手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以后嫁了人夫家怕是要笑话的。”之类的话,叶禾听着,虽手脚被冻得冰凉,心中却是温暖不已。 月黯星稀,晚风吹拂,在这夜深人静的时辰,一片满青草的广场上,却有一骑着骏马飞驰的身影,马匹跑了一个来回,在一壮硕的灰衣男子停下,马上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娇俏的脸上蕴着笑容,带了一丝兴奋的问道:“刑大哥,你看我这一圈跑来,可有进步?” “姑娘天资聪颖非比常人,再练些时日,属下怕是没有资格再教您了。”刑雷看着英姿飒爽的少女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咧嘴笑了笑,朗声说道。 “事在人为,只要用了心去学,我便有把握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少女也不谦虚,扬起嘴角道:“但无论如何,刑大哥都是叶禾的老师。” “属下不敢!”刑雷嘴上客气的说着,心里却是高兴的。 叶禾看出他的心口不一,也不拆穿,说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再练两圈,我们就回去吧。”说着握紧缰绳一扬马鞭,马儿便在广场上疾驰起来。 然而刚跑了半圈,耳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狗吠声和嘈杂声,邺郸城的夜晚向来宁静,叶禾心下刚有些疑惑,便听见刑雷一声高喊: “姑娘,回来,出事了!” 叶禾心下一惊,急急的猛拽缰绳,回头看去,黯淡的月光下,刑雷面色铁青的望向一处,叶禾随之望去,便看见了隐约的火光和浓烈的烟雾,顿时如雷轰顶! 那是八爷府院的方向…… 叶禾脑袋里咚的一声炸起响雷,掉转马头,狠狠一鞭抽下,一马当先往宅子的方向冲去。 刑雷骑着马紧跟其后,竭力想要追上前方的少女,他本是教她骑术的老师,此时却怎么都追不上,距离反而越拉越远…… 叶禾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光,胸膛剧烈的起伏,脑海中一片空白,机械的挥舞着马鞭,心里的不祥之感愈来愈重。 宅子位于偏僻的深巷,然而这场火却仍然引起了打夜人的注意,惊醒了附近的一些百姓,却都不敢走进深巷,靠近那坐宅子,不敢去救火,只是嘈杂的发出尖叫声。 “是壑寇鞑子!我看见那些人穿着壑寇人的衣服!” “啊…!!壑寇鞑子入城作乱了!……” “有壑寇乱党,快去报官,快去衙门!” 叶禾红了眼的策马穿过人群,往深巷的宅子奔驰去,心里乱作一团,壑寇人?怎么回事?八爷不是跟壑寇有联盟?怎么会是壑寇人做的? 翻身下马,叶禾执起随身携带的匕首,从敞开的大门冲进去,在看到宅子里的一切,叶禾反而平静了下来,秀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泛白的嘴唇在颤抖,刺眼的火光,遍地的尸体,横流的鲜血,杂乱的院落…… 叶禾的眼睛痛红,不知是被浓烟熏的,还是被怒火染的,当看到天井边躺着的一抹浅蓝色身影,她飞一般冲了过去。 “兰溪……兰溪!” 叶禾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一声轻一声重的咽呜唤着,她胸口中了一剑,血一股一股的冒出来。 兰溪恍然睁了眼,却是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用最后的力气推了推叶禾,气息孱弱的说:“姑娘,我知道你厉害……别管我,去,去救八爷……快去……八爷不能有事,你也要小心……” “你们都不能有事!八爷在哪?晴河在哪?” “八爷……被带走了。晴河她,她让那些人被推到了井里……来不及了……我没能拉住她,差一点就能拉住……我听见她在井水里挣扎,她在叫救命,可我救不了她……”兰溪吃力的说着,说着说着眼泪便滑了出来,眼睛缓缓合上,便再也没有生息。 叶禾看着怀中已没有了呼吸的女子,心上一片死灰,脸颊青白毫无血色,兰溪,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回来的晚了……晴河是那么相信她,还总开心的说,只要她留在八爷府里,这一宅子人的安全便不成问题了。可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她却什么忙都没有帮到…… 020章 丛林野战 - - - 官家大宅的后院,一片宽阔的场地,落叶满地,晓风拂过,增添了秋日的凉爽。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于迎风侧立,黑眸如水,白肤细腻,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身着男装,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显得英气勃勃,只听“咻”一声在风中响起,三支雕翎箭齐齐射出,眨眼间,便稳稳扎入三颗大树的树干正中。 “小姐,你怎么又把树当靶子射了?” 少女看了眼走进练武场,满脸无奈的丫鬟,随口回道:“懒得叫人设靶,射树比较顺手!” “小姐,大人让奴婢来叫你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该出发了。”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奴婢告退。” 少女随手扔了弓,就地躺在场子中央的草地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似乎觉得一片空荡没什么好看的,便轻轻闭上了眼,默默在心里想着明日在祁帝面前,该说的话,该做的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似乎在转眼之间,三年便已过去。八爷,那个总是衣着朴素儒雅,眉间带着淡淡忧愁的温润男子,已经被圈禁在皇宫整整三年了。三年啊,在那冰冷势力的皇宫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残腿之人,又会遭到宫娥太监怎样的白眼和奚落? 叶禾眼下年方二八,已是豆蔻年华。犹记三年前的那一晚,兰溪死在她的怀里,晴河、护院们也都死了,八爷被不知去向。她从来像当日那般茫然失措过,她好恨,恨那些人的残忍,更恨自己的无能!抱着兰溪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燃起的宅子,心如死灰,头脑一片空白,终是被浓烟熏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倒下,昏迷之前只见无数官兵提着水桶将宅子围了起来。 咳嗽中睁眼醒来,叶禾便已经身在这座府邸里,是户部尚书夏年德将她带了回来。 面对叶禾整夜的质问,夏年德只告诉她,皇上对八爷起了疑心。 果然……那晚八爷接见夏年德之后便一脸的颓然落寞,当真是出了岔子…… 第二日,全城皆知,壑寇乱党袭击八爷府,杀人烧屋,凶恶残暴。为保证八爷安全,祁帝命人连夜迎八爷入宫中长住。 可谁又知道,那壑寇乱党根本就是皇上的禁卫军所扮,杀八爷家仆烧八爷住宅,闹得满城皆知,只为逼八爷入宫,以保护之名终生圈禁起来? 祁帝倒是老谋深算,虽对八爷起了疑心,却也知道若八爷一死,百姓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而如此一来既可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避免了弑弟的恶名,又可名正言顺的将八爷圈禁,无后顾之忧,一箭双雕。 对于那高高在上的大祁皇帝来说,他命人杀的不过是八爷的家仆,烧的不过是一座普通的住宅,对叶禾来说,那却是她的亲人朋友,她的家…… 叶禾再次回到宅子,兰溪晴河两个丫头的音容笑貌似乎就在眼前,院子里她和护院练武打斗笑闹成一片,然而刚一走近便统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废墟。她表情清冷一言不发,将天井里晴河的尸体打捞出来,同被那些官兵扔在荒郊的其他人尸体一起,葬在一处僻静的后山,整夜未归。 第二日天明回到尚书府,夏年德管辖户部事务,用公务之便替她伪造了户籍,安上一个父母双双病逝,孤苦无依中被夏年德收养的身份,从那之后,她便成了户部尚书夏年德的养女,夏叶禾。 *** 大祁每年的春猎秋狩,地点通常在专为王公贵族设立的皇家猎场,然而这个秋天却与往年不同。九皇子谦王自三年前从边关遇刺归来,虽险险保住了性命,然而身体却愈发的孱弱不堪,也更为畏寒,时常病怏怏的卧病在床,每日需要食用性热的名贵药材才能保住性命,成了个地地道道的药罐子。祁帝重金请来天下名医,整日围着谦王打转,用尽各种方法,精心调理了几年,直到这个秋天才有所好转。祁帝龙颜大悦,秋狩之际兴致突发,一改往年惯例,将场地定在了邺郸城外的托普鲁克山上。 因今年围猎场地改定在了城外,不同于在城内的皇家猎场,为保证祁帝圣体万全,这次秋狩的声势比往年更为浩大,派出随行的精兵足有万数。参加秋狩乃是蒙受圣恩的幸事,准许参加的除皇家贵族王公大臣之外,其家眷亲属也可随行。两百年前,大祁的开国皇后便是与祁始皇帝并肩作战,金戈铁马之中杀出了这片壮丽山河,建国后也陆续出过几名巾帼女将,故而风气较为开放,皇家狩猎向来不避讳女子参加。上百辆马车在万数兵马的跟随下浩浩荡荡驶向托普鲁克山,场面十分恢弘壮观。 叶禾便以户部尚书养女的身份,跟在这浩荡的队伍之中,王公大臣家中随行的女眷都乘坐于马车中,唯有她简单扎起一头乌发,穿了一身男式骑装,和男人一样策马而行。她知道自己这张白皙的脸太过女气,眉眼也在这三年长得愈发秀美,即使描浓了眉毛扮成男子也唬不了人,便索性就这么不男不女的,一张娇俏的脸搭配一身英气的男装,引得了不少视线侧目。 叶禾目不斜视,余光却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前方重兵守卫的车辆,那最大最华美的明黄色车辇里乘坐的,就是大祁皇帝了。 在龙辇后有七辆暗黄色马车,分别坐着祁帝的皇子。大祁皇室有十五个皇子,其中老大早已夭折,老五景王被因荒淫无道被贬去偏城,十四、十五两位皇子尚在襁褓,十二,十三皇子如今还是身长不足一米的孩童,排行老二的太子祁赫被命留守宫中,未能参加秋狩,加上这七辆马车,刚好十四位皇子。叶禾暗暗松了口气——谦小王爷祁陌没有来。 托普鲁克山上早已提前扎好护栏,布好营帐,延绵数里,气势恢宏。 随着头首的龙辇车轮停下,之后的上百辆马车也纷纷顿住,一身穿明黄锦袍的祁帝从龙辇中走出,众人纷纷下马恭迎,然而祁帝刚下车不久,随即却见龙辇之中闪现出一抹身穿暗紫色长袍,脚蹬软底白靴,外罩锦缎披风的身影,在宫奴的搀扶中下车,叶禾定神一看,便猛然愣住,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面色苍白,唇红似血,双眉如剑,眸若寒星,那人身形修长,以紫檀木簪束发,细长的眼角微微上扬,紧抿的唇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如墨的眼眸中无喜,无乐,无忧,无愁,全然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那样老气横秋的眼神,竟丝毫不像仅有十八岁的少年。 叶禾暗暗叹气,若说三年前这尊贵的少年是一只小狐狸,那么三年后的今天,他已在时光的磨砺中进化成精,恐怕愈发的难以对付了。 本以为谦小王爷并未在秋狩队伍之中,却没想到他竟然与祁帝同坐龙辇,这排行第九、幼时封王的皇子,得到了祁帝怎样的荣宠啊。 叶禾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却没想到少年忽然侧过脸,视线一转看向了这边,叶禾来不及躲闪,心下微微有些慌乱,却见少年的目光淡淡扫过,随即便移开了眼,在宫奴的搀扶下孱弱的走进营帐,似乎并没有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把她认出来。 圈起的营地设满了帐篷,托她挂名干爹户部尚书的名号,叶禾分到了一个小小的营帐,随后夏年德便被祁帝召见,离去前嘱咐她不要乱跑。 独自步入帐篷,帐门刚一拉上,叶禾便打开了刚才一个小太监偷偷塞给她的纸条,却见上书四字:子时,西林。 入夜,叶禾看着手中的字条,犹豫了片刻,终是走出帐篷闪身进了西边的树林。虽是独自一人深夜步入在山林,叶禾却并不害怕,在营地方圆十余里的树林处,为免山上野兽入侵,士兵用结实的护栏围好,营地范围内也已清过一遍,此时最多有一些野兔飞禽,绝无什么大型的兽类。 “小禾儿,好久不见。” 忽然响起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有些诡异,叶禾迅速侧过头,便看见了从一棵树后闪现出来的身影,祁陌殷红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是挺久的,我都快不记得你这个人了。”叶禾神态自然的说着,却是暗暗注意着四周,想知道他是否还带了其他人,却没有发现藏匿的痕迹。 “是吗?”谦小王爷眸光一闪,转而冷笑说道:“本王可是将你记得清清楚楚。记得你那一拳用了怎样的力道,将我击倒在地,便再也站不起来。记得你是如何将我抛弃在雪地,独自离去。记得我几乎让大雪掩埋,九死一生,即使黑风及时赶到,也从此再离不开驱寒的药物。” 少年脸色苍白冷然,一边说着,一边步步逼近,叶禾听着他的话,面上镇定,却暗暗将手伸向腰后。 “当时除本王之外,只剩下黑风跟一名黑衣卫,没有食物,你可知道我们是怎样活下来,撑到商队经过的?” 叶禾皱眉,据说当年被商队送回邺郸城的,只有谦小王爷和黑风两人,何来一名黑衣卫?莫非……她心下一惊,几欲作呕,再看眼前的少年,那异常殷红的唇恍若食过血肉般,闪动着邪肆的光泽。 微微愣神间,谦小王爷已经逼近眼前。叶禾不再迟疑,瞬间出手,一把锋利冷刃直直逼向少年脖颈,本以为他久病初愈必定不难辖制,却不想少年似乎早有准备,眉梢一挑,徒然侧身,以诡异的步法猛地避开,随即冷笑一声向叶禾抛出一物。 叶禾敏捷的闪身躲开暗器,却让少年钻了空子赫然逼近,出其不意的反手捏住叶禾皓腕,将匕首击落。 “卑鄙!” 叶禾怒骂一声,用没有被制住的另一只手直接上拳头,却不想少年抢先一步,一个利落的擒拿招式将她扣住,力气大得出奇,竟然让她动弹不得,哪里还有一丝的弱不禁风?叶禾见双手被制形势不妙,也不顾的招式卑劣,弯起膝盖狠狠一脚向少年双腿间踢去,却不想这混蛋竟忽然拽着她往地上侧身倒去,叶禾毕竟是女子,必不上他的力气,一下子失去平衡倒下,哪里还顾得了踢人。只听见咚的一声,两人面对面双双侧躺在地,叶禾弹腿欲反抗,少年便曲腿迎上,一来二去,两人的双腿便相互缠住,皆是动弹不得,面对面的形成了一个扭曲而怪异的姿势。 叶禾气结,怒道:“在人前连走路都要人扶,现在怎么不装了?” 谦小王爷不以为然:“那是在人前,在你面前,没那必要。”语气淡淡,却在说到“人”字时刻意加了重音。 “你骂我不是人!?” 叶禾瞪大眼,被气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恨不得咬死这混蛋。 少年全然不在意那咬牙切齿的怒容,不屑的冷哼:“人都是有心的,你有吗?” 021章 女上男下 - - - 少年全然不在意那咬牙切齿的怒容,不屑的冷哼:“人都是有心的,你有吗?” 叶禾皱眉,懒得再跟他斗嘴,压下怒气暗暗冷静下来,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威胁道:“放开我,你装病的事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惹我。你是大祁皇子,我现在不想杀你给自己找麻烦,但若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祁陌牵起嘴角冷冷一笑:“你现在落入本王手中,凭什么认为有资格谈条件?” 叶禾怔住,咬着牙不甘的挣扎了两下,然而四肢却被辖制得紧紧的,她挫败的目光一黯:“是啊……我根本没有资格和你谈条件。”少女低低垂下眼睑,自言自语般的颓然道:“你贵为王爷,有权有势,随时可以至我于死地,更何况我现在还受制于你,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什么……不过,我很快就会……” 见她忽然停住,谦小王爷下意识的挑眉问道:“就会什么?” “就会……”叶禾秀气的眉头猛地一皱,忽然闷哼一声,白皙秀美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尽数洒在谦小王爷衣领上,深紫色锦缎顿时开出妖冶的花朵,触目惊心。 祁陌脸色微变,蹙眉问道:“你受了伤?” 叶禾张了张嘴想要开口,然而还未能出声,便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睛一闭,身子便无力的软了下去。 祁陌握住少女的柔软纤细的胳膊,沉声问:“你怎么样了?”说着将手伸向少女的手腕欲替她诊断脉象,然而指尖还未碰触到她的手,便赫然在半空之中停住了,修长有力的大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谦小王爷的脖子上,叶禾还沾着血迹的脸上笑容可掬,语气带着戏弄:“我刚才想说的是,我很快就会有和你谈条件的资格了。小王爷,你看我说得准吧?” 祁陌面色顿冷,点漆的双眸阴沉无比:“你骗我!” “对,我骗了!”叶禾毫不在意的点头,随手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讽刺道:“我咬破自己的舌尖,本是想让你以为我受了重伤,趁你放松警惕时挣脱,却没想到你居然直接把我放开了,倒是给我省去不少力气。” 被挟持的少年目光微闪,看着她满口的鲜血,带着自嘲的冷声道:“连对自己都如此的心狠,也难怪……” “少废话!”叶禾不想再浪费时间,打断他的话径直道:“你装成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恐怕是因为忌惮你那些兄弟吧。你八岁封王,手握实权,与皇上同坐龙辇,受尽了圣恩荣宠,那些归顺于太子祁赫的兄弟们恐怕早就视你为眼中钉了,装成病弱体虚的废人,确实是个引开锋芒,趁机养精蓄锐的好方法。” “你怎么跟兄弟斗与我无关,今夜的事半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叶禾将匕首逼近一分,继续沉声道:“小王爷,我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来管我的事。从今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叶禾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的气势十足,却不想,这混蛋竟没把已在他颈项滑出血痕的刀刃当回事,居然带着不屑的冷冷瞥她一眼,无所谓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叶禾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握着利刃的手微微抖了抖,险些忍不住直接结果了这气定神闲的小王爷,但想到今日塞纸条给她的小太监,若真一刀斩下去,她必将惹来杀生之祸,同归于尽的做法太过愚蠢,终是忍住了杀意。 僵持中,树林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叶禾心下顿惊,一手握着利刃稳稳抵在谦小王爷腰间,一手猛地将他推到在草丛中,随即欺身而上将他压在下面,厉声威胁:“不许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一队禁卫军士兵举着火把巡逻在树林,渐渐往两人的方向走近。 叶禾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若现在被这些士兵发现,事情就闹大了,挟持皇子的罪名可是要脑袋落地的。 随着身下的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温热酥麻,叶禾猛地怔住,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猛地扑下,胸口正压在谦小王爷的脸上。 叶禾顿时脸颊通红,秋日天气还算暖和,她穿的衣衫较为单薄,本就无意扮作男人,于是也没有束胸,见身下的少年虽听话的没有出声,然而呼吸越来越重,她恨不得胖揍他一顿,然而见巡逻的禁卫军越走越近,却只能维持原状一动也不敢动。 禁卫军四下看了看,见无异样,终于转身离去。 叶禾松了口气,赶忙立起身来。 谦小王爷看着离开的士兵,原本苍白的俊脸也微微有些红,却是凤眸微挑,别有意味的淡淡说了一句:“怎这么快就走了?” “无耻!”叶禾老羞成怒的骂道,抬手便一拳狠狠揍在少年的俊脸上,左颊顿时微微红肿起来。 “什么人在那边!?” 一名禁卫军士兵忽然厉声喝道,显然是方才还未走远,被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 叶禾暗暗糟糕,责怪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竟然总被这小王爷气得失了冷静!或者说这混蛋是故意惹怒她,引起禁卫军注意的? 然而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眼见着一队禁卫军举着火把走来,情急之下举起匕首向祁陌猛刺而去。 祁陌眸光一闪,反手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低声阴沉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叶禾还来不及反应,谦小王爷便立身站起出了草丛,顿时又恢复了弱不禁风的样子,扶着树走向了不远处的禁卫军,气息不稳的冷声喝道:“看什么看?连本王都不认得了吗?” “属下参见谦王!”禁卫军举着火把,一见少年顿时齐齐跪倒在地。 “本王出来随意走走,走到此处便犯了病,浑身乏力,你们来得正好,还不快扶本王回营?” “属下遵命!” “王爷,您的脸……” “本王的脸怎么了?” “没,没什么……” 叶禾静静躺在草丛,听见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没有了动静…… 022章 被他算计 - - - 秋高气爽,托普鲁克山上,营帐绵延数里,铁骑精兵上万,旗帜招展,擂鼓喧天。 托普鲁克山并非险峻高峰,有些像凸起的山包,但占地面积却是极广,自东向西长约两千一百公顷,由南往北宽约一千五百公顷,内有广阔无垠的茂密树林,数十里平坦的草地作为牧场,确乃狩猎跑马的极佳场地。因山林之中不乏大型的生猛野兽,而此次皇家秋狩,参加的王公贵族众多,为保证万无一失,围猎的准备便需要三天。 这日天气和煦,百鸟争鸣,祁帝来了兴致,要考一考众位皇子的骑射技能。 参加秋猎的王公大臣汇集于牧场,叶禾仍旧是一身男装,安分守己的站在养父夏年德身侧。 一望无际的牧场上,雄伟洪亮的锣鼓之声轰鸣回荡,精兵队伍排列整齐的守在外围,牧场一侧搭了高台,精细链接的兽皮制成风棚,外罩明黄色锦缎,内设龙椅,大祁皇帝走上高台,端身而坐,虽已年过半百,目光却是炯炯有神,面上肃穆威严。 七位皇子按照长幼顺序排列于祁帝身前,唯有九皇子谦王因身体虚弱,赐坐于一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匍匐于地,高声齐呼,在平坦广阔的牧场之上荡漾开来。 “都起身吧。” 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急不缓却是满含庄严,见众人都已到齐,祁帝招了招手,对一旁的管事大太监道:“徐福,去,给各位主子说说今日射猎的规则。” 身体敦厚浑圆的太监总管徐福恭敬颔首,上前迈了一步,用尖细的嗓音高声道:“今日的骑射大会以白鸽为猎靶,奴才已命人备好三笼子白鸽,每笼为数两百,三笼鸽子分三次放飞。各位主子皆可选择一名称心的助手,两人组为一队,届时射中数量较多的一队为胜。” “可都听明白了?”祁帝缓缓品了一口茶,抬头问道。 七位皇子颔首:“儿臣明白!” “好,这就开始吧。还是老规矩,赢了有赏,输了当罚,今儿个都把看家的本领给朕拿出来。” “儿臣遵命!” “等一等。”显得气息不稳的声音忽然响起,本安静坐在一旁木椅上的紫袍少年吃力站起,跪地请命道:“父皇,儿臣也想参加。” “胡闹!” 祁帝微微一愣,喝道:“老九,你前些日子才刚能下床行走,身子尚且虚弱,还待调养,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儿臣长卧病榻,已数年未能与皇兄皇弟们一同骑射,吾愿已久,还望父皇成全。” 谦小王爷面色苍白,点漆的黑眸却带着坚定,祁帝见状皱了皱眉,沉声道:“老九,皇家比赛讲求公平,赢则当赏,但若是输了,朕不会因为你身子弱便网开一面,照罚不误,你可明白?” “儿臣明白!若输了,儿臣甘愿受罚。” “好,你准备选何人组为一队?” “父皇,我选她!” 牧场上一干人等齐齐往谦小王爷所指方向望去,皆把目光看向一名虽是二八年华却粉黛未施,身材较为高挑,却显得有些瘦弱,乌发用一根带子高高扎起,穿着一身低调男装的少女。 叶禾面无表情,眉头微皱,隔着数米的距离,她清楚的看到了那指着自己的少年嘴角含了冷笑,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狡诈。 以她对谦小王爷的了解,这厮坚持参加射猎比赛,绝对不止是想要与兄弟共同骑射那么简单,他这一举动,到底有何目的? 叶禾此行,就是为了在祁帝面前有所表现,以得到祁帝重视,为之所用,而眼前正是一个难逢的好机会。可是,若她全力比赛,是否正中了那狡诈狐狸的下怀?若她保留实力,又怎么能让祁帝另眼相看?机会难得,一旦错过不知又要等多久…… 想到那杵着拐杖的儒雅身影,那带着关心的温柔笑容,叶禾心下一暖,当即做出了决定。 “哦?”祁帝面上带着诧异,打量着夏年德身边那穿男装的少女,问道:“夏爱卿,朕可不记得你有个女儿,这丫头是何人?” 夏年德连忙拉起叶禾上前跪下,恭敬道:“回皇上,这是臣收养的义女,小女性情洒脱,喜好练武,擅长骑射,因而常穿男装示人。臣见小女向往皇家围猎已久,便想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原来如此。”祁帝点头,笑道:“抬起头让朕看看清楚。” 叶禾闻言抬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大祁皇帝,目光淡淡,不卑不亢。 “好!是个眉清目秀的丫头,但夏爱卿说你擅长骑射,朕可不信,待会儿好好表现给朕看看。” “臣女遵旨!” 随着祁帝一声令下,射猎比赛很快便拉开序幕,有太监牵了马匹走过来递给叶禾,马鞍挂着装满雕翎箭的竹篓,还有一把长弓,叶禾随手抽出一支箭羽,发现每支箭的尖端上都有个“九”字。 七位皇子也都选择了一名亲信作为助手,但所选的皆是男子。十四个人都已经上了马,手握弓箭蓄势待发,就等着鸽笼打开,大显身手。 叶禾抓着缰绳,踩着马镫微微一个用力,便翻身坐上了马背,姿势敏捷帅气。 十五个人都已准备妥当,就差九皇子谦王了,然而当叶禾往自己那搭档的方向看去,顿时满脸黑线。 只见一个身穿紫袍的少年被太监的搀扶着,站在一匹高头大马面前,另外一个太监尽职尽责的弯下腰趴在地上,少年抬腿踩在太监背上,正要上马,却不想一个不稳便猛地向后仰去,险些摔个四脚朝天,众人一阵惊慌,好在有太监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了,才避免这尊贵的主子当众出丑。 紫袍少年面色微怒,一脚踹在趴在地上的太监身上,推了扶着自己的太监一把,喝道:“不用你们帮忙,本王自己能上马!”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暗道,九皇子虽然骄蛮,但总算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众人都擦亮了眼,等着看这连站着不动都显得吃力的九皇子,到底怎么凭一己之力上马。然而下一秒,却听见少年喘着气吩咐道: “换匹一米来高的小马来!”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祁帝似乎也觉得荒唐,脸色有些难看,但看了看弱不禁风的爱子,终是宠溺的点头道:“换马。” 很快一匹小马牵了过来,少年终于握着缰绳吃力的上了马,却是歪歪斜斜的坐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负责伺候九皇子的太监们看得暗暗捏汗,生怕这小祖宗一头栽下来,那他们的脑袋也得跟着栽下来了。 叶禾在一旁看得敬佩不已,这小王爷把久病缠身的角色演得真是淋漓尽致!每一个动作都毫无破绽,每一句话都说得气息不稳,怎么看都是个短命的病秧子。若不是昨晚在树林里,叶禾见识过他的身手,恐怕也得被他骗了! “时辰也不早了,这就开始吧。” 祁帝挥了挥手,立即便有几名太监搬来三笼鸽子,鸽笼打开,一百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出,顿时分散开来,拼命扑腾着翅膀,四下忘空中逃窜开去。 叶禾当下便挽弓瞄准一只白鸽一箭射出,与此同时,其他十四人的箭羽也同时脱弦而出,一时间,十五只中箭的白鸽从空中落下。 重新搭箭上弓之余,叶禾抽空看向自己的搭档,气得手一抖,差点把那尊贵的小王爷一箭射死。 谦小王爷也在拉弓,也在射箭,但他拉弓的力气软绵绵的毫无劲道可言,他射出的箭不足一米就飘飘然的落在了地上,别说射天上飞的鸽子了,这样的箭恐怕连地上爬的乌龟都射不中! 叶禾见状顿时头疼无比,看来这小王爷是准备一装装到底了,这场比赛恐怕指望不上他帮忙,只能靠自己了。 这场射猎比赛并不容易取胜,不仅要拉弓、瞄准、射箭,还要抓紧时间驾马追鸽,一旦鸽子飞高飞远,便射不了了,片刻的分神间,叶禾已经落后许多,现在又是孤身作战,丝毫不能大意。她从竹篓抽出三支箭羽,找到目标后微微眯眼瞄准,三箭齐发,随着破风之响,三支白鸽便齐齐落下,没有丝毫的停顿,策马飞驰找准目标,便又迅速搭上三支箭,瞄准射出。 这时太监又将第二笼白鸽放飞,叶禾抓紧大多鸽子还未分散的时机,迅速搭箭射出,每每都是三箭齐发,然而过了一会儿,鸽子分散开来,即便箭术再好,也无法数箭齐射了。找不到聚集在一起的鸽子,叶禾便唯有一只一只的射,见其他皇子及其助手都是射术不凡,鸽子接连落下,焦急中尽量加快动作,减少瞄准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快忙疯了,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多长几双眼。 眼见太监正要动手放出第三笼鸽子时,叶禾伸手一摸,暗叫糟糕,竟然没箭了! 她若要取胜,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鸽子刚放出不久时,趁机三箭齐射,现在吩咐太监取箭必定耽误时间。 正急的额角出汗,一只装了箭羽的竹娄忽然从天而降,叶禾眼疾手快的接住,侧过头便见坐在小马上的紫袍少年,别有意味的笑道:“小禾儿,好好表现,一会儿赢了本王有惊喜给你。” 第三笼鸽子放出来了,叶禾没有时间多想他的话,搭箭便射,心里暗暗懊恼,这几年她日日练习射术,却只能练到三箭齐射,无法比上八爷那般神乎其技的箭术,若她也能连射四箭,这场比赛便胜券在握了,哪里还会这样手忙脚乱? 直到牧场上空再无一只白鸽,这场皇家的射猎比赛终于落幕。太监们在牧场四处捡起鸽子,分别点数,最终将结果呈上。 祁帝端坐于龙椅,时不时看一眼叶禾,眼中有诧异,也有赞赏。见结果呈上,祁帝沉声问身边的太监道:“结果如何?” 太监总管徐福扬声说道:“回皇上,六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二十一只,八皇子、七皇子的箭各射中百鸽二十七只,十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三十二只,十一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三十六只,四皇子的箭射中白鸽三十九只,三皇子和九皇子的箭射中白鸽四十一只。” “哈哈哈,夏家的丫头好身手啊,你虽与老三射中数量相同,朕可看得清清楚楚,老九是一只箭都没射中,你一人便射下了四十一只白鸽。” 叶禾连忙跪下,恭敬道:“谢皇上称赞,臣女献丑了!” “好!你虽为女子,方才的比赛以一抵二却是旗鼓相当,实属难得。朕心甚悦,这场比赛便算是老九这一队胜了。徐福,去把朕的玉扳指拿来。” 这样的结果有些偏心的成分,却无人敢质疑,纷纷恭贺那什么忙都没帮到的九皇子祁陌。 徐总管正要转身去取祁帝的玉扳指,却见谦小王爷忽然单膝跪地,说道:“父皇,您说赢了有赏,儿臣虽喜爱那枚玉扳指,但今日并非想要此物作为奖赏,那玉扳指乃是父皇珍爱之物,父皇定也心有不舍。况且儿臣眼下另有所愿,还忘父皇成全。” “哦?”祁帝微微一怔道:“老九,朕这枚让你眼馋了许久的玉扳指你都不要,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 “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哈哈,你已达适龄,朕早想为你指一门婚事了,又何须求赐。老九,你说,你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回父皇,正是户部尚书夏年德之养女,夏叶禾!” 023章 口是心非 - - - “回父皇,正是户部尚书夏年德之养女,夏叶禾!” 一旁的叶禾如同遭雷击,她依旧恭敬而卑微的垂着头,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果然……这厮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乃堂堂王爷,又是最为受宠的九皇子,若直接向祁帝提出要娶一名普通文官的养女,祁帝断然不会轻易答应。而这场骑射比赛,一来让他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他的虚弱无能,进一步消除其皇兄皇弟的戒心。二来让她以一敌二使得祁帝对她刮目相看,欣赏喜爱之时,再以比赛奖赏要求赐婚,即便她身份低微,祁帝也不好回绝。 随着谦王话音落下,牧场上一片寂静,祁帝似乎也愣住了,然而过了片刻却是猛地一拍桌案,朗声笑道:“哈哈哈……老九果真眼光独到。朕当年与你母亲荆贵妃在洛乌尔草原相遇,第一眼便是看中了她在马背上挽弓的风姿,没想到我儿今日与朕不谋而合。哈哈,好!既然眼下文武百官都在,父皇便就此替你做主了!” “传朕旨意,夏尚书之养女夏叶禾品貌出众,待字闺中,朕见之甚者悦,特将汝许配与皇九子谦王为侧妃,择良辰……” “皇上,万万不可!” 清脆的声音徒然在牧场响起,将大祁皇帝未说完的话生生打断,众王公大臣皆是骇得倒抽一口气,齐齐看向那胆敢触犯龙威的少女,只见那少女跪在地上,背脊绷直,白皙秀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祁帝面上的笑容顿失,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女,眼中有掩不住的怒意。 谦小王爷见状眼睛微眯,一拂衣袍并排跪在少女身边,红得妖异的嘴唇紧抿,一只泛白修长的手伸出,冰凉的指尖扣住她的手腕,望着高高在上的祁帝沉声道:“父皇,夏氏为夏尚书养女,想必因生在民间而从未习过宫廷礼仪,方才不懂规矩冒然顶撞了父皇,还请父皇见谅……” 祁帝一摆龙袖止住了他的话,面色威严肃穆的看向叶禾,问道:“夏丫头,你可是不愿嫁与朕的九皇儿?” 祁陌身子微僵,脸色苍白,目光冷冷的斜视着身侧少女,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腕扣紧几分,隐隐带着威胁的意味。 叶禾伏地叩头,脸上尽是认真之色,斩钉截铁回道:“回皇上,臣女愿意!” “哦?”祁帝挑眉,不悦的问道:“那你为何打断朕的话?莫不是觉得做侧王妃委屈了你?” “臣女不敢!即便为妾室亦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气,又怎会嫌做侧妃委屈?”少女哑声说着,晶亮的眼中已含了泪花,微微颤抖的声音强作镇定,却仍然忍不住哽咽起来,字字艰难悲戚:“臣女原乃边城人士,曾被壑寇贼人侵犯,并非完璧,以残花败柳之身,实在……实在配不上九王爷,请皇上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牧场上众人已一片轰然,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讶然。祁陌瞳孔一缩,看向身侧少女的目光遇渐冷冽,手指寸寸收紧,已在无声中将她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祁帝面色凝重起来,目光看向一侧的中年臣子,沉声问道:“夏爱卿,此事当真?” 夏年德连连磕头:“微臣不敢欺瞒皇上,小女确实配不上九王爷,望皇上三思。” 叶禾眼中含泪,目光坚定道:“皇上,臣女对壑寇恨之入骨,今生别无所望,只愿能为国效力,助吾皇早日将壑寇鞑子驱除境外,还请皇上成全!” “罢了罢了。”祁帝看了她一会儿终是疲倦的挥手,扬声说道:“此次婚事就此作罢。夏氏叶禾身手不凡,擅长骑射,实乃难得的将才,朕便封你为皇宫禁军教官,负责教大内带刀侍卫武术骑射,享从三品俸禄,待秋狩之后便到宫里任职吧。” 谦小王爷皱眉:“父皇!”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祁帝严厉的看了爱子一眼,随即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太监总管,扶额道:“朕累了,徐福,摆驾回营。” 徐福恭敬点头,一甩拂尘,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皇上起驾!”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空旷的牧场上,随着祁帝摆驾离去,文武百官等人也渐渐散开,场地中央只剩下两个身影,较高的年少男子不过弱冠,一身暗紫长袍,俊美无俦的面上尽是阴沉之色,眸光如两道寒芒般冰冷犀利。女子亦才二八年华,却穿着一身简易男装,白净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然而眼中早已没有了丝毫悲戚。 这二人正是九皇子祁陌与户部尚书养女夏叶禾。祁陌有话要说,故而没有离开,叶禾知道他有话要说,因此也没有走,两人在牧场静静的等到所有人都散去,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残花败柳?今生别无他望,只愿能为国效力?好!夏叶禾,你这场失贞女子的戏,演得真好!” 叶禾退后一步,语气平常:“彼此彼此,王爷这病弱的角色不也演得分毫不差。” 少年却是双眼微眯,逼近一步:“本王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你竟会为了拒绝婚事,宁可当众自毁名节。你可知对一名女子来说,名誉贞洁重比生命!?” “王爷认为我会在乎这些?” “呵!”祁陌冷笑一声,黑眸阴沉的看着她,挑眉讽道:“如此说来,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是你在乎的?” 叶禾面上有片刻的恍惚,并没做出回答,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一抹青衫的身影。 “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可知欺君之罪该当如何?”祁陌眼中闪着火光,握住她的手臂怒声问道。 “夏年德给我编造的户籍,本就处于偏远的边城,边境时常遭到壑寇侵犯,边城被壑寇人烧杀侮辱的百姓不计其数,本就乃是常事,皇上又怎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一心想要为父皇效力,有何目的?皇宫之中各大势力斗争复杂,你硬要掺入其中,即便身手好又如何,你无权无势,稍有差池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够了!”叶禾不耐的厉声喝斥,语气带着不屑的冰冷道:“该回答你的我都已经回答。我早就说过,我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来管我的事!一直以为你是个性情狠绝聪明绝顶的智者,却没想到你竟是一个爱管闲事的愚蠢之人!” “好。”少年眉梢挑起,点了点头,显然已是怒极,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微微泛红,冷声怒道:“既然你一心求死,也没人能拦得住,本王今后若再管你的事,才当真成了你口中的蠢人!从今往后,即便你惨死在本王面前,本王亦将视若无睹!” “愿王爷言而有信,能说到做到!”叶禾甩开他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头也不回的急步而去,方才的射猎比赛和之后与祁帝的对持,已消耗她太多精力,此时浑身无力疲惫不堪,只想快点回到帐篷休息。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只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叶禾抬头望发声处看去,却见不知为何那用木柱搭起的数米方形高台轰然倒塌,叶禾惊得一愣,低呼一声,可因事发太过突然而迟钝了片刻,乏力之下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叶禾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花,身子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顿时天旋地转头昏眼花,耳边伴随着一声巨响,扬起的厚重灰尘使她不得不闭上眼,只感背脊微微一痛,身上有东西将她压住,随即一切便归于平静。 叶禾恍惚中睁眼,便看见了趴在自己身上的紫袍男子,墨般的发上沾满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双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剑眉略微皱起,漆黑的眼中带着盛怒,冷声骂道:“蠢货!眼睁睁看着台子塌下,你就不知道躲开吗?” 叶禾怔住,发现自己现在已距离塌下的高台有一米来远,看着方才救了自己的少年,顿了顿才回过神来:“你,你不是刚刚才说过……” “闭嘴!”祁陌怒斥一声,立身站了起来,转过头去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叶禾带着不解,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方才飞身救我,万一不幸被人看见,你这些年的装作病弱的苦心就白费了。” “本王的事不用你管!”少年头也不回的冷冷喝道,拂袖便走。 远处听到巨响的一群官兵匆匆赶到,看见坍塌的高台吓得脸色青白,纷纷跪地:“参见谦王!” “一炷香之内,将今日搭建此高台的废物,一个不漏的带到本王面前来!” “属下遵命!” 024章 女攻男受 - - - 虽是外出秋狩期间,祁帝仍有不少国事处理,这几日随行的文武百官多次聚集于王帐之中,不经意从王帐附近走过,便时常能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争执声,一群老臣即便在帐外也横眉冷对,说上两三句话便争得面红耳赤。叶禾对这些国家大事并不十分了解,只隐约知道这几日一些大臣分作两派,正为与北耶国联姻的事争执不休。 偶尔不经意间从一些大臣的谈话中听到一些内幕,例如大祁与壑寇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两国已多次交战皆是两败俱伤,若想取胜除非与北耶结盟。再例如北耶皇室仅有一根独苗,是继承王位的唯一人选,北耶王将其视若珍宝,有求必应,大祁若能与北耶联姻,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还例如眼下昕怡公主恰逢适婚年龄,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大祁派出使臣主动向北耶提出联姻,然而那北耶王子却当场说道:倚红楼的各大花魁皆是花容月貌,都会琴棋书画,还会唱小曲跳艳舞,本王子为何要娶你们那娇生惯养的金贵公主?这番话传到大祁,一些臣子听罢气得吹胡子瞪眼,主张应以大祁的颜面为重,受到这般奇耻大辱,不应再与北耶结盟。还有一些大臣则认为应以国之根本为重,大祁与壑寇大战在即,为免百姓遭殃国体受损,应坚持与北耶联姻。 叶禾对此并不关心,只当八卦来听听便一笑而过。 达到了为祁帝所用的目的后,叶禾心情舒畅了许多,虽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教官,并无多大实权,但起码算是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这几日士兵们已将安全措施做好,祈帝每日都要带着一干人等进入林子深处围猎,待到满载而归后,晚上平原之上便是篝火处处,肉香四溢,大祁的王公权贵们分布在四处喝酒吃肉,热闹非凡。叶禾达到目的之后不愿再出风头,狩猎活动一次都没有参加,闲下来后整天便无所事事,经常在托普鲁克山上四处闲逛,或仰躺在一处僻静的草地,或骑着马在牧场游荡。 有几次跟九皇子谦王不经意碰上,仍然是面色苍白,尽显病态,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冷冷走过,一个眼神都没有。 说不上是喜是愁,叶禾很清楚自己与他的立场相对,两人之间越少接触越好,然而却总是事与愿违,她最不想的便是欠他人情,可眼下她还是欠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轻轻叹了口气,叶禾用手枕着头仰躺在草地,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闭目休憩。 “找到了,找到了,原来她躲在这儿!” 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呼喊,叶禾侧头看去,便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正用手指着自己,回头恭敬喊道:“昕怡公主,您要找的人就是她!” 叶禾皱了皱眉,看向那名在宫婢的簇拥下走来的妙龄女子,上穿深粉描莲花的毛绒衫,搭配一条淡粉的宫装罗裙,下摆垂吊着同色流苏,挂着翠色祥云玉佩,不盈一握的腰间系着纱带,随风轻拂。云鬓高绾,佩戴玛瑙耳坠,微仰的瓜子脸上美眸流转,看见叶禾时挑起眉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上次在射猎比赛上以一敌二,赢了众位皇兄的人?” 叶禾压下被打扰的不悦,起身行礼:“夏氏叶禾参见昕怡公主,愿公主贵体安康……” “行了,行了。”昕怡不耐的摆手,皱眉道:“本公主问你话呢!” “回昕怡公主,正是在下。” “是就行了,本公主正好用得着你。”昕怡点了点头,直入主题道:“听说你箭术了得,堪称神技,本公主要你替我在托普鲁克山林里猎一只紫貂,可有问题?” “属下是皇上任命的皇宫禁军教官,并非猎兵,昕怡公主应该去找……” “什么禁军教官,还不都是奴才?” 昕怡徒然扬起音调打断叶禾的话,怒道:“冬季就快到了,九皇兄畏寒,本公主答应过要送他一条新鲜紫貂皮做的围脖,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若猎不到紫貂让本公主食言,定要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叶禾从未捕过貂,不愿接这没有把握的力气活,本是想要坚持回绝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九皇兄畏寒”,竟鬼使神差的应了下来。 昕怡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招手唤了宫婢回营帐,一行人快步离去。 叶禾在僻静的林间草地上站了一会儿,便也迈步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貂鼠体态轻捷,敏锐狡猾,若要捕猎还需要做些准备。 走到一处灌木旁时,却发现地上有一块翠绿玉佩,叶禾弯腰拾起,只见玉佩上环绕着祥云图案,用精致的雕工刻了“昕怡”两个小字,想必是昕怡公主走过时被灌木挂落的。这时那金枝玉叶早已走远,叶禾对这位公主没有什么好感,懒得特意把玉佩送到她的营帐去,不如奉上紫貂时再一同归还,于是便随手放进了怀里。 叶禾对貂鼠的了解并不多,更没有过捕猎貂鼠的经验,只是曾经在动物世界的电视节目里看到过对貂鼠的一些介绍,知道貂鼠大多喜欢生活在云杉树密集的林子里,栖息于天然树洞、树根附近的洞穴,或石堆岩洞中,昼伏夜出等。 从夏年德那要得了一副上好的弓箭,和数张结实的捕猎大网,再寻问了猎兵,得知西边的密林深处有许多云杉树。貂树喜欢沿着树行走,叶禾在云衫林的树边洒下白灰粉,花了两天的时间在云衫林寻找貂鼠的踪迹,在发现的每一个树洞都设了猎网,并往洞口附近洒上松籽。第三天晚上叶禾才拿了弓箭借着月光步入云衫林,正式开始捕貂。她穿着一身黑色男装,钟灵毓秀的脸上神情冷静,为免打草惊貂,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个猎捕貂鼠的机会。 叶禾在林子里游走了许久,眼见丑时已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却仍然一无所获,甚至连貂鼠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烦躁,更多的是气馁,纵然她的箭术如何好,可是见不到猎物,就算她射得再准也是无可奈何啊! 就在这时,后方骤然传来响声,叶禾乌黑的眼睛一亮,握紧弓箭转身便往发声处跑去,然而当她跳跃着快速绕过灌木丛,看向一颗粗壮的云衫树时,却见被困在那大网之中的猎物并不是貂鼠,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她,咬牙切齿的吼道:“喂!这陷阱是你设的?快放我出来!” 叶禾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满怀失望的迈步走了过去。然而刚刚走近,还未仔细看被网住的是什么人,忽然一个影子从那颗云衫树的树洞跳出,叶禾顿时激动不已,没功夫管那个被困在猎网中的人,两眼放光的提着弓箭便紧追其后。 “喂!你跑什么!?先把我放出来啊!喂!” 男子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叶禾此时顾不得那么多,追着貂鼠飞奔而去,手上还忙着举弓搭箭,眼睛丝毫不敢大意的盯着那只貂鼠,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跟丢了。 紧追不舍的穿过小半片云衫林后,那只貂鼠利爪一伸爬向大树。 叶禾见机会难得,连忙高举弓箭,左眼微眯,瞄准即发,只听见一声破风之响,貂鼠便从树上落了下来。 捡起地上的貂鼠,叶禾总算松了口气,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可以给昕怡公主一个交代,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正准备收工回营帐,叶禾忽然想到刚才被猎网困住的人,她皱了皱眉,无奈的转身往回跑去。 回到方才的地方时,那个人仍然被悬吊在大网里,正愤力挣扎着,但那猎网乃是大祁皇室特制,即便凶猛的野兽被困在其中也难以逃脱,他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做无用功而已。 叶禾借着月光打量眼前这穿着锦衣夜行服,头上包了一块黑布的男子,挑眉问道:“你是谁?” 网中的男子见她回来停止了挣扎,高傲的看着她,却不回答,只是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黑布。 叶禾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只见他那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竟是现代人一般的短发造型,碎发搭在饱满的额头,一双大眼若星辰般闪亮高挺的鼻梁、淡红的唇畔,俊朗的轮廓,一眼看去竟有种现代男明星登台亮相的错觉。 叶禾见他不肯说,也懒得再问,秋狩期间能在托普鲁克山出现,十有**是某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径直走上前去,准备用匕首打算将网割破放他出来。 男子见她走过来,却是瞪大眼睛暴怒的喝道:“你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吊在网里,等本少爷出来定要宰了你不可!” 叶禾闻言停住了动作:“你会武功?” 他不可一世的哼道:“莫说你一个女人,就是十几个壮汉都不成问题!” 叶禾了然的点头,又问:“你真的想宰了我?” 他嚣张的笑:“小爷向来说一不二,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叶禾又点了点头,再也不看他一眼,提起貂鼠转身就走。这人脾气暴躁,又会武功,放他出来难免被他纠缠,眼下天快亮了,不如先回到营地,再派遣一个士兵来救他。 “你这贱女人,放本少爷下来!回来!回来!” 身后传来暴躁的吼声,于是叶禾又转身倒了回来,放下貂鼠,揉了揉手腕,心里已是气极,面上却温柔的笑着,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贱女人!唔……”叶禾一拳打了下去。 “死泼妇!啊……”叶禾一脚踹了过去。 “臭□!呀……”叶禾一个手肘砸了下去。 男子继续骂,女子继续打。 男子仿佛把他知道的所有骂女人的话都骂了一遍,女子则是把她会的招式都练了一遍。 直到男子奄奄一息再也骂不出声来,女子精疲力竭再也使不出力气。 “少主……少主?你在哪儿啊?少主……”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叶禾心下一惊,连忙撑着身子提起貂鼠往营地走去。 025章 走马上任 - - - 叶禾去见昕怡公主时,就见宫婢们皆在四处寻找那块玉佩,因寻了三日未果,昕怡公主勃然大怒之下正要施行杖责。好在叶禾来的及时,将紫貂和玉佩一同奉上后,才免去了一干宫婢的皮肉之苦,昕怡公主得偿所愿,亦没有再为难她,叶禾便又过起了清闲日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有消息从都城皇宫传到托普鲁克山,北耶王子忽然亲自造访大祁,已在留守的一干大臣迎接下入住皇宫,太子祁赫正暂代祁帝招待着。这北耶王子身份特殊怠慢不得,祁帝得到消息,即刻便下令提早结束秋狩,启程回朝。 同来时一般,叶禾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在队伍之中,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邺郸城。 第二日,叶禾正式走马上任,夏年德将她带到皇宫的军机处,见了直属上司——禁卫军统领司徒震。 司徒震一身威武铠甲,五官如刀雕般深刻,双目炯炯有神,表情庄严肃穆,显然并非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对叶禾的态度还算客气,简单交代了一些在皇宫中应当注意的事项,便支了二十名侍卫,让她先带着。 皇宫之中的禁军教官足足有十数名,然而女教官却仅有叶禾一人。 叶禾来到军机处北苑的训练场时,二十名年轻健壮的男人以军姿直挺挺的站着,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许是大男子主义的心理作怪,不甘被一名年少的女子骑在头上,二十名侍卫里无一人向她这教官行礼。 叶禾早料到会如此,也不生气,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到场地一侧的石制桌椅处,弯身坐在石椅上,自顾自的提起茶壶斟满一杯清茶,悠闲自在的喝着,时不时吃一块桌上盘子里的糕点,心里暗暗感叹这份教官一职的待遇还不错。 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瞪大的眼中皆有不满之色,一动不动的站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众人脸上的愤怒已经表露无遗,仍耐着性子站着。 三个时辰过去了,众人已经是咬牙切齿青筋毕露,小腿微微的发抖。 叶禾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暗暗留意着那整齐的队伍,发现唯有一人至始至终都面无表情,深邃的黑眸直视前方,英俊的脸庞轮廓分明,劲装包裹下的宽肩窄腰精瘦有力,从头到尾都挺着脊梁站得笔直,叶禾暗暗赞叹,是个有骨气的硬汉子。 又过了许久,见叶禾依然老神在在,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列,冷酷着一张脸问:“到底何时才开始训练?” 皱眉看去,却见此人正是那硬汉子,叶禾不急不缓的迈步走了过去,挥手一教鞭打在他身上,喝道:“归队!” 那人仍然面无表情,却是紧紧握起了拳头。 “怎么?”叶禾看了看他握得“喀嗒”作响的拳,挑眉道:“想还手?” “属下不敢!” “哼,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属下?”叶禾冷笑一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罗修。” “好。”叶禾将手中的教鞭扔在一旁,将双手背在身后,说道:“罗修,现在给你一次报仇的机会,你若能打中我,这教官就让你来做。” “你不用手?”他眸光一闪,显然不信。 叶禾懒得多说,猛地跃起虚晃一脚,迫使罗修急忙闪身躲开,手腕向上一拳挥出,叶禾迅速弯腰避过,脚下不断变换步伐,上身时而侧开,时而后仰,时而躬身,任是罗修的拳头如何虎虎生威,亦无法打到她,失手的次数一多,不由得急躁起来,不顾章法的乱打一气,叶禾看准他心烦气躁的时机,一个纵身闪到他的背后,提膝曲腿往他的脚腕一用力绊,罗修便赫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后倒去,摔了个结结实实。 “一个个都下盘无力,明日给我接着站!” 叶禾见今天训练的时辰差不多了,扔下一句话,也不去看那群人的表情,转身便出了北苑。 红墙金瓦的宫殿,曲桥蜿蜒的回廊,庄重巍峨林园,八角挑檐的凉亭,处处都是足以入画的景致。鸟语花香,湖光水色,亭台楼阁,无一不是华贵美好。然而美中不足的便是大祁皇宫禁卫军分布密集,守卫森严,四处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息。 宫婢太监们正忙着为今夜北耶王子的接风宴会做准备,叶禾面色如常,沿着大理石砌成的道路向皇宫南北面走去。 她对大祁皇宫的构造和路向并不熟悉,然而却清楚的知道,在皇宫西北方向有一座偏僻清幽的子竹院,那里住着一个她牵挂的人……已有三年不见了,八爷,你过得可好? 叶禾心里生出了几分急切,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即便是疾步而行,走到子竹院时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这是已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有些暗淡。 走近那长了一片竹林的院子,叶禾心里难掩激动,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迈步过去。 院门开着,叶禾静静的站在外面,可以看见院中的纸窗竹屋。月冷风清,竹林萧瑟,青衫男子一动不动的背对着院门坐在木椅上,旁边倚了拐杖,消瘦的身影倒映在地上,似乎也染上了寂寞,木簪束发,那原本乌黑的发丝中竟有了几缕银白。 叶禾鼻头微酸,心中尽是苦涩,同样是先皇的子嗣,凭何祁帝高高在上受人膜拜,呼风唤雨享尽荣华?而他却被自己的亲兄弟害得残疾了腿,被剥夺了王爵封地,还被终生圈禁在这冰冷的院子里?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手臂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她本就处于失神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往一侧快步走去。叶禾正要挣扎,但当她看清了来人,就顿住了动作。 “你到子竹院做什么?” 谦小王爷冰冷的怒视着叶禾,他似乎要去赴今夜的宴会,穿着深紫暗花广绣华袍,颈间一条紫貂围脖,越发显得雍容,一头墨发以缎带系在身后,俊美的面容在苍白中更显邪肆,红唇阴沉的抿起,透露出不悦的情绪。 026章 宴会艳遇 - - - 谦小王爷冰冷的怒视着叶禾,他似乎要去赴今夜的宴会,穿着深紫暗花广绣华袍,颈间一条紫貂围脖,越发显得雍容,一头墨发以缎带系在身后,俊美的面容在苍白中更显邪肆,红唇阴沉的抿起,透露出不悦的情绪。 叶禾看着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皱眉喝道:“放开我!” 祁陌冷声重复:“你到子竹院做什么?” “你先放手!” “你先说!” 此处距离子竹院有一小段距离,四周僻静无人,叶禾知道这厮只是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弱不禁风,实际上身手却不亚于她,若是硬碰硬她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息事宁人的回道:“我无意中闲逛到这里,没想到那院子里还住着人。” 少年眯了眯眼,目光锁住她脸上的神情,见她面色坦然,终是松手说道:“那个地方,以后不要再去。父皇向来疑心甚重,除负责送饭和打扫的太监以外,不许任何人到子竹院去。若让他误以为你是八皇叔的人,本王也保不了你。” 叶禾听罢一言不发,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暗暗心惊,帝王之心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万一被有心人看见,后果不堪设想,她今天贸然到子竹院来,确实是太过鲁莽了。 “九王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呢,皇上命奴才们找您过去,宴会就快开始了。” 尖细的声音唤回了叶禾的神智,几个太监匆匆跑了过来,看见叶禾有些惊讶:“夏教官也在?户部尚书去了军机处没见到您,这会儿也正四处找呢。” 叶禾平静的问:“找我做什么?”太监面露不解:“大型宫宴但凡上了三品的官员都要参加,您不去赴宴吗?” “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鸾弘殿吧。” 祁陌抿着红唇,眼中似有不耐,未等叶禾开口,便自顾自的说道。 “小的身份卑微不敢与王爷同行,不如王爷您先去,属下随后就来。”叶禾退后一步,恭敬的垂着头,语气中尽是疏离。 祁陌眸光骤然变冷,阴沉的看了女子一眼,拂了袖摆转身就走,几个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王爷,您身子不好,慢点,慢点儿走啊……” 叶禾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子竹院的方向,过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除负责送饭和打扫的太监以外,祁帝不喜任何人靠近子竹院,八爷,你这三年是如何渡过的呢?如同牢犯一般每天被圈禁在那偏僻的小院,那些太监碍于祁帝必然不敢与你有接触,这些年来,你可是整日对着那片竹林,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叶禾在一条回廊碰到了养父夏年德,老人家似乎正寻得着急,简单斥责她几句后,便带着她一同快步走向了鸾弘殿。 刚迈步踏入大殿,就听见丝竹礼乐声不绝于耳,舞姬扭着腰肢摆动水袖,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奢华的宫殿雕梁画柱,金粉为漆玉石为饰,文武百官宫妃贵妇相聚一堂,相互客套的恭维问候,觥筹交错举杯对饮。他们来得较晚,宴会显然已经开始了。 夏年德对叶禾叮嘱了几句,让她注意低调行事,勿要惹是生非后,便独自步入了内殿。叶禾位居从三品,虽可参加宴会,却只能在宫殿外围入座,唯有王公皇子及一品官臣才可进入内殿。地位越高,距离祁帝便越近,反之则越远。 以叶禾的地位,距离祁帝的龙椅足足有三十几米远,对于内殿只能隐约看到人的身影,甚至看不清面容。 除未及一品的官员以外,不少文武大臣家的夫人小姐也在外围,叶禾找了一处空位坐下,殿里的桌案呈长放形,通常都是四人一桌,然而叶禾却是孤身而坐,无人与她并桌。 好奇的视线纷纷传来,叶禾面上虽不在意,但也无法忽视那些肆无忌惮打量着她的目光,引起众人的注目,不止因为她身为女子却穿着男装,在宫里任禁军教官一职,更因为她“残花败柳”的名声在外,目光中有同情,有叹息,也有鄙夷。 也是,在这些贵妇小姐看来,一个未嫁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恐怕都在奇怪她既然已被“糟蹋”,怎么还好意思这么堂堂正正的出来见人吧? 就在叶禾苦笑着暗道自己今晚只能独斟独饮时,就见一抹绿色身影走了过来,来人是个与叶禾年纪相仿,穿着墨绿锦锻长衫的妙龄女子,手中提着个银质酒壶,白皙秀美的脸上带着笑意,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新月形,那勾起的淡粉唇畔虽带着几分轻挑,却也不失为一名罕见的绝色佳丽。 女子大方的在叶禾身边坐下,微微一笑,在两只杯子里斟满了酒,将其中一只递了过来。叶禾见她与那些带着世俗眼光的常人不同,想必是个性情洒脱的女子,交个朋友也好,便接过杯子与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有人愿意与她并桌,叶禾心情颇好,然而却见周围的贵妇小姐们脸上的鄙夷更甚,看笑话般望着这一桌。叶禾皱了皱眉,并没有多想。 这时绿衣女子又倒满了酒,叶禾本就不是多话之人,见女子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索性只一言不发的与她对饮。 内殿忽然传来一阵唏嘘声,因距离太远,也不知道祁帝与那北耶王子两人之间说了什么,引得文武百官如此惊讶。众人交头接耳的一个传一个,内殿的信息许久才传到外围来,原来是那曾经将昕怡公主贬得一文不值,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北耶王子,方才竟主动向祁帝提亲,要迎娶昕怡公主为北耶王妃。 消息传出,所有人面上皆露出喜色。纷纷说道大祁一旦与北耶联姻结盟,便再也不怕壑寇侵犯了,两国联手定能将壑寇一举歼灭,要一雪前耻让壑寇全军覆没等。 叶禾却是皱起了眉头,壑寇是八爷的希望,若壑寇灭亡,八爷便彻底完了……为何,为何连老天都不帮他? 失神间,身上忽然一重,绿衣女子软软的倒在了叶禾怀里,脸颊微红,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叶禾皱眉看着她,怎么才喝几杯就醉了? 为免女子摔倒在地上,叶禾只好用手将她抱住。女子却仿佛找到了舒适的小窝一般,紧紧搂住叶禾的腰身,脸贴在她柔软的胸上,一蹭一蹭的摩擦着。 叶禾见状有些不耐,女子却将她搂得紧紧的,夏年德再三嘱咐她不要惹事生非,她也不想得罪这个不知道是哪位大臣家的小姐,手忙脚乱间,只见周围的贵妇小姐们眼神怪异,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低头看着怀里双眼紧闭,在自己胸部不停摩蹭的女子,叶禾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眼前有一道紫影闪过,叶禾抬起头,却见谦小王爷竟在一名太监的搀扶下,从内殿走了出来。 祁陌脸色苍白唇似血染,在琉璃灯盏下有种妖冶的俊美,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作一团难舍难分的两人,眼神阴郁,语调冰冷: “秀少爷,你在做什么?” 027章 畅快淋漓 - - - 祁陌脸色苍白唇似血染,在琉璃灯盏下有种妖冶的俊美,看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作一团,难舍难分的两人,眼神阴郁,语调冰冷:“秀少爷,你在做什么?” 谦小王爷话一出口,在众贵妃小姐的哄笑声中,叶禾的表情相当滑稽,小嘴微张,向来平静镇定的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眼神飘忽的低头看向怀中人,却见“她”此时已睁开了眼,新月似的眸子中满是笑意,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痕迹? 微微失神间“她”已从叶禾怀中出来,含笑而立,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小生秀少钥,姑娘有礼了!” 叶禾听着这明显属于男子的声音,想起他方才在自己怀里放肆的动作,脑海中如五雷轰顶般炸开,一股难掩的火气从心窝子里冒出,纵然握紧了双拳,却碍于宴会之中不好发作,怒火憋得浑身发抖。 秀少钥却仿佛没看见叶禾濒临爆发的表情,依然笑弯了眼睛,侧过脸对铁青着俊脸的紫袍男子惊道:“呀!谦王爷怎么从内殿出来了?莫非王爷也是垂涎外殿如云佳丽,同在下这般出来一亲芳泽?” 谦小王爷对此人有所顾忌,向来忍让三分不愿开罪,此时却面如寒铁,眼神好似锐利的刀刃,语调冰冷:“秀少爷生性风流行事荒唐乃众所皆知,在座的小姐大多曾被你调戏,父皇看在葛侯爷的面上向来不予追究,但夏氏叶禾乃是禁军教官非寻常女子,还请自重。” “原来姑娘就是宫中唯一的女教官,久仰久仰。”秀少钥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说着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出,眼神暧昧,声音低哑吐气如兰:“这药膏名曰“温玉暖香”,有丰胸□之奇效,初次见面还请姑娘笑纳。” 叶禾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鲜艳的绿色锦衫,上描大朵盛开牡丹花,长相比女子更为绝色的阴柔男子,怒气已达极致,却是缓缓的展露出了一个笑容。秀少钥被她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了一跳,还未能反应过来,手腕便被她反手扣住,微微一个用力,手中的锦盒便摔落在了地上,秀少钥发出一声惊呼。 谦小王爷看向秀少钥的目光阴郁无比,眉梢微挑,当即配合着少女的动作,冲一旁看傻眼的乐师冷声喝道:“秀少爷兴致突发,欲与夏教官比试手劲,还不赶快击鼓奏乐助兴?” “是,王爷!” “咦!在下何时说过要比试手劲?”秀少钥愣头愣脑面露不解的问道,却见眼前的少女狰狞一笑。 只听见“喀嚓”一声。 “啊!!……断了断了!!皇上救命!父亲救命!啊……女侠手下留情!别捏了,饶命啊……” 在外殿的众目睽睽之下,秀少钥鬼呼狼嚎的惨叫声高低起伏,听者见怜闻者落泪,然而却被击鼓声恰到好处的盖过,无法传到内殿中祁帝及他父亲的耳里…… 闪亮着点点繁星的夜幕之下,时而有晓风拂过,微凉而清爽。 鸾弘殿前御花园在夜色下显得朦胧,一条清幽碧绿的湖中波光闪闪,湖边偏僻的石砌小道之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静静走着,都是一言不发。 叶禾亦步逐步的跟在紫袍少年身后,低头看着地上砌着鹅卵石的小道,微微有些犯愁。 之前在外殿询问了一个太监,叶禾才知道那秀少钥的身份非比寻常,秀氏乃大祁首富之家,一家独大全权掌握着祁国经济命脉。秀家虽说籍贯是祁国,家族生意却在壑寇、北耶、大祁三国都有涉及,说是三国首富也不为过。秀家财势之大连祁帝都有所顾忌,故将秀家的当家人秀少钥之父秀葛认作义弟,封了个侯爷的爵位以拉拢,至此秀家在大祁可算盛极一时,权力钱财皆备,又怎是寻常人惹得起的?叶禾气极之下折断了秀少钥的手腕,虽说出了一口恶气,然而伤了侯爷爱子这个罪名,她即便再多几条命也是不够赔的。 宴会还在继续,祁帝及一干王公大臣仍在招待北耶王子,鸾弘殿中依旧歌舞升平。谦小王爷已命人将痛晕过去的秀少钥送去了太医院,暂时还没有惊动内殿。 方才谦小王爷斜斜看了她一眼,便一摆云袖独自走出了鸾弘殿,叶禾自动理解为他有话要说,便跟了出来。然而他却仿佛散步般在这小道上走着,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莫非是她理解错了? 忽然额头一痛,竟是前面的男子猛地停住了步伐,叶禾失神间毫无防备的与他撞上,一个踉跄眼见就要掉入湖中,祁陌面色一沉,当即俯下身躯,长臂一伸将她揽住,叶禾终于站稳,却见男子的手臂紧紧环在自己腰上,自己的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两人姿势亲密无间,叶禾表情一滞,尴尬无比。 “连路都不会看吗?”祁陌怒斥一声,松开手扭过头去掩住了微红的脸颊,冷哼道:“蠢笨至极。” 叶禾顿怒:“你说什么!?” “若非蠢笨,你又怎会被那登徒子占了便宜去?” 叶禾一时间失去了气势,难道告诉他,她对这个时代的女裙和男袍不太会区分,见那秀少钥穿着花花绿绿的袍子,又长得太过阴柔,便糊里糊涂的将他误认成了女子? 祁陌侧过脸看着满脸懊恼的少女,怒气稍微消了些,缓缓说道:“秀少钥的腕骨已然脱臼,看来你方才还真是下了狠手。” 叶禾愣了愣,这厮的话听起来似在指责她不知轻重,为何他原本冰冷的眼眸中却隐约含了笑意? 想到刚才教训那色魔时的畅快淋漓,叶禾嘴角勾起,语气不由得轻快起来:“那也多亏王爷配合得好,要不是有鼓声掩饰,我也不敢放心大胆的下手。” 祁陌眸光微闪,看着少女雪玉清秀的脸上展露出的璀璨笑颜,一时间心下竟有些恍惚。 “王爷可知道北耶王子今夜为何忽然提亲?”叶禾想起在宴会上的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祁陌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禾不想被他看出端倪,以退为进道:“只是好奇而已,王爷不想说便算了。” “此事,确实有些蹊跷。”祁陌看着少女沉吟片刻,犹疑说道:“今夜在内殿之中,那北耶王子目中无人,仅对父皇尚算客气,连身为大祁太子的二皇兄都不予理会,却主动上前与我攀谈。” “你们谈了什么?” “他问我这新鲜紫貂皮所制的围脖从何而来,得知是昕怡皇妹所赠后,又问了昕怡年龄,随后便向父皇提了亲。” 叶禾心下一惊,急切的问:“那北耶王子相貌如何?” 祁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缓声说道:“发式极短,头戴面纱。” 是了,那晚在山林里遇见的男子一定就是北耶王子,戴面纱定是因为被她打成了猪头而羞于见人。可他为何忽然要娶昕怡公主?因为那晚看见了她猎紫貂,又听闻谦小王爷说紫貂围脖是昕怡公主所赠,便将昕怡公主误认做了她,因此欲将她娶回北耶,好在自己的地盘上痛揍她一顿报仇雪恨?叶禾脑海中如同一团乱麻,若那北耶王子真的取了昕怡公主,大祁与北耶联姻结盟攻打壑寇,那她便是将八爷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魁祸首…… 一串脚步声唤回叶禾的思绪,有几个太监从远处焦急的寻了过来,谦小王爷皱了皱眉,迈步便欲走过去。 犹豫了片刻,叶禾终是开口:“秀少钥一事……” 面容俊美的紫袍男子顿住步伐,侧过脸定定的看着她,红得异常的嘴唇抿起,眼中有苦涩有自嘲有黯然,淡淡的扔下一句话后转身便走: “你方才不用刻意如此,我也会竭力保你无恙。” 叶禾僵硬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来……对了,这只狐狸不仅心思细腻,更是演技高手,自己这点小把戏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呢?她方才一改以往对他或针锋相对,或敬而远之的疏离态度,假装跌倒拉近两人关系,确实是动了利用的心思…… 看着那一抹落寞离去的紫色背影,叶禾心中涌出各种情绪,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028章 荒唐色魔 - - - 军机处北苑训练场 二十名身体壮硕的男人在空旷场地之中站得笔直,面上神情端正肃穆,挺胸抬头姿势昂扬,雄风气概尽显无疑,只可惜一个个不是鼻青就是脸肿,影响了队伍整体的美感。 这些天来他们切身体会到了何谓最毒妇人心,此时回想当日,才觉得以军姿站立三个时辰,实在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说是训练眼睛与步伐的配合,竟让他们玩老鹰捉小鸡,只不过在地上四处撒了园滚滚滑溜溜的豌豆,在躲避中一个不小心踩上,后果可想而知。 说是训练众人的团队精神,却让他们全体蒙上眼睛,相互搀扶着走过一米高三十米长的木柱,若有一人不慎从上面摔下来,便全体没饭吃。 说是训练大家奔跑的速度,便叫众人围着北苑跑步,只不过每人腰间都绑上了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并将一只已两天没有喂食的饥饿黑狗放了出来…… 总之各式花样层出不穷,将他们折磨得是遍体鳞伤,苦不堪言…… 当一名身穿短衫收腰男装,面容清丽如雪的少女迈步踏入训练场,众人的神色庄重而畏惧,齐齐弯腰鞠躬朗声喊道:“教官!” 叶禾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十几日的训练成效不错,底子算是打好了,此时再教射箭搏斗技能必定事半功倍,她有信心将他们训练成皇宫中最优秀的一支禁卫队。特别是上次与她交过手的罗修,在二十人里更是出类拔萃,假以时日必定将为一员难得的猛将。 转眼距离那日宫宴已将近半月,也不知道是因为那秀少钥平时人缘太差,将当时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都得罪了个遍,还是因为谦小王爷的功劳,所有人一致咬定是秀少钥跟她笔试手劲,因急于求胜用力过猛,才自己把手腕给扭了的,秀少钥对此竟也没有否认,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这些天过得还算平静,但叶禾发觉北苑总有人鬼鬼祟祟的窥视,并没有其他动作,似乎仅仅只是探子,就不知是何人派来,有何目的? “夏教官,有……有人找您。”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入北苑,急声说道。 叶禾疑惑的走过去,皱眉问道:“谁找我?” “那人吩咐奴才不可说,只让奴才带您到后园去,说是有要紧的事。” 叶禾更疑惑了,在这皇宫之中她认识的人不多,莫非是谦小王爷?大祁的冬日来得早,最近天气渐冷,据说他这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身体抱恙,又怎会来找她? 昕怡公主?据说她前些日子叫宫婢假装偶然碰撞,趁机掀开了北耶王子的面纱,躲在暗处隐约看见了一张猪头脸,从此之后日日向祁帝抗议,宁死不嫁,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忙的不可开交,怎会有空来找她? 犹豫片刻,叶禾吩咐罗修暂且照看,就跟着那小太监出了北苑,军机处的后园并不远,穿过两条回廊和一条林荫小路便到了。此处是一片幽静的园林,暗香疏影,茂林葱郁,内设八角红檐凉亭,透着古朴的木质拱桥,还有一个小小的莲花池,碧水游荡,处处皆是悠然景致。 当叶禾将目光转向一处,顿时目定口呆惊讶不已。在园林中央有着一颗长满深粉花朵的大树,枝繁叶茂如同一把大花伞,树上的花朵与樱花相似,但却只有指甲大小,颜色也比樱花更深。叶禾惊讶的并不是这颗花树,而是此时仅仅偶尔有一阵微风拂过,那花树的枝叶却是诡异的摇晃个不停,晃得那小小的粉红花朵纷纷扬扬的飘落,为树下的男子制造出了唯美的背景。 没错,在那颗华丽的大花树下,站着一名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漆黑如墨的飘逸青丝用白玉钗子束起,淡绿色的衣袍,下摆绣着深绿色的荷叶,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持一书卷,一双桃花眼温柔含情,目光幽深,朱唇微启,脑袋微晃,以满含磁性的声音高低起伏的念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叶禾满头黑线的听他把整首诗念完,就见他缓缓抬起头来,冲自己颔首微笑,略带诧异道:“咦……这不是禾禾姑娘吗?哎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竟能在此不期而遇,莫非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叶禾嘴角一抽,仿佛听见了自己身上鸡皮疙瘩掉落的声音,直想把拳头挥向那张欠扁至极的笑脸,分明就是他命人把自己叫来,这也叫不期而遇?上天安排的缘分? 知道这人身份高贵,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叶禾耐着性子问:“秀少爷,不知您找小的过来有何要事?” “你喜欢刚才那首诗吗?”秀少钥眨了眨眼问道,仿佛没有听见叶禾的话。 “不喜欢!” “咳咳……”秀少钥捏着嗓子假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喜欢没关系,我重新再念一首给你听。”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叶禾知道这厮生性风流堪称第一,却没想到脸皮的厚度也无人可及。 不知为何,那大花树的枝叶忽然不晃了,花瓣也不再落下来了。 秀少钥见状顿时勃然大怒,仰着一张阴柔俊美的脸喝道:“怎么不摇了?没吃饭吗?继续!继续!” “是,少爷!” 树上传来委屈而无力的声音,随即花树的枝叶又摇晃了起来,粉红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 叶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秀少钥却又自顾自的摆好方才的姿势,一本正经的念起了诗: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哇!救命啊……” 某人正陶醉在自己念的诗中,忽然一团褐色的东西从树上落了下来,正好砸在秀少钥的脑袋上,当看清那东西叫做马蜂窝,当即扔了书卷,抱着脑袋四下逃窜,再无半点风流倜傥的形象可言。 “保护少爷,一群废物,快去保护少爷啊!!” “啊……好多蜜蜂啊……来人!救命啊……” “少爷快跑!!快跑!蜜蜂追上来了!” 叶禾哭笑不得的僵硬在原地,看着毫无风度抱头鼠窜的侯爷之子秀少钥,以及从花树上哭天喊地跳下来的几个奴仆,一时间真不知道这首富之家的少爷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想到这个白痴今日来军机处是找她的,若出了问题她也难辞其咎,叶禾眉头皱起,认命的一个箭步冲过去,在混乱中拉起秀少钥二话不说就是一阵狂跑,在蜜蜂紧追不舍的嗡嗡声中,扑通一声便跳进了荷花池。 秀少钥似乎不识水性,即便荷花池不深,仍害怕的将叶禾救命草似的紧紧抱住,脑袋紧紧贴着她的胸口,叶禾气得脸颊发红,他这到底是求生的本能,还是好色的本能? 两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时,蜜蜂已经散去,几个奴仆焦急的在岸边拿着竹竿往水里支,叶禾抓住竹竿带着秀少钥这个大型拖油瓶爬了上去。 这时两人身上早已湿透,衣服粘在身上让叶禾很不舒服,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紧紧粘在她身上的秀少钥,叶禾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这厮的手臂结实有力,不似面上那般孱弱,一时间竟挣不开。 叶禾深吸一口气,皱眉喝道:“放手!” “不放,我害怕……”秀少钥连连摇头,趁机又在她胸口磨蹭了几下。 叶禾面上一黑,语气阴森可怖:“秀少爷,你可是还想再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 话音落下,仅仅一秒的功夫,方才还紧紧抱着叶禾腰身的男子,眨眼间便已经在一旁立正站好,抚了扶湿漉漉皱巴巴的衣袍,温文有礼一本正经的拱手道:“方才多谢禾禾姑娘相救,在下不甚感激。” 这厮变脸之快令叶禾咂舌不已,就在这时却见他忽然盯着自己的胸部,桃花眼一眨不眨的,发出诡异的绿光。 叶禾猛地一惊,低头一看,竟是身上的短衫男装打湿后粘在身上,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肚兜及胸部的曲线。叶禾脸色铁青,正要教训那看直了眼的色魔,却见秀少钥脱下了外袍一边给她披上,一边嘀嘀咕咕的嘟囔道:“遮好,遮好,快忍不住了……” 叶禾还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秀少钥便转过了身,端着架子找那几个健壮的奴仆算帐:“方才那个马蜂窝是谁摇下来的?啊?是你?你?还是你?” “啊……少爷饶命……饶命啊……” 接下来便是一顿惨不忍睹的拳打脚踢…… 叶禾看着那行事荒唐的男子陷入了深思,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029章 代为受过 - - - 经过马蜂窝事件,叶禾已有三日没再见到秀少钥,据说是因为他脸上被蜜蜂螫出了几处红斑,躲在自家府邸不肯出门见人,这正合了她的心意,那二百五行事荒谬毫无章法,每次一见到他就准没好事。 这天叶禾进宫后熟门熟路的踏入军机处北苑,众人照旧已在训练场上列队站好,挺拔健壮姿态昂扬。叶禾目光轻轻扫过,便看出少了一人。 “罗修呢?” 众人仍是直挺挺的站着,一言不发,目光却有些躲闪,气氛有些凝滞。 叶禾心头划过一丝不详,语气严厉了几分:“都哑巴了?” 众人面露犹豫,片刻后终于有一人出列:“回教官,罗修大哥他……被司徒统领命人押去铁牢了。” 叶禾眼中闪过诧异:“司徒震?罗修向来寡言少语,怎么会惹上了他?” “罗修大哥凌晨起来练箭,射下一只犀鸟,没想到那只犀鸟是司徒统领所养,司徒统领知道后挥鞭就打,罗修站着挺了五鞭,之后竟将鞭子一把夺过,司徒统领勃然大怒,扬言要徒手空拳将罗修活活打死,统领武艺高强,本一直稳占上风,却不想忽然被罗修扑倒在地,生生咬下了一只耳朵,之后罗修便被禁卫军捉下押去了铁牢。” 叶禾听罢眉头紧蹙,暗暗懊恼,罗修那小子是将门之后,家族没落后进宫参了禁卫军,为人心高气傲志气远大,身体硬朗且勤奋好学,无论她教授哪种技能,他都不怕苦累起早贪黑的练习,总能竭力做到最好,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然而最大的不足就是性子冲动,遇事沉不住气,叶禾第一次跟他交手时便看出来了。可他明知司徒震是禁军统领,以他的身份根本招惹不起,为何还要如此冲动?这一次,他算是闯了大祸了…… 想起这段时间相处的种种,叶禾转身便要走出北苑。 “教官!”身后众人语气焦急,齐声喊道。 叶禾顿住步伐,便听见带着劝慰的声音传来:“司徒震统领禁军已将近十年,在军机处向来只手遮天,为人凶狠残暴,一旦被送进铁牢便再难活着出来,更何况这次司徒震打定了主意要罗修死,此时罗修恐怕已凶多吉少,您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又何苦因此得罪司徒震?” 话一说完,众人纷纷附和,皆劝叶禾勿要强出头,以免引火烧身。 “好啊……!看来我平日教你们的团队精神,都成了耳边风?” 叶禾怒极反笑,眼中尽是冷冽,一改平日里的平静镇定,转身指着其中几个怒声数落道:“你,那次单手倒立时不慎脑充血,若不是罗修及时背你到太医院,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你,上次跟南苑那个侍卫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胳膊险些被人家一刀斩下,是罗修救了你!还有你……” “既然做了你们的教官,今日之事换了你们当中任何一人,我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支队伍便是一个整体,若连这点基本的团结都没有,跟一盘散沙有何区别?一群不讲情义的东西,回来再收拾你们!” 说完,叶禾一拂衣摆,转身便走出了北苑。 铁牢就设在军机处地下,入口距离北苑不远,叶禾赶到时罗修已受过重刑,呈十字形被捆绑在铁架上,一张脸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就连四肢都布满鞭痕,血流不止,他双眼紧紧闭起,奄奄一息,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露出一丝生命的迹象。尽管如此,狱卒仍在挥舞着长鞭,一抽下去便是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住手!” 叶禾厉喝一声,那狱卒挥鞭的动作顿住,却是侧目看向了坐在一旁木椅上的男人。叶禾随之看去,果然见司徒震右边的耳朵用绷带包扎,虽裹了数层,却仍在沁出鲜血,显得面目狰狞易怒,炯炯有神的目光怨毒不已,充斥着仇恨的血丝。 叶禾绕过刑架,上前行礼:“属下参见统领。” 司徒震面色铁青的看着她,口气不善:“夏教官不好好待在北苑,来铁牢所为何事?” 叶禾眼睑微垂,语气坚韧:“罗修是属下的人,御下不严亦是属下的过错,还请统领网开一面,饶过罗修性命。” 司徒震一拍桌案,青筋暴起:“哼!夏教官将此事往自己身上揽,莫非仗着是皇上亲自任命三品官员,认定我司徒震不敢动你?” “属下并无此意!罗修以下犯上伤了统领,理应受罚,但他此时已被打得只剩半条人命,统领也该消气了,何必非要置人于死地?” “夏教官,莫说我不给你面子。”司徒震眼中闪过一道狠光:“饶了他也行,只要他受了一百鞭之后还有命在,此事便不再追究。” 叶禾皱着眉头,侧过头问狱卒:“他现在已受了多少鞭?” “四十。” 叶禾心下一寒,以罗修现在的状况,恐怕连十鞭都挨不过,这分明就是不肯放人。 显然听到了司徒震的话,罗修吃力的将眼睛睁开一丝细缝,带着感激看向叶禾,字字仿佛从牙关里挤出:“教……官,我……受得住……” 叶禾见他嘴唇蠕动间,血液却从口腔中不住的流淌出来,皱了皱眉,只当没听见他说话,转过目光对司徒震道:“剩下的六十鞭,属下愿代为受过!” 罗修低呼:“教……官!” “好!愿代为受过,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司徒震可没有逼你,就是告到皇上面前你也无话可说!”许是认定她一个女子不经打,狞笑一声,眼中闪过精光道:“这六十鞭你若挨不下去,本统领照样要他的命!” “动手!” 司徒震一声令下,狱卒便上前将叶禾双手捆好绑吊在铁架,随即一鞭扬下,叶禾疼得皱了皱眉,却是咬牙挺住,一声不吭。司徒震见状使了个眼色,狱卒便挥手十字交叉两鞭连续抽下,力道明显增大许多,顿时血流入注,衣衫之上殷红一片。 来不及喘气,鞭子便再次挥下,显然每一下都使尽了全力,叶禾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先前还能细数所抽的鞭数,然而之后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也不知道已经挨了多少下。 “没用的饭桶,让我来!”司徒震怒目圆睁,竟一把夺过狱卒手中的长鞭。 司徒震俨然下了狠手,接下来的两鞭抽在叶禾背脊之上,竟是深可见骨,令见者心颤,罗修沙哑无力的嘶喊传入叶禾耳中,带着几分凄厉的绝望。 “参见统领。” 随着一连串急促的步伐声,叶禾微微睁开仿佛足有千斤重的眼皮,竟见北苑众人都已到齐,纷纷单腿跪地纷纷朗声说道:“属下愿代夏教官受罚!” 请命之声此起彼伏,气势昂扬,叶禾身上几乎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痛苦,嘴角却不由得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心中透出点点欣慰,这几十天来总算没有白教他们一场。 司徒震见状却是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跪地众人身上:“好啊!反了你们,来人啊,将他们统统打入铁牢!” 大祁秋季短暂,天气日渐转冷,金麟殿里的一间寝宫内却是一派融融暖意。 金黄色雕花镂空的火炉摆放在四处角落,紫檀木描金漆的软榻上,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慵懒倚坐着,嘴唇潦红双眸微眯,墨发随意披散,邪魅俊美。一袭乌金锦袍,衣襟上绣着玄紫色暗花祥云,榻旁一张红木几案,案上的羊脂白玉茶杯中清烟袅袅,正是进贡之物中的极品银针。 一名亲信急急步入殿内,还未停住脚步便叫道:“王爷,出事了!北苑一名禁军侍卫因得罪司徒震统领,被押入了铁牢。” 榻上男子眉头微蹙,优雅举杯品了一口茶,淡淡道:“司徒震动用私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若再为这类小事打扰本王,仔细了你的脑袋!还不赶快退下?” “可是……可是北苑的教官也进了铁牢……” “那又如何?”男子不以为然的挑眉,不悦的冷声说道:“阿鲁,本王不是叫你退下?” “是,属下告退……” 砰叮当啷……一阵茶杯摔碎带起的清脆响声,还未反应过来,正要出去的阿鲁已被提起脖领。 “北苑的教官?夏叶禾!?”谦小王爷瞳孔一缩,一把将手中人推开:“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王爷,我说了啊……” 阿鲁委屈的叫道,话音未落只感到一阵疾风刮过,凝神一看,殿内哪里还有王爷的影子? 030章 被占便宜 - - - 随着一群黑衣侍卫涌入地下铁牢,身穿乌金紫绣长袍的男子疾步踏入,当看见刑架上衣衫破裂染血鞭痕处处,双眼紧闭已然失去意识的少女,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骤然一冷,心口似有无形的刀片划过,虽未见血却是痛得真切。阿鲁跟在其后,看不到谦小王爷是何表情,却能看见他面前的狱卒都惧怕的退后了一步。 “参见谦王殿下!” 众人齐声叩拜,祁陌却仿若未闻,上前解开少女手腕上的绳索,将她无力滑下的身子轻轻揽入怀中,举手投足间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然而当他抬起眼来,狭长的凤眸之中却是一片阴郁,犹如看待死物般,冷睨着地上身穿铠甲的男人,淡淡的语气中带着凌厉:“司徒统领还真是下了狠手啊。” 司徒震心下一颤,已看出谦王对此女尤为重视,面上却是无所畏惧道:“回禀王爷,夏教官手下侍卫犯错,乃是自愿代为受罚。微臣痛失一耳,念在与夏教官在军机处共事一场方才做出退让,仅仅施以鞭刑,已算是轻罚。” 祁陌眼底划过淡淡锋芒:“这么说来,本王该谢你手下留情了?” “微臣不敢!微臣全权掌管数万禁卫军,理应有容人之量。”司徒震面上看似谦虚,却是着重强调了他掌握着禁军兵权。 不知道是不是司徒震话中的暗示起了作用,祁陌白皙如玉的脸上神色顿稍稍缓和,语气亦变得温和客气许多:“司徒统领快快请起。看着本王的薄面上,统领今日扣押的北苑众人便都放了吧。本王这次算是欠了你一个人情,他日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司徒震眼中闪过得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下摆的灰尘,说道:“既然王爷开口,微臣自当从命。” 祁陌颔首一笑,眼睑微垂掩下眸中的冷意,避过伤处将怀中女子抱起,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率先一步走出铁牢。 “阿鲁,宣太医。” “是,王爷!” 铁架上皮开肉绽男人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充血的深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被谦小王爷抱在怀中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之内。 谦小王爷一行人刚刚从铁牢离去,就有另外一伙人急匆匆的赶了来。 带头的男子长相阴柔俊美,穿着一身鲜艳绿袍,腰缠金绶红玉腰带,坠通体雪白的菱形玉佩,头插一支金灿灿的发簪,却丝毫不显得俗气。他首当其冲,身后跟随着一干保镖,气势汹汹杀到了军机处地牢。 “咦……禾禾呢?” 司徒震脸色难看至极:“秀少爷是指夏叶禾夏教官?” “对,对,就是她,人呢?” “已被谦王带走。” “什么!?”秀少钥一听勃然大怒,转身一把掌拍在身后小厮的脑袋上,直打得那人眼冒金星。 “没用的东西!英雄救美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是你动作慢,又怎会被人捷足先登?” “少爷……小的已经是拼了命的跑去告诉您了。” “这次先饶过你,下次若再误事,就把……对了,就把厨娘家那满脸雀斑的大胖丫头许配给你!” “少爷……”长得白白净净的瘦弱小厮满面愁苦,想到那可以单手举起百斤石磨,一屁股将木凳坐得粉身碎骨的彪悍身姿,低声嘀咕:您这还不如杀了我呢。 秀少钥忽然想起什么,哎呀一声,转身就走:“快,去金麟殿!” “少爷,去金麟殿做什么?” “禾禾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被祁九那狐狸吃了怎么办?” 夏教官——娇滴滴的小姑娘?小厮欲哭无泪,少爷,您是不是忘记了上次谁把你手腕折断的啊…… *** 金麟殿里的正面寝宫,一张外罩暗黄盘踞麒麟图案锦帐,雕刻着双龙吐珠图案的红木大床上,一名面无血色的女子静静躺着,清丽无暇的容颜惨白得令人疼惜,抿起的唇畔却透着倔强坚毅,轻巧温暖的蚕丝锦被盖在胸前,绣着大朵大朵彰显尊贵的暗色金菊图纹。 眉头轻轻一皱,素白纤长的手指曲了曲,睫毛颤动中睁开双眼,叶禾强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环顾四周,看着眼前奢华的宫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嘶……”正想用手撑着床坐起来,却扯动了伤口,叶禾痛得倒吸一口气,却还是强挺着坐了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仅穿着一件月白色锦绸内衫,腰上背上的鞭痕都已用绷带包扎好,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伤药,竟然没有再渗出血来。 这时那檀木房门被人推开,一身锦衣华服的修长身影端着药碗走进来,看见床上坐起的女子顿时眉头微锁:“谁叫你起来的?躺下!” 叶禾微微一愣,随即暗暗苦笑,为何又是他救了自己?为何每次有危险都是他及时出现?如此一来,她要怎么才还得清? 想起昏迷之前的事,叶禾暂且抛下心中感慨,问道:“北苑的禁卫们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祁陌脸色顿时阴沉起来,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一旁,阴冷的看着她,语气之中带着讽刺,责备,似乎还微微有些酸意。 “好一个有情有义的禁军教官,你为救那个小小的禁卫,竟然连命都不要了?” 叶禾避开他的目光:“区区六十鞭,要不了我的命。” “你以为你挺过那六十鞭,司徒震就会放人?他掌管禁卫军将近十年,行事卑鄙奸险,无所不用其极,又岂会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今日若非本王及时赶到,你当你现在还有命在?” 叶禾只当没听见他的教训,重复问道:“北苑的禁卫们有没有事?” “哼!”祁陌怒极,冷哼一声淡定的别过头去,没有理会她,然而下一秒却是脸色大变…… “你想做什么?” 叶禾一边吃力的挣扎着下床,一边坚定道:“我去找他们。” “你这个样子,莫非是打算爬着去?” “对,我就爬着去。” 他谦小王爷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此时一张俊脸气得发白,然而见那重伤未愈的女子挣扎着下床,当真作势要爬,终是妥协:“行了,他们都没事!” 叶禾终于放下心来,但下床的动作却没有停。 “你还想怎么样?”身份尊贵的男子一改平日里的从容不迫,握住叶禾的肩膀俯身将她压回到床上,困在床铺与自己的胸膛间,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叶禾看着他,字字清晰的说道:“天快黑了,我要回尚书府。” 祁陌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阴郁的看着她,强硬道:“你就在这休息,伤好之前哪都别想去。” “你疯了?这里是皇宫,你是堂堂皇子,我一个名声败坏的女人住在你的寝宫,其他人会怎么说?皇上又会怎么想?” “别人爱说便由着他们说去,父皇那边有本王担着,你不用担心。” 叶禾挣扎:“我不想留在这,你放我走!” 将她压在身下的男子仿若未闻,端过一旁装满黑糊糊药汁的青花碗:“喝药!” “放我走!” “喝药!” “放我走!呜……呜……” 叶禾挣扎间,只感眼前一黑,男子的气息徒然靠近,嘴唇贴上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齿相依间,苦涩的药汁便强行渡入口中。 当叶禾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时,已经满脸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混蛋!” 祁陌嘴唇殷红湿润,双眸幽暗的看着她,声音竟有些压抑的沙哑,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你不要再试着挑衅,否则本王还可以更混蛋一些。” 叶禾顿时噤声,虽是气得咬牙切齿,无奈此时身上有伤打不过他,只得收敛了性子忍气吞声。 祁陌微微一笑,俊美如玉的脸上更显邪肆,端起药碗问道:“你想自己喝还是要我喂?” 叶禾想起方才嘴唇上的柔软触感,脸上又是一阵充血,眼中闪过气恼之色,然而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接过药碗将那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 见她乖乖的自己喝完了药,俊美卓绝的男子眼中隐约闪过一抹失望,在接过空碗侧身放在一旁时,谦小王爷转开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柔和,脑中回荡起刚刚那柔软的触感。 回过头时见少女抿着嘴唇直皱眉头,祁陌难得的体贴起人来:“这药里加了蛇胆黄连,你若是觉得苦,我可以叫人送些蜜饯来。” 叶禾连连摇头,随口道:“蜜饯吃了只管得了一时,之后口中更苦,要说真正的解苦还是得喝琼浆茶。” “琼浆茶是什么?” “彭记的琼浆茶清香甘甜,远近闻名,王爷连这个都不知道?”叶禾诧异的看着他,语气略有些暗示他孤陋寡闻。 祁陌微微皱眉,他整日在皇宫深居简出,对于这些民间之物又怎么会清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语气恭敬的通报道:“王爷,葛侯爷家的公子秀少钥,已在前殿等了三个时辰,说是见不到夏教官就不走了。” 祁陌那双好看的凤眸微眯,淡淡的语气满是不以为然道:“既然他喜欢等,就让他等着,天黑了自然会走,本王不信他还能在这过夜。” 一阵诡异的静谧之后,外面的声音郁闷的响起:“可是,王爷,他就是打算在殿里过夜,已经叫人去秀府把他睡惯的软枕锦被都拿来了……” 方才还一脸淡定的男子徒然皱起眉头,叶禾亦是暗暗咂舌,这秀少钥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这天秀少钥终究还是没有见到他的禾禾姑娘,谦小王爷仿佛打定主意跟他耗上了,那边命人拿来软枕锦被打算在金麟殿客房住下,这边就命人抓来十几只秀少钥最为惧怕的老鼠放进了客房。那边吓得脸色苍白命人到御膳房端参茶来压惊,这边就命人在参茶里放了巴豆粉。那边火烧火燎的冲向茅房,这边就以整修停用之名命人把金麒殿所有茅房的门锁上…… 最终的结果便是秀少钥脸色青紫捂着肚子,在一众保镖的追随下狂奔出了金麒殿。 031章 失而复得 - - - 叶禾喝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喝下后不久,便迷迷糊糊的一觉睡到了天明。也不知是因为绷带下的血口都结了痂,还是她用的伤药太过神效,一觉醒来不再浑身上下几乎散架般的疼痛,只要动作不要过大扯到伤口,便没有什么大碍。 醒来没多久就有一个叫苹儿的宫婢进来替她换药,叶禾安静的配合着,犹豫了片刻后,忍不住问道:“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去了司徒统领的府上。” 叶禾想起昨日的事心下一惊,急声问道:“他去做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王爷带了皇上御赐的琉璃暖玉盏,说是要当作谢礼送给司徒统领。” 叶禾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去找司徒震的麻烦就好,司徒震手握禁军兵权,深得皇上重用,谦小王爷虽是祁帝最为宠爱的九皇子,但毕竟因太子党而在皇宫处处受敌,若再为了她与司徒震树敌结怨,就实在是得不偿失了。可是……他反倒拉拢司徒震,到底是何用意? 已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换好药后,叶禾即便身上有伤,也不肯再柔弱的躺在床上挺尸,坚持要起来走动走动,宫婢实在拗不过她,便送来了一套华丽的女装。 叶禾已有许久没有穿过女装,看见这么漂亮的裙子,一时兴起便由着苹儿小心翼翼的帮她穿上了,当看着镜子里那上身一件浅蓝色镶珠对偶衫,搭配深蓝色叠摆长裙,裙摆碧花簇拥,袖间流云朵朵,一条坠着晶莹圆珠的流苏腰带,身形窈窕长相清丽的娇美女子,叶禾一时间竟认不出自己来。 一旁的苹儿眼中亦有惊艳之色,连连称赞:“姑娘穿上女装的样子真好看。”说着却又犹疑道:“就是,就是头发披散着不太搭配。” 叶禾不是个虎头蛇尾之人,索性便又让宫婢替她挽发。小丫头灵巧的手指熟练的穿插在她乌黑柔顺的发间,上端发丝向上拢起,下端的发丝倾泻而下,髻上两侧细细坠着青兰璎珞,一只浅蓝色步摇发簪插在鬓间,流苏轻垂着,在晃动间摇曳生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叶禾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心中雀跃不已,若不是腰上背上都有伤,真想扮一回少女的娇憨,扯起裙摆笑盈盈的转上两圈。 这苹儿倒是个倔强的丫头,虽然让叶禾起了床,却死活不肯让她踏出房间半步,生怕她在外面摔到扭到,被王爷怪罪,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爷对这位姑娘可是非同一般的好。 叶禾无所事事的闷在屋子里苦不堪言,半响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叫道:“苹儿,我们去外面的小花园透透气吧。” 苹儿连连坚定的摇头:“不要了,还是留在屋子里吧。” 叶禾语气软下来:“我的好苹儿,去吧去吧……” 苹儿:“……” 见苹儿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叶禾退一步道:“不出去也行,但我总不能一直这么傻坐着吧?” “姑娘,那边有古筝,您若闷了可以抚弄一曲,既可放松心情又可打发时间,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小丫头倒有几分风雅,一边大力建议,一边殷切的拿来了古筝摆在叶禾面前。 见她这么热情的推荐,叶禾不忍拒绝她的好意,犹疑着将纤长白皙的素手搭在弦上,似模似样的弹奏了起来。 片刻后,小丫神情呆滞满脸黑线,几乎是扑过去按住了那双制造魔音的手,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结巴说道:“姑,姑娘,弹古筝太过伤神,您……您还是不要弹了。” 然而叶禾却来了兴趣,一边继续兴致勃勃的拨弄,一边喜滋滋的赞道:“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我不怕伤神。” 您不怕我怕啊…… 苹儿哀叹一声,被魔音入脑苦不堪言,半响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叫道:“姑娘,我们还是去外面的小花园透透气吧。” 叶禾连连坚定的摇头:“不要了,还是留在屋子里吧。” 苹儿语气软下来:“我的好姑娘,去吧去吧……” 叶禾:“……” 罩上披风后叶禾出了房间,苹儿紧跟其后,一前一后的走向了金麟殿内的小花园。 大祁皇宫占地面积极广,叶禾至今不知到底有多少宫殿楼阁,只知道无论走到何处都是迷人景致,金麟殿里的处花园虽然不大,却是分外的精致,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亭台拱桥古朴华丽,叶禾一身蓝色衣裙漫步在园中,若花间精灵一般娇美,只可惜因腰身背上有伤,使得走路的姿势僵硬怪异,生生影响了几分美感。 这边在花园里闲逛,那边谦小王爷却匆忙回了宫,一袭暗罗兰色宽袖锦袍,袍面绣着彰显尊贵的蟒龙图腾,腰系紫金玉带,外披一件颈领处缝了白狐绒毛的斗篷,更衬得俊颜如玉,翩翩绝世。他殷红的嘴唇虽紧紧抿起,漆黑的凤眸却含了笑意,手上亲自提着一只白瓷小壶,在侍从的跟随下风尘仆仆的回到金麟殿,径直便走向了自己的寝房。 “看我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咯吱一声推开房门,然而看着空荡无人的房间,床榻上消失不见的身影,男子眼中的笑意骤然凝住,眸色乍冷。手中的白瓷小壶仿佛带着讽刺,失落无力之感涌上心头,缓缓松手,只听见砰铛一声脆响,茶壶顿时粉身碎骨,泛着浓郁香气的淡绿色液体流淌开来。 阿鲁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地上粉碎的茶壶心疼不已:“王爷……这可是今天绕远路,多走了三条街才到彭记买来的啊。” “人都走了,这茶还有何用?”祁陌看也不看地上一眼,淡淡说道。 阿鲁这才发房里空无一人,看着主子冰冷如雪的眼,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属下命人找她回来?” “算了,她要走,强留也无用。把地上清理干净就退下吧,没本王的吩咐勿要打扰。”祁陌背过身去,不愿再多说,疲惫的挥手道。 “是,王爷!” 阿鲁暗暗叹气,王爷向来是骄傲的,虽看上去面色如常,然而此时那修长的身影却显得尤为落寞。 空旷的大床上,一抹孤寂的身影倚坐在床头,眼睑低低垂下,狭长的凤眸中有些黯然,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抚过锦被,似乎在感受先前再次睡过之人的气息。 她永远都是这样,躲避,冷漠,疏离,无论他怎么放下尊严脸面的靠近,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寂静无声中,咯吱一声门忽然被人推开,祁陌虽未抬眼却是眉头紧锁,蕴含着怒气的声音冷喝道:“本王说不要打扰,耳朵聋了吗?滚出去!” “滚就滚!我早就想走了,你以为谁稀罕留下?” 男子猛然愣住,方才那声音是…… 祁陌抬起头来,看着门前的蓝色身影眼中闪过诧异,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你……没走?” “什么没走?我现在马上就走!” “喂!回来!” 祁陌眼中闪过懊恼,怒声喊道,然而少女却明显不买他的帐,没听见似的继续走着,他只得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清冷苍白的脸上分明隐含笑意,语气却带着责备:“刚才去哪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到处乱跑?” 叶禾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男子,只觉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她不过是到金麟殿的花园里走了走,一回来就冷着张脸发脾气,这高高在上的王爷还当真是喜怒无常! 作者有话要说:先双更,还有一章晚上再更,或者之后再补上一个双更……总之一定会补上的。昨天堂姐来我家里过年了,还带了三个月大的小侄女,小孩子哭起来真是魔鬼啊,我发誓我昨晚是五点睡觉,今早九点起床的,实在困极了……亲体谅体谅吧。 还有一章晚点更上,春节期间也会保持更新的…… 一定要留言啊,心力衰竭急切需要抚慰中…… 032章 和睦相处 - - -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僵。 叶禾闷闷的坐在一张红木雕花圆凳上,沉默的倒了杯茶喝着,只当对面的男子不存在。 祁陌面上冷冷清清,心里却有些懊恼,金麟殿外围有层层禁军守卫,她若是走了,他进殿时就该有人禀报,自己方才真是气糊涂了,没有确认清楚便发了火。也罢,能让他情绪失控理智全无的人,向来只有一个…… “为何穿上了女装?”许久,祁陌自知理亏,率先打破两人间的沉默。 叶禾却不买帐,自顾自的又倒满了一杯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祁陌微微皱眉,面子有些挂不住。半眯着眼看了看那面容秀美的少女,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物,迈步走了过去。 “闭眼。” 祁陌淡淡说道,叶禾不知他要做什么,当即警惕的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防备。 男子眼中划过一抹怒色,微微弯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手覆上了她的眼。叶禾顿时想要反抗,却听见他在冷声威胁道:“别乱动,这眉笔用玄墨黛石所致,一旦画上极难洗去,若是不小心描成一字眉你可怪不得我。” 叶禾也是爱美之人,自然不愿变成一字眉,当下收起爪子安分的端正坐好。 祁陌得意一笑,抬手在她眉上细细描绘起来,一笔一划都若对待稀珍般小心翼翼,红唇抿起,目不转睛,面上神色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许久,终于将两边眉毛描好,叶禾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然而抬眼看去,却见面前的男子定定的注视着她,似乎有些失神。 叶禾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不好看吗?” 祁陌摇头:“好看是好看,但还差了点。” “差什么?” 祁陌一言不发的转过身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小巧的锦盒,轻轻打开,便见其中放着一对镶镏金的碧玉耳坠,颜色并不鲜艳夺目,款式也非雍容奢华,但不知用了什么材质,上面的玉石散发着淡淡光华,当真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叶禾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耳坠,疑惑问道:“你房里怎么会有女子的首饰?” 祁陌垂下眼,将耳坠取出,将它带上了叶禾嫩白的耳垂,转头回眸之间,耳坠便调皮的荡起,抛出灵韵的弧线。 “这是我母妃生前最为心爱之物。”男子说话时语气淡淡,叶禾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伤痛。 叶禾听罢微微一怔,随即伸手将耳坠取下递过去:“这东西我不能要。” 祁陌却没有接,眉头轻皱沉声说道:“东西既已送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王爷,方才皇上派人过来传召,要您现在马上到金御宫去。” 叶好正要开口,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鲁贴在门急切的通传道。祁陌听罢淡淡看了叶禾一眼,起身便要走出房间。 见他要走,叶禾连忙伸出手将耳坠递到他面前,态度十分坚决:“这东西对你意义非凡,我真不能要。” “不要扔了就是。”祁陌脸色阴郁,显然已经动怒。 叶禾是个激不得的倔脾气,一听这话当即抬手就要将耳坠从窗户扔出,然而带着戾气的声音却忽然冰冷响起。 “你若当真扔了出去,这耳坠被谁捡到,本王便杀了谁。” 叶禾顿时停住动作,侧过脸看去,却见那人已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变态既然将狠话摞出,必定就会做到,她可不能害了这金麟殿里的侍卫宫婢们,但若把这东西毁了,或者扔进捡不到的深湖里,又未免太过可惜。叶禾叹了口气,终是将耳坠收了起来。 谦小王爷被他的皇帝老子传召,这一去便许久不见回来。叶禾吃过晚饭后喝了药,不就便在那助眠的效力下沉沉睡去,醒来已是次日清早,苹儿照旧进来帮她换药梳洗,打理妥当后就又是无所事事的闷在屋子里。 这一次,苹儿是死活不肯让她弹古筝了,未免她无事可做,便拿来了针线和一块绢子,还有一本绣品图案的样本书,说道:“姑娘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做女红吧,自己绣出来的手绢用着也舒心。” 想想古代深闺中的女子也就这点事可做了,叶禾虽然对此没有多大兴趣,但眼下确实无事可做,闷得发慌,便抱着一试的态度接过针线,在苹儿的细心指导下,模仿着绣样上的图案,在固定好的绢子上绣了起来。苹儿教会了她几种简单的针法后,见叶禾一心一意的刺绣,不再需要她作陪,便退出了房间,去忙别的事了。 虽然只是极小的图案,叶禾却埋头苦绣了一整天,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便要一鼓作气绣完才甘心。 从早上绣到了下午,绢帕中央那小小的图案已差不多快要完成,叶禾看着自己的第一幅绣品,心里颇有几分成就感。 祁陌推开房门踏入时,看见那专心刺绣的身影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即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看着她手中的绢子问道: “你这样年纪的女子大多都是绣喜鹊鸳鸯,你为何却要绣寿桃?” 叶禾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下针,没有理他。 祁陌皱眉,随即解释道:“我不是说绣寿桃不好,只是这样的手绢通常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所用,莫非你想送给你的养父夏尚书?若是如此,还可以在一旁绣上祝福长寿的诗词……” 话未说完却见叶禾拍案而起,双目喷火怒声咆哮:“你说够了没有?什么寿桃,这像寿桃吗!?还是你没见过牡丹长什么样子!?” “哈哈……”祁陌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少女,再看了看绢子上的绣样,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他就是因为清楚的知道牡丹长什么样子,才没能看出那东西是牡丹…… 叶禾看着他的笑颜,一时间竟忘记了发火,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样开心,不是冷笑,不是藏了刀的笑,亦不是未达眼底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虽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叶禾还是坚持要将“牡丹”绣完,祁陌虽未打扰却也没有离开,而是从墙边的架上取出一卷书,慵懒的坐在紫檀木描金软椅上阅读起来。 大功告成之时已是傍晚时分,静谧之中,却有人敲响了房门: “禀王爷,一个自称叫罗修的侍卫,带人抬了步辇到金麟殿大门前,说是奉圣上之命来接夏教官。” 叶禾一听登时愣住。见谦小王爷被祁帝召见时,叶禾就知道定是为她住在金麟殿的事发难了,皇上派人来将她接走是在意料之中,但听到是罗修来接她,却是完全没有料到的。她在金麟殿养伤的这两日两夜,有太医时不时前来复诊,又有名贵的药材补着,在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才能恢复得较好。但罗修可比她伤得重多了,又没有她这样好的医疗条件,现在想必连走路都困难,不好好养伤却跑到这儿来接她,不要命了? 祁陌放下书卷,看着叶禾,眼底掠过淡淡锋芒:“你和那个罗修是什么关系?” 叶禾微微一怔,实话实说道:“勉强算得上师徒关系。” 祁陌微微眯眼:“师徒关系,便值得你拼死救他?” 叶禾坦然的看着他:“罗修是个难得的将相之材,他日必能有所作为,我不想看他就这么死在司徒震手上。” 祁陌挑眉:“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叶禾不耐烦的回道,说完觉得语气重了些,便又放柔了声音:“我该走了,这两天多谢你的照顾。” 祁陌垂下眼睑,忽然淡淡说道:“我命人查过,罗修的同胞大哥两年前被司徒震活活打死,他们之间的恩怨已不是一天两天。” 叶禾正要转过身离开,听见这话顿住动作。皱眉问:“你是说,即便这次躲过,今后司徒震也会找别的机会要了罗修的命?” 祁陌摇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司徒震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叶禾微微一怔,便见他眼中已恢复平静,摆了摆手道:“去吧。我让苹儿备好了两盒伤药,你带回去用。” 叶禾点了点头,道了一声谢后转身便走,出门时听见淡淡的从身后传来:“你若能说服罗修为我做事,我倒可以提拔提拔他。,成就这个将相之才”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久,祁陌才从软椅上站起,将身边的书卷放回了木架。这本书他方才虽拿了许久,却是一页都没有翻,他留在房间里,真正想看的并非是书…… 即便他如何不舍,这样平静和睦的相处,也仅仅只有这两天而已。两天,太短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章,半夜会再更一章,当是补上昨天欠下的一章。。估计会很晚才更新,亲明天早上来看也是一样的。。记得留言哦^^ 033章 一阵酥麻 - - - 叶禾走出金麟殿时,北苑的两个侍卫早已抬了步辇在大门前等候,罗修一身黑色劲装,雕塑似的直挺挺站在一旁,浓密剑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睛波澜不起,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挺酷,却掩盖不了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惨白。 分明身上带着重伤,还呈什么强呢? 叶禾皱着眉头走过去,罗修俨然已成了北苑侍卫的头头,指着步辇沉声说道:“教官,请上坐!” 语气低沉,微颤的声线却透着吃力,叶禾暗暗叹气,按照眼下伤势的轻重来看,现在最该坐上步辇的人似乎不该是她…… 叶禾并非是一个安于享乐的人,更何况让她坐这种用人力抬起的步辇,将自己的轻松建立在别人的沉重之上,当即摇头道:“不用了,我没那么虚弱,就这么走吧。” 罗修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没有再多加劝说,转头对两个侍卫简洁说道:“用不着就抬回去吧。” 于是两个高大男的人将空荡荡的步辇抬了回去,叶禾同罗修并肩向宫门口走去。 “司徒震这几天有没有为难你们?” “没有。” “大家这几天可坚持练武了?” “有。”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无碍。” “……” “……” 两人就这么一个问,一个答,罗修仿佛就是个语言白痴,能说一个字的话绝对不说两个字,能用点头摇头代替的绝对不开口。 眼见宫门渐近,叶禾想起谦小王爷的话,犹豫了片刻,终于以苦口婆心的口吻劝说道:“罗修,九皇子谦王对你有赏识之心,若得到他的提携,会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这人性情有些喜怒无常,但还算是一个值得跟随的主子,你可以效忠于他。” 罗修面无表情:“于你。” 叶禾顿时愣住:“什么于我?” 罗修依旧面无表情:“效忠于你。” 叶禾皱眉斥道:“胡闹!你效忠我能有什么前途?” 罗修还是面无表情:“不要。” 叶禾头疼:“不要什么?” 罗修:“前途。” 叶禾无语了片刻,又问:“就因为我救了你一命?” 罗修点头,然后又摇头,深邃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她:“不全是。” 说话间距离宫门口仅有几十米远,可以隐约看见宫外有马车等候,叶禾见罗修额角冒汗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走得十分吃力,便指着宫门说道:“你回去吧,不用送了,外面有车接我。” 罗修点了点头,便乖乖的转身回去了。 威武雄伟的大门开着,两旁都有禁军持刀守卫着。叶禾走近时才发现那马车十分豪华,本以为是夏年德派人来接她的,然而从里面钻出来的人令她大吃一惊。 绣着大片大片墨绿荷叶的锦缎衣袍,一条鲜艳至极的红色腰带,头上束发的白玉冠上镶了一颗明珠,脖子上带着两条金晃晃的项链,两条!双手戴了总共八只闪闪发光五颜六色的宝石戒指,八只!腰间佩戴了紫、青、黑三块上好成色的玉佩,三块!就连脚上的靴子都有绿色宝石,整个人明晃晃的十分耀眼,就像……就像一颗圣诞树。 叶禾顿时苦不堪言,她宁可就这么徒步走回去,也不想坐这堪称二百五与色魔结合体的马车啊! 秀少钥一双桃花眼笑成了弯弯的新月,以一个潇洒倜傥玉树临风的姿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啊呀!”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一群饭桶,还不快扶少爷起来!” 叶禾顿时满脸黑线,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惨叫着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男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秀少钥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兴奋不已的问道:“禾禾,你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叶禾直接无视了他的傻话,语气认真道:“秀少爷,敢问你照镜子的时候,有没有打劫自己的冲动?” 秀少钥茫然摇头:“没有啊!” 叶禾严肃:“我有!” 秀少钥微微一愣,随即一把将她的肩膀抱住:“你不用打劫我,你想要什么我直接给你就是了。”说着再她耳边呼了口热气,嗓音低哑的暧昧道:“劫财给,劫色也给……” 叶禾耳垂一阵酥麻,挣扎着大怒道:“松手!” 秀少钥却抱得更紧:“禾禾,禾禾啊,让我多抱会儿,这些天我可想你了,祁九那只狐狸就是不让我见你。” 叶禾不再挣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的幽幽说:“分筋错骨手……” 秀少钥一个战栗,连忙松开双臂,指了指那豪华的马车说:“禾禾,上车吧。” 叶禾不动,目光向远处张望。夏年德知道自己出宫,一定会派人来接的。 秀少钥好心的一旁提醒:“禾禾,你等不到夏家的马车了。” “为什么?” “我叫人把点燃的炮竹扔进了夏家派来的马车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马车就跑了啊!” 看着眼前看着得意而欠扁的脸,叶禾恨得牙痒痒,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往夏府走去。 秀少钥连忙跟上:“禾禾,你不喜欢坐马车?” “……” “正巧,我也不喜欢。我陪你走回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挺晚了,明天还要早起,更得不多,算是补上的一章,明天继续更新,争取多更点…… 034章 亲密无间 - - - 僻静的林间小道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在他们身后数米远处,跟随着一辆豪华马车及二十余名随从。 自宫门出来后的一路上,秀少钥的嘴就没休息过,如影随形的紧跟在叶禾身边,声情并茂的述说着这几天见不到她,是如何如何的度日如年失魂落魄,甚至于就连到了红颜阁,叫来了第一花魁作陪都提不起兴致,又是如何的茶不思饭不想,只能勉强咽下鲍鱼燕窝度日,今天这身行头又花了多大的心思…… 叶禾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在心里暗暗默念着,只要再穿过这片小树林就好,届时到了邺郸城的民街区,便距离夏府不远了,再忍忍,再忍忍…… 忽然听见“咻”的一声轻响,说时迟那时快,叶禾目光一闪,狠狠一拳揍在身边碎碎念的男子腹部。 “啊呀!”秀少钥痛呼着猛地捧腹弯腰,抬起一双美艳的桃花眼,面露委屈:“禾禾若不喜欢听,在下不说就是了,做什么要动手打人呢?” 然而当随着叶禾的目光看去,秀少钥顿时闭上了嘴,只见正对着他身后的一颗槐树上,赫然深插着一只散发着寒光的玄铁飞镖。这飞镖显然是对着秀少钥发出,若非方才那一拳将他打得弯腰,后果不堪设想。 “不好!有刺客!”“快!保护少爷!” 随着一干保镖随从的惊呼,只见四周的树上纷纷跳下蒙面杀手,持着刀剑便集中向着叶禾的方向袭来。叶禾眉头一蹙,集中精神做好迎敌准备,却不想秀少钥忽然一把将她整个身子紧紧抱住,以英雄救美的气势情深意切道:“禾禾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他们要杀就杀我好了!” 叶禾脑中轰的炸起一声响雷,她的双臂被秀少钥紧紧环住,乃至整个上身都动弹不得,眼见着刺客手中的利刃越来越近,叶禾怒不可遏,脑海中只有一个意识——秀少钥这二百五跟那些刺客是一伙的吧? 电光火石的一瞬,叶禾敏捷的抬起膝盖,一脚踢在秀少钥双腿间的脆弱之物上,紧接着在他躬身之际,一个手肘将他打趴在地,终于摆脱了他的“保护”,下一秒便险险的闪身躲过了一名刺客的挥下的刀刃,叶禾以一个小擒拿手抓住他的腕部,用力一折便夺过那人的兵器,与环绕在周身的刺客搏斗起来。 远处的二十几名随从飞速赶到,径直将秀少钥团团围住,一边与刺客厮杀,一边形成人墙掩护在他四周。 秀少钥带着焦急的声音不断从包围圈中响起:“一群废物,还不快去保护她,去保护她!” 显然那些随从都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清楚应该保护的是谁,在危险关头都将秀少钥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哪里还顾得了叶禾的死活? 秀少钥见状想要冲出包围圈,却被两个随从拼死拦住。 这些刺客不知是见叶禾比较好下手,还是主要的刺杀目标是她,仅留了小部分人与秀少钥的随从缠斗,大多数都向她袭来。叶禾心下一寒,她身上的伤势还未复原,此时动作远远不及平时灵活,即使天色渐暗又在树林之中,对她来说占尽了天时地利,也最多只能撑得了一时,若再无人支援必死无疑! 打斗之间,叶禾感到身上的衣裙已有湿意,隐约散发出血腥味,并非被这些蒙面人刺中,而是腰背上的伤口裂开了。叶禾咬牙忍着剧痛,挥刀迎敌勉强自保,却有一个刺客悄然绕到她的身后,想要背面偷袭。叶禾并非没有察觉,然而在前后夹攻之下却疲于应对,只顾得了前面,顾不到背后。 就在身后的刺客将手中利剑刺向叶禾之时,一把小小的短刃若闪电般飞出,分毫不差的扎到那刺客咽喉。 叶禾抵御着身前的刺客,发觉绕到她背后的人竟没有偷袭,心下疑惑不已,却无法分出精力去看个究竟。 应接不暇的纷乱打斗中,叶禾以一敌众竟没有受伤,每当有刺客即将伤到她的性命,便有锋利的短刃发出及时将她救下,那飞刀虽小,然而每每都是扎入刺客致命部位。 刀光剑影中,只见又有一群黑衣人从远处奔来,叶禾见状心里涌出一股绝望,她势单力薄本就已经十分吃力,眼下刺客人数增加,她恐怕连一时半会也撑不下去了。 就在叶禾士气大减时,却见那些黑衣人与蒙面刺客厮杀起来,两方人数相当,势均力敌,一时之间难分胜负,那群黑衣人仿佛死士一般,不息以身体为盾拼死将叶禾护住,蒙面刺客见状显然放弃了刺杀,齐齐集中撤退,向着树林深处飞奔而去,黑衣人当即跟了上去,紧追不舍之下两方人皆消失在树林深处。 叶禾捂着腰部裂开的伤口,倚在一颗树干上缓缓滑下,清丽的脸颊一片苍白。 “禾禾,禾禾,你怎么样了?啊……流血了!”秀少钥慌张的扑过去,看见叶禾身上溢出的鲜血,若受惊的兔子一般红了眼。 叶禾摇头:“死不了。” 秀少钥一听放心了许多,低头环顾了四周,最终从地上捡起一根两指粗细的木棍,对身后众人喝道:“统统给我跪下!” 二十几名随从登时跪作一排,他们显然都身手不凡,唯有几个受了轻伤,其他人都是毫发未损。 秀少钥一张阴柔俊脸上满是怒火,持着木棍劈里啪啦雨点般的打在众人身上。 在秀少钥大显身手时,叶禾侧过身移向不远处一名刺客,从那刺客的咽喉中拔出一柄精致小巧的飞刀,陷入了深思。 过了许久秀少钥将众人打得半死,才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说:“这是你们未来的少夫人!护主不利,该不该罚?” 秀少钥显然下了狠手,众人被打得气若游丝,齐声道:“该!” “若再有今日这样的状况,你们应当如何?” “誓死保护少夫人!” 叶禾这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头:“你胡说什么?” 秀少钥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我不是胡说,是认真的说。”语毕还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认真。 叶禾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争。秀少钥命人将远处的马车架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叶禾拦腰抱起放上马车。 车轮滚动起来,在已然黑透的夜色下,平稳的行驶出树林。 马车之内比车外更为豪华,丝毫不亚于皇家专用的马车,甚至尤有过之。 秀少钥将叶禾放在铺着雪狐皮毛的软榻上,将她环肩抱住,让叶禾的头靠在自己臂弯,姿势亲密无间。 叶禾不自在的喝道:“放开我。” 秀少钥将她抱得更紧,颇有心得的说道:“不能放,受了伤的女人最需要的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叶禾嘴角一抽,本想用“分筋错骨手”恐吓,但想到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说出这话似乎没有威力,便作罢了。 “刚才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叶禾忽然开口说道,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秀少钥一听,诧异的看着她:“不是我救的你,是那些黑衣人救的。” 叶禾将手掌摊开,露出那柄小小的飞刀:“我是说这个。” “咦……这是什么?”秀少钥饶有兴趣的伸手捏起飞刀,拿近眼前看了看,随即嫌恶的抛回去:“脏死了,上面还有血。” “秀少爷,你到底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叶禾目光之中满是肯定,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副把他看穿了的表情:“方才在那些黑衣人赶到之前,有人屡次用飞刀在生死关头将我救下,当时那样的情形之下,除了你还能有谁?” 秀少钥目光闪烁,面上神色先是疑惑,随即变得喜悦,爽快的点头说道:“对,其实方才是我救的你,本少爷的飞刀之技百发百中,例无虚发,方才终于得以大显身手。禾禾你不用谢我,若真的想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可好?” 叶禾皱眉,将手中的飞刀递给他:“你发一个给我看看。” 秀少钥眼中闪过一抹慌张,嘴上却一本正经道:“不行,本少爷方才为了救你,发出的飞刀太多,现在功力大损,需要休养数日方可恢复。待到……待到我恢复元气,一定表演给你看!” 叶禾一听满脑门黑线,别过脸去再也不想和他说话。 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是他。到底是他藏得深,还是她猜错了?难道……有人躲在暗处保护她? 天气越发的冷了,寒风时不时凛冽的刮过,温度每况愈下,昭示着冬日即将来临。经过那次遇袭,叶禾身上的伤势加重,只好暂时搁下了禁军教官一职,留在夏府休养,转眼已是数日。 一个探子敲门后走入房间,叶禾头也不抬便问道: “秀少钥最近在做什么?” “他以重金秘密聘请了江湖上的暗器高手,日日躲在府里学习射飞刀。” “好了,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千万不要霸王啊^^眼巴巴的等着看留言…… 035章 心有灵犀 - - - 留在夏府养伤的这些日子,叶禾无须进宫任职,又不能做剧烈运动,整日都过得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闲散,无所事事之下一时兴起让人拿来笔墨纸砚,模拟着名家的字贴练起了书法,一天一天的练下来,那原本丑得不敢见人的字迹总算有所好转。 除练字以外,叶禾唯一的娱乐便是驯犬了。前些天秀少钥命人送来一条通体雪白的狮子狗,长得相当可爱,柔顺的皮毛光洁无暇,尖尖的嘴巴像极了狐狸,一双圆黑眼睛更是滴溜溜的转,透露出几分狡黠,叶禾第一眼见到便喜欢上了,当即亲昵的伸手想将它抱起,却没想到这小东西竟忽然龇着尖牙一口咬来,若非她躲得快,恐怕又得再添一道伤。 叶禾曾经驯过不少警犬,一见这小东西性子野,顿时被激起了脾气,将现代的各种驯狗技巧一一用上,誓要将它驯得服服帖帖。 叶禾在夏府之中过得平静,外面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夏年德告诉她,祁帝这些天可谓是双喜临门,整日笑声不断龙颜甚悦,为表与民同乐,下旨本月全国各地皆解除宵禁。一喜近日里原本病怏怏的谦王身体大有好转,一改往常弱不禁风的做派,偶尔还会出现在朝堂之上,与文武众臣探讨国家政事,同之前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相比,变化之大令人琢磨不透。 二喜北耶的结姻文书已送至大祁,只等着将昕怡公主送嫁至北耶,两国便可结为姻亲之好,告示一出,举国欢腾。 这些日子,谦王与禁军统领司徒震之间的来往日渐频繁,更在昨日的早朝上,向祁帝大力举荐司徒震担任皇城总督一职,管辖城内禁卫军及城外骠骑营,所掌兵权何止以往的一倍。 在很多人看来,司徒震已归顺于谦王,而谦王如此做法无疑是扩大势力,充实羽翼之举,在叶禾看来却是一条坐观鹬蚌相争,借刀杀人的妙计。 若非叶禾早知他对司徒震动了杀心,恐怕也会被那狐狸给迷惑了。可他为何这么急着除掉司徒震,不惜提早结束了多年来伪装成病秧子才换来的闲适生活……是因为那晚司徒震派来的刺客险些要了她的命?叶禾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愿去多想。那晚他又救了自己一命,叶禾现在已经算不清欠他多少了…… 青眉如黛,脂粉似霞。近几日夏府里的丫鬟们看起来比平时明艳了许多,装容秀丽,整日里笑意盈盈的,脸上或羞涩或期盼,像极了怀春的少女。叶禾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明日便是大祁一年一度的祈缘节了。 顾名思意,祈缘节便是未婚男女们祈求良缘,觅得眷属共结连理的节日。叶禾对此没有兴趣,以往的祈缘节都是当作平常的日子来度过,今年也没打算例外。 却没想到祈缘节这天正午时分,侯爷府的下人竟送来了邀帖,署名秀少钥。 秀少钥生性风流行事荒唐,向来不按理出牌,似乎是个单纯无害之人,可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叶禾至今不能确定他是真傻还是装傻,更不知他接近自己是否别有意图,想到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于是便一口应下了。 夜色初暮,邺郸城内的大街小巷已是张灯结彩,一片浓浓喜气,熙熙攘攘的人群从街头蔓延至街尾,两旁的摊位店铺摆满各种货物,霓衫丝帕,花灯焰火,首饰胭脂,精致小吃应有尽有,摊主老板们脸上挂着殷勤的微笑,朗声吆喝着招揽生意,房檐屋瓦上花灯挂了一排,时不时响起的炮竹焰火更增添了几分热闹,街上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嬉笑闹腾间尽显朝气蓬勃。 叶禾穿着素淡的藕白衣裙,外罩暗蓝色披风,乌黑的发丝用绦带在背后随意扎起,来到约定地点,却只看到停靠在一旁的豪华马车和一干随从,不由得皱起了眉,上前问道:“你们家少爷呢?” 一个小厮连忙道:“回姑娘的话,少爷还在马车里!” 叶禾面露不解:“在马车里做什么?” 马车里传来秀少钥慌乱的声音:“禾禾,你再等等,马上就好。” 于是叶禾便耐心的站在一边等,只见马车的车身不断摇晃,等到终于不摇了的时候,车门处的帘幕才缓缓撩开。 随即就见一名身穿暗蓝色长袍,外面一件藕白披风的男子从马车中出来,面容阴柔秀美,含笑弯起的桃花眼若弦月一般,分明是临近寒冬的季节,手上却握了一柄精致的玉骨折扇,至于胸前轻摇慢扇,嘴角微扬风度翩然。 秀少钥摇动折扇缓缓侧过头,刚一看见叶禾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啊!禾禾你竟穿了藕白衣裙搭暗蓝披风?”说着便抬头望天,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起来:“缘分本乃天注定,禾禾,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你我不信,看来你与在下当真是心有灵犀,注定要比翼双飞……” “啊!?禾禾你做什么?不要啊!里面什么也没有!” 只听见那饱含柔情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在秀少钥的惊慌失措中,叶禾面无表情的一把将车帘撩开。看着里面层层叠叠挂满车壁,各种颜色应有尽有的长袍披风,叶禾嘴角抽搐,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心有灵犀?” 叶禾打死也不信自己会跟这二百五心有灵犀,这分明是他方才从马车里偷偷看到了自己,才赶紧照着颜色换了衣服。 “哈哈……”秀少钥干笑两声,也不再狡辩,拉着叶禾便往闹街走去。 身后有小厮的声音传来:“少爷,我们怎么办?” “你们回去吧,不许跟着!敢跟着就统统去给厨娘做女婿!” “是……” 众人有气无力,每次都用府里厨娘那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大胖子女儿威胁他们,毫无新意,偏偏他们还就怕这个。 秀少钥拉着叶禾一路走来,宽阔的长街,窄小的巷弄,古老的木桥,四处可见熙攘的人群,有的手中提了各种花样的灯笼,有的从摊位买来奇形怪式的面具戴在脸上,有的嘴里嚼着美味的特色小吃,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唯有那条碧波湖的一处堤坝显得清冷,却见湖边枝条轻垂的柳树下一抹修长身影迎风而立,形单影只清寂孤冷,与四处的热闹喧哗显得格格不入,远远望去,那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比预想的更忙……更新的不多还请谅解,忙过这阵,之后一定会补上的……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合家欢乐^^ 036章 祈缘之夜 - - - 远远望去,那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叶禾正要细看,秀少钥却忽然拉着她一阵小跑,嘴里兴奋道:“禾禾你快看,那边好热闹!” 今天祁缘节,大街上最不稀奇的便是热闹,他激动个什么?叶禾莫名其妙的被他拉着跑了一段路,最终竟在一处棺材铺前停了下来。 叶禾环顾四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一把甩开那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手,怒道:“你带我来棺材铺做什么?” 秀少钥也是一惊,似乎忘了是谁拉着她跑来的,瞪眼叫道:“哎呀,晦气晦气,怎么到这儿来了?”说着又自顾自的拉起她向前行去,满脸笑嘻嘻:“走,禾禾,我们去逛花市吧,那儿是今天最热闹的地方,还有好多花灯卖,你喜欢猴子花灯吗?” “不喜欢。” “那兔子花灯呢?” “我不喜欢花灯!” “哦,那我给你买鸽子花灯?” “……” 花市确实是最热闹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四处可见,街道两旁都是古朴红漆的楼台,摆放样式颜色各异的花灯,闪动着绚丽的光亮。一眼望去,只见万千灯火五彩斑斓,几乎堪比现代城市的夜景。 一男一女并肩走在花市,出众的相貌频频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男子蓝袍白披,女子白裙蓝披,两人衣着颜色的搭配,让路人不由自主的认为他们是一对相爱的眷侣,只不过其中一个笑意盈盈不断讨好,另外一个面如冰霜爱理不理,莫非是小两口吵架了? 就在花市街道上和乐融融,处处充满喜庆气氛之时,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疯了般的在街道中央奔驰而来,人群见状纷纷向两侧避开,然而快要跑近了才发现,那马屁股下面的地上竟还直挺挺的拖着一个人,许是马儿失控时不慎踩滑,那人左边脚踝被充作马蹬的绳子扣住,就这么让马在地上狼狈的拖着,嘴里不停大喊救命。 秀少钥见状一脸的同情,叶禾却是立即便认出了那人,当即从腰间取出一枚飞刀递给秀少钥,喝道:“救他!” “啊?” “割绳子啊!” 秀少钥当即接过飞刀夹于两指间,神色肃穆,手腕折转,双眼微眯,瞄准后便要甩手射出!每一个神态动作都专业至极,俨然是用惯飞刀的暗器高手。叶禾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探究。 随着飞刀脱手而出,只听到一声破风之响,在街道两旁众人目不转睛的围观中,飞刀以闪电旋风般的气势,不偏不移的射中了……马屁股! 只见那高头大马仰头嘶鸣怒吼一声,随即更为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那被拖着的可怜人顿时鬼哭狼嚎起来,在马匹的狂奔中,一人一马很快便消失在街头,跑出了众人的视线。 在众人的嘘唏鄙视中,秀少钥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满脸歉疚的看着叶禾,语气吞吞吐吐:“那个……其实我是……” “还没恢复元气?”叶禾黑着一张脸接过他的话。 秀少钥忙不迭点头:“对!对!禾禾你能理解我就太好了。” 叶禾头疼的扶了扶额,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秀少钥连忙在后面跟着,又恢复了嬉笑的表情。 两人走到一处华丽的阁楼前时,便见此处已经环绕聚集了许多人,伴随着洪亮的锣鼓声,更显得热闹非凡。走近细看,原来是都城最大的灯业商家彩霓堂摆起了比武的擂台,大祁国重武轻文,今日又正临祈缘节,是男子在女子面前展现武艺虏获芳心的大好时机,不少年轻的汉子都踊跃报名,欲趁此机会大显身手。赛场一边的兵器架上各种长短兵器,另外一边的高柜上摆放着奖品,是一只做成比翼鸟的琉璃花灯,图案由手工雕刻,细致精巧栩栩如生,显然用了上好的材质,无须点灯便已流光溢彩,变幻瑰丽。 秀少钥忽然在耳边问:“禾禾,你喜欢那盏灯吗?” 叶禾本要摇头,但看了看那比武擂台,于是点头道:“是很喜欢,你想上去打擂台?” 秀少钥连忙摆手:“打架是粗鲁之人才做的事,你若喜欢,我这就去买来送给你。” 话音一落,便听见擂台上的主事对大家说道:“今日的这盏花灯并非买卖之物,仅可靠比赛获取,有意者还请速速报名。” 秀少钥笑意不减的说道:“这也没关系,禾禾,我以后去找盏一模一样的送给你。” 然而没过多久,却又听见擂台上的主事说道:“这灯乃是出自我们家老先生之手,他老人家三个月前逝世,因此这盏灯便成了独一无二绝品。彩霓堂多年来承蒙大家支持,今日便以此为比赛彩礼回馈于获胜之人。即使最终未能获胜,但凡报名者也会获赠白米一袋。”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秀少钥却为难起来,犹豫的看着叶禾:“你真的很喜欢?” 叶禾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是浓浓的失望:“可惜我身上的伤还未大好,不然一定上台去把那盏灯赢回来。” 于是秀少钥便一咬牙,一剁脚,报名去了。 叶禾在台下漫不经心的看了几场比赛后,终于轮到秀少钥了,顿时提起精神看向擂台。 话说这二百五的运气也真是好,第一个对手便遇见了个骨瘦如柴的矮个子,那人看着秀少钥眼中尽是怯意,显然并非练家子,叶禾暗暗叹气,这样孱弱的对手难免赢得容易。 主事让两人到兵器架挑武器时,那矮个子挑了一把长枪,秀少钥竟然选了流星锤。两人面对面的站在擂台上,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对方运气,然而就是不出手。许久之后,台下有观众不耐烦了的哄闹起来,秀少钥终于抬起手来,将流星捶缓缓举起,洁白光华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大喊一声挥动着流星锤就要冲过去,在围观群众激动的呐喊声中,那矮个子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的喊道: “大侠!我认输了,我认输了!我不会武功,参加比赛只是为了白米,不要打我……” 秀少钥愣住,随即弯着眼睛开心的大笑起来,得意的冲台下喊道:“禾禾你看,我赢了,我赢了!” 叶禾无语至极,气得直翻白眼,这样的赢法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 就在秀少钥得意忘形时,忽然响起“咚”的一声响,他手里沉重的流星锤一个不稳忽地落下,正好砸在他的左脚脚趾上,随即便是一连串令人心惊胆颤的惨叫声,响彻大街小巷…… 此时街道上摊铺陆续收起,人潮也渐渐散去,叶禾吃力的架着一瘸一拐的秀少钥走在街上,有种自作自受的懊恼。 秀少钥将手臂搭在叶禾肩上,姿势就像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一边吃痛的走着,一边委屈抱怨道:“禾禾,方才分明是我赢了,主事却判了那矮子获胜,天理何在?” 叶禾白他一眼:“什么叫你赢了?比赛的结果是人家毫发未损,你却伤到了脚。” “这脚是我自己砸的!” “你还好意思提?”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往回路走着,经过碧波湖时,却见那堤坝边的柳树下仍然孤零零的站着一个人,修长的身影如冰雕般站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不动,唯有衣衫一角时不时被冷风吹得拂起。此时四处已少有人在,那人在寂静中听见脚步声侧脸看了过来,目光中是一片冰冷。 叶禾两人站在街边,灯火阑珊,那人站在湖边的树下,一片昏暗。 堤坝上没有灯,柳树又把月光遮了,叶禾看不清那人相貌,只能看见他僵住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熟悉,正准备扶着秀少钥走过去细看,却见那人转身便快步离去,转眼便已走远。 “禾禾你在看什么?马车就在前面,我们快走吧。” 秀少钥的声音忽然响起,叶禾收回目光,扶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叶禾回到夏府时已经很晚,刚一进门便有丫鬟迎上来,递过一只小小的信笺,说是她今天刚一出门便有个小厮送来的。叶禾皱了皱眉,打开信笺一看,只见上书:戌时,碧波湖。 这字迹她见过,那次在托普鲁克山上,收到的写着“子时,西林”的字条上,也是这样的字迹。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不好意思啊,现在家里的事忙过了,亲戚也走得差不多了,可以保证更新……o(∩_∩)o 037章 回宫赴宴 - - -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飞跃旋转,即便是在室内也能隐隐听见屋外萧瑟的风声,清晨时分,叶禾披着一件厚实的袄衫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院子,虽然穿上了棉袄,但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仍感到寒意阵阵,似乎在预示世人,快要变天了…… 祈缘节仅仅才过去数日,气温却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骤然陡转急下,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叶禾整天足不出户,对于外界信息完全来自夏府的探子,秀少钥许是因为砸伤了脚,这几日没有再露面,谦王亦没有过多的消息,据说前几日不慎染上风寒,似乎病得不轻,祁帝焦急万分,竟下令让宫里十几名太医全部搬到金麟殿暂住,直到谦王康复为止。对于这个擅长伪装的主,叶禾也不能肯定他这次的病是真是假,但想到祈缘节那晚在碧波湖旁迎风而立的身影,却又隐隐觉得,这次或许不是装的。 叶禾本就不是娇弱之人,这次虽然伤得较重,但经过半个多月的休息身体已好了七七八八,近几日便该到宫里去复职了。 正看着窗外被寒风吹得摇曳的树枝愣神,一个丫鬟轻轻敲门后小心翼翼的走进屋,本以为是来送洗漱的热水,却见她轻声细语开口说道:“小姐,刚才阿金回到府里,说是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叶禾皱起眉头,阿金是夏年德安插在宫里的探子,莫非皇宫有变? “奴婢也不清楚,老爷得到消息就急匆匆的进宫去了。” “去叫阿金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 许是为了邀功,阿金一通长篇大论,将他所探听到的消息描述得极尽详细,许久才将事情说完,叶禾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将他的话简单总结下来便是:太子祁赫昨夜宴请司徒震,恭贺他即将升任为两军总督,醉酒后竟惊现十余名蒙面刺客,欲意刺杀太子,司徒震拼尽全力救护太子,却因不慎酒力丧命于刺客乱刀之下,幸得太子的亲卫队及时赶到,将所有刺客当场剿杀,才使得手臂受伤的太子保住性命。 叶禾听罢一言不发的陷入了沉思,阿金等了半响也没见她有打赏的意思,只得悻悻的退出了房间。 堂堂一国太子遇刺,众人必将注意力放到太子身上,着重调查刺客的由来及幕后主使,司徒震的惨死反而成了次要。可刺客都已命赴黄泉,又该怎么查那幕后主使?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是有意还是无意? 祁帝对谦王的宠爱众所周知,祁赫身为一个不甚受宠的太子,对这个皇弟的忌惮想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如此患得患失沉不住气,也难怪被那狐狸当刀来使。 之后的两日叶禾照样过得清闲,听夏年德说太子遇刺一事已交予刑部处理,尚未查出结果,叶禾心中却已有了答案,在太子的打压下,此事必定就此不了了之,司徒震骤然身为受祁帝重用的禁军统领,相较于太子来亦不过是个为皇家效命的奴才,手握兵权风光十年又如何,就这么一夜之间便“护主牺牲”了。 随着北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抵达大祁都城,更转移了众人对太子遇刺一事的关注,北耶不愧为经济强国,单单聘礼就装了三十六车,喜娘仆婢兵卫随从等共计七百二十人,竟是由北耶王唯一的皇妹明嘉长公主亲自领队,一行人骑马而行延绵数百米,风光无限。 迎亲队伍抵达之日叶禾正好复职,一大早便随着夏年德了进宫,熟门熟路的走向军机处北苑,还未步入就听见一阵笑闹欢腾,走进去一看,竟是大伙围住罗修欢呼着将他托起抛上半空,接住后再又抛向半空…… 叶禾挑了挑眉,忽然出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教官回来了!?”随着一人的惊呼,大伙纷纷转头看向她,面上露出喜色,然而却因为这一瞬的分神,从半空中落下的罗修竟没有接住,只听见一声吃痛的闷哼,罗修便重重砸在地上。 叶禾面上一惊,连忙跑过去俯身将他扶起,急声问:“你怎么样了?” 罗修看着那扶在他肩上的手,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颊上染了一抹红晕,慌忙摇了摇头:“没事。” 叶禾抬起头来瞪向众人,语气有些严厉:“你们刚才是在做什么?” 大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上前小声回道:“教官,刚才李公公传来皇上的手谕,任命罗修大哥为禁军左侍卫长,御赐护龙金刀,享正三品俸禄,我们刚才是高兴坏了……” 叶禾一怔,看向罗修问道:“你做侍卫长了?” 罗修仅点了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眼中却隐约带了笑意,显然心情颇好。 叶禾总觉得太过忽然,便又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站在叶禾身边的一人想了想,说道:“前两天东苑的几个侍卫嘲笑教官您是女流之辈,还说您教的肯定都是些花拳绣腿,难登大雅之堂,罗修大哥当场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以一对八还把他们打得求饶,不知为何这件事就在宫里传遍了,莫非皇上就是因为这个任命罗修大哥做侍卫长?” 叶禾暗暗疑惑,皇上是什么身份,哪有这么容易传到他的耳朵里? 正微微失神,忽然有人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教官,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不如我们一起喝上几杯,就当为罗修大哥庆祝吧。” 叶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众人见状有些失望,却听见她说道:“喝酒可以,但不许喝得太多。”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散了开去,拿酒的拿酒,取杯的取杯,还有人到军机处的伙食房去端来了几盘下酒的小菜。叶禾在大家喜悦气氛的感染下,脸上也不由自主的带了笑,一改平日里的严肃,以朋友的身份跟大家畅饮闲谈起来。 北耶的长公主亲临,宫中自然免不了又要设宴款待,叶禾对这种皇家宴会毫无兴趣,按照规矩却不得不参加,这日傍晚时分夏年德前来寻她,罗修现在也算是上了三品的官员,便结伴一同去向鸾弘殿赴宴。 这样的宴会叶禾之前参加过一次,现在已没有了新鲜感,照样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环绕于耳边的丝竹礼乐,琳琅满目的水果糕点,聚集一处的王公大臣贵妇嫔妃,觥筹交错,纸醉金迷。按照身份在外殿入座,这次有罗修作伴,虽然他惜字如金鲜少开口,但总算好过上次独自一桌的窘迫。 在一片热闹喧哗中,叶禾刚落坐周围几桌的人便将视线投了过来,叶禾视若不见,拿起杯子倒满一杯酒,正要饮下,罗修忽然伸手将杯子夺过,另外倒满一杯清水递过来,眼含关切。 想到白天已经喝了不少酒,不宜再喝,叶禾冲他笑了笑,爽快的伸手将杯子接过,刚喝下一口,忽然看见一抹绿影从内殿闪现出来,叶禾顿时如临大敌,连忙弯□子躲在铺了锦布的桌子后面。 罗修不解的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叶禾难得的有些慌张,低压声音说:“没事,你装作没看见我就行了。” 很快,秀少钥便穿着一身鲜艳张扬的绿袍进了外殿,在密密麻麻的桌席中张望个不停,叶禾暗想,他找不到就会回内殿了吧。然而没过多久,秀少钥分外响亮的声音便在大堂中传了开来。 “这位小姐,你有没有看见禾禾?就是皮肤比你白,头发比你黑,长得比你漂亮得多的那位姑娘。” “侍郎夫人,你知道禾禾在哪吗?就是比你年轻许多,身材比你窈窕,脸蛋比你小巧还没你这么多皱纹的姑娘。” “这位姑娘,你见到禾禾了吗?就是眼睛没你这么小,嘴巴没你这么大,脸上还不像你这样涂脂抹粉的姑娘。” “……” 在遭到无数气愤的白眼和怒视后,秀少钥依然坚持不懈的挨桌问着,极尽毒舌之能,叶禾气得浑身发抖,那二百五再这么问下去,她只怕会把在座的夫人小姐们都得罪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明天应该会双更^^ 038章 当众挑衅 - - - 见秀少钥似乎打定主意要把她找出来,未免他再胡说八道得罪更多的人,叶禾只好坐直身子不再刻意躲避,那厮的脑子虽然少根筋,眼神倒是好使得很,很快便在密集的桌席中看见了她,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颜,神采飞扬的快步走过来,还未走近便兴奋的挥手叫道:“禾禾,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些被他问过的夫人小姐纷纷将视线投过来,眼中的愤恨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似乎要用目光将她望穿,叶禾哑巴吃黄连,狠狠的瞪着秀少钥那罪魁祸首,直想痛揍他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秀少钥直接无视了叶禾杀人的眼光,看见坐在她身边沉着一张酷脸的罗修,忽然不满的叫道:“禾禾,你为何跟长得这么奇怪的男人坐在一起?” “奇怪?” 叶禾疑惑的重复,便听见秀少钥的贴身小厮郁闷的嘀咕:“少爷只要看见相貌英俊的男子,都嫌人家长得奇怪……” 秀少钥一巴掌拍在小厮后脑勺,瞪眼怒道:“叫你多嘴!本少爷难道没他长得好吗?” 小厮苦着脸捂住脑袋,连忙大声恭维道:“少爷您当然比他长得好,您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俊美非凡光彩照人,丰神俊秀一表人才,风华正貌气宇轩昂……” “行了行了,别说了。”秀少钥摆手打断,看似不耐烦,脸上却恢复了笑容,装模作样的责怪道:“本少爷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在大庭广众太过招摇,明白了吗?” 这到底是谁在招摇啊?叶禾满脸黑线的别过头,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头疼无比。 秀少钥笑容满面,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随即又吐了出来:“呸呸,外殿的糕点真难吃。”说着忽然拉起叶禾的袖子建议道:“禾禾,跟我去内殿吧,里面都是顶级御厨做的美味,每一种糕点都特别好吃。” 叶禾微微一愣,推拒道:“秀少爷,小的身份卑微,没有资格进内殿。” 秀少钥摇晃着她的袖子,锲而不舍的劝道:“去吧去吧,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的,我们进去吧,进去吧。” 叶禾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秀少钥继续死缠烂打,诱惑道:“北耶来的那个长公主也是个美人呢,虽是北耶王子的皇姑,可现在才年方十八,竟比她的侄子还小两岁,一双眼睛特别大,禾禾,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吗?” 叶禾继续沉默,摆过头去看向远处高台上的歌舞,就是不理他。 秀少钥也不在意,自言自语的说得起劲:“那公主虽然年轻漂亮,可惜就是眼光太差,喜欢谁不好,竟然喜欢那八瘸子。” 叶禾心下咯噔一响,忽然转过头来:“八瘸子?” 秀少钥见她搭理自己了,连忙兴致勃勃的说道:“就是住在子竹院的那个,虽然名义上是皇上的亲弟,可他无权无势又没封王,而且还瘸了腿,有什么好的?据说那长公主与他多年前就认识了,似乎已经芳心暗许,这次来大祁恐怕就是为了那八瘸子。” 叶禾见他口无遮拦,左一个瘸子右一个瘸子的叫,心里满是不悦,但又不好发作。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稍稍犹豫了片刻,终是硬着头皮问道:“内殿的糕点真的很好吃?” 秀少钥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将内殿的糕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叶禾顺水推舟,向罗修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同秀少钥向内殿走去。 秀家果然财大势大高人一等,叶禾虽然只是从三品官员,远远不够资格进内殿,但跟着秀少钥并肩走入,当真没人胆敢阻拦,就连高坐龙椅的祁帝见了也只是微微露出诧异之色,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与旁边不远处坐着的一男一女笑谈起来。 明嘉长公主就如同秀少钥说的那样,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特别是那双眼睛大得出奇,穿着一身色彩明快的鹅黄色裙装,束腰的款式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微仰的小脸带着几分高傲。 与她并桌之人正是与叶禾有过一面之缘的北耶王子,鼻梁高挑,目若朗星,一头乌黑的短发及其显眼,身上的衣着显然不是祁国的装束,斜领紧袖简洁帅气,以暗红火焰为边的皮质腰带束身,袍摆有墨线勾绘的祥龙图腾,彰显尊贵,左边耳垂戴着一枚狼形耳钉,渲染出几分异域风情,两人坐在一起不像姑侄,更像兄妹。 叶禾与那北耶王子有过节,好在他神情傲据只顾着垂眸饮酒,没有往这边看过来。 然而当秀少钥拉着她在一处桌席落座,叶禾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寒星般的眸子。谦王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锦缎长衫,系金章紫绶腰带,外罩绣着弦月图腾的深紫云袖宽袍,面色虽显得苍白,嘴唇却透着妖异的红,神情冷寂沉静,黑若墨染的眼眸看似不经意的望过来,视线扫过她身边的男子,目光更阴郁了几分。 叶禾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略显慌忙的侧过头将目光错开,却见坐在祁帝下首的一位中年男人亦正看着她,表情肃穆威严,目光凛烈如刀,给人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逼视。 秀少钥压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传来,语气带着一丝得意:“盯着你看的那个是我家的老头子,别看他整天凶巴巴的,其实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禾禾你不用怕他。” 叶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竟对秀少钥的父亲产生了几分同情,有这样一个荒唐的儿子,恐怕也够头疼的吧。 内殿比起外殿更为金碧辉煌,同样是礼乐之声不绝于耳,却更为悦耳动听,桌上糕点样式繁多,口味各异,壶中更是及其稀尊的葡萄美酒,外殿与之比起来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然而在座的大多是皇子嫔妃朝廷重臣,众人言行举止都透着谨慎,使殿内的气氛显得庄严沉重。 叶禾在这样的场合下有些不适,秀少钥却仿佛把这儿当成了自家地盘,完全不顾及在场的众人,夹起一块糕点喂到她的唇边笑眯眯的说:“啊,张嘴。” 见有几个大臣看过来,叶禾尴尬的别过脸,秀少钥又发挥了他锲而不舍的精神,再次把糕点凑了过来:“禾禾,吃吧吃吧,这是红枣桂花糕,很好吃的。” 想到这么一推一躲的更引人注目,叶禾只得硬着头皮在糕点上咬了一口。 秀少钥见状开心的笑弯了眼,忽然将叶禾咬过一口的糕点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真甜,真甜。” 叶禾微微一愣,随即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秀少钥满脸的兴奋,凑过头去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祁九那杀人的目光了吗?他现在肯定快要气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估计会晚点更上…… 039章 当众难堪 - - - 秀少钥满脸的兴奋,凑过头去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祁九那杀人的目光了吗?他现在肯定快要气死了。” 不用抬头去看,叶禾就已经感受到那道冷厉的视线,不由得探究的看着秀少钥问道:“你跟谦王有过节?” 秀少钥连连点头,目露凶光气愤无比道:“岂止是过节!禾禾你忘记了?上次他把你藏在金麟殿,死活不让我见你,也是差点把我气死。”说着忽然又开心的笑起来:“你看,现在总算轮到他了。” 看着秀少钥那仿佛十年雪恨终于今朝得报的激动表情,叶禾无力的叹了口气,别过脸不想再跟这二百五说话。 殿内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在座的文武大臣或溜须拍马相互恭维,或朗声预祝北耶大祁两国交好,祁帝与那姑侄两讨论着联姻细节,叶禾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觉闲闷无聊,目光偶尔不经意的扫过那抹暗紫色身影,可以看出他显然没什么人缘,其他皇子都是三两成群,有些身侧更伴有娇美的佳丽,他却是独自坐在一桌,自斟自饮,在人群中显得孤僻冷傲。 那人像是有所察觉般望过来,双眸清寂仿若深潭,眼中尽是冷漠,很快便又将目光移开了,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这时,北耶的长公主忽然搁下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作势环顾四周,随即疑惑的问道:“陛下,今日既是皇家大宴,陛下的八弟又身在皇宫,为何不见他出席?” 祁帝面色一僵,很快便又恢复了慈善的笑容:“长公主有所不知,朕那八弟性情淡泊,向来喜欢清净,因而甚少参加宫中宴会。” 明嘉想必也是个被纵容惯了的娇蛮公主,坚持道:“八皇子曾造访北耶,在我国的王宫小住过一段时日,明嘉与他乃是旧识,这次特意到大祁来,也是想见见故人,不知陛下可否请他出来一聚?” 随着明嘉长公主的话音落下,大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纷纷惊疑不定的看向祁帝。叶禾虽面色如常,握着杯子的手指却是微微颤抖,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波动,不让人看出异常。 却见祁帝脸上笑意不减,转过头对身边的管事大太监沉声吩咐道:“徐福,还不快去请八爷出来。” 徐总管连忙领命退出大殿,众人继续吃吃喝喝欣赏歌舞,心中却各有所思,八皇子在皇宫中失势多年,这位与他相识的北耶长公主,莫非会成为他翻身的机会?然而徐福刚出去一刻钟便独自回到了大殿,尖细的声音恭敬说道:“回皇上,八爷今晚困倦,已经宽衣就寝了。” 坐在高位的祁帝听罢面露难色,以询问的语气和善说道:“八弟行走有所不便,匆匆穿衣赶来恐怕有失仪态,不如明日再让八弟与你一聚,长公主以为如何?” 明嘉见祁帝如此一说,自然不好再坚持,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 叶禾听罢却是暗自冷笑,单单从鸾弘殿步行到子竹院就不止一刻钟,那体态臃肿肥胖的徐福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走了个一来回?徐福多年来伺候在祁帝身旁,主仆两倒是心意相通,祁帝一个眼神便让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祁帝举杯敬酒将话题转移开来,众臣顿时纷纷附和,很快大殿便内又恢复了热闹喧哗。 叶禾仰头喝下一杯葡萄酒,心中尽是失望苦涩,八爷,就连见上你一面都这样的难,要何时才能帮你摆脱困境? 正微微失神,一只手忽然攀上了她柔韧的腰肢,暧昧的环住,叶禾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那只手擒住,反手一折,秀少钥凄厉的惨叫声便响彻大殿,叶禾顿时反应过来,急忙收了力道,否则恐怕他又得像上次那样痛晕过去。 随着刚才的那声惨叫,大殿登时一片寂静,就连乐师都忘记了奏乐,祁帝的视线看着秀少钥,犹疑问道:“贤侄,你这是……” “哈哈,没事没事,刚才喝酒不小心咬到舌头,大家继续吃,继续喝,不用管我。” 秀少钥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说道,在座众人却是面面相觑,喝酒又用不着牙齿,怎么会咬到舌头?叶禾亦是嘴角一抽,这白痴就连撒谎都这么荒唐! 忽然意识到秀少钥刚才的叫声绝对引人注目,叶禾心中咯噔一响,连忙往北耶王子的方向看去,果然对上一双满含惊异的眼眸,看着他脸上由惊讶到恍悟,由恍悟到愤怒,再由愤怒到狰狞的表情,叶禾不由得暗叫糟糕,果然每次见到秀少钥就没好事! 只见北耶王子对坐在他身边的皇姑耳语了几句,随即明嘉长公主的目光便望了过来。 叶禾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看向身边不停往他那微微红肿的手腕上呼气的男子,低声说:“秀少爷,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走吧。” 秀少钥迷茫的抬起头,不解的说道:“禾禾,宴会还没结束呢,现在就走多没风度。” 叶禾一听忍不住瞪眼,这二百五什么时候有过风度? 就在这时,明嘉长公主忽然将手指向她,状似好奇的问道:“这位姑娘是谁?为何来参加宴会还穿着男装?” 随着那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一句话,再次将众人的目光引了过来。许是因为顾忌北耶皇族的脸面,并没有提起北耶王子被她揍成猪头的事。叶禾避无可避,只得站起身来,垂着头卑微道:“回长公主的话,小的姓夏名叶禾,是宫中的禁卫教官,任职期间理应穿男装。” “禁卫教官?”那位长公主面露异色,随即又恢复了傲然的神情,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武官,想必你一定武艺不凡了,今夜大家兴致这么好,不如由你来耍套拳法让大家看看?” 这无疑是要当众让叶禾难堪,秀少钥一听当下就要愤怒的站起来,叶禾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连忙在桌下伸手将他拉住。 叶禾正准备息事宁人按照她说的做,沉默许久的谦小王爷却忽然开了金口,手指漫不经心的转动着一只绿玉翡翠杯,语气淡淡的说道:“夏教官是我大祁的朝廷命官,长公主要她当众耍拳取乐,怕是有些不妥。宫中设有专门的杂技表演团,想必能让长公主尽兴。” 040章 暗潮汹涌 - - - 随着他话音落下,便有太监欲去召来宫中的杂技表演团,北耶王子却忽然从座位上站起,剑眉微扬神情傲据,话语之中含着挑衅:“敢问谦王殿下,可是对我北耶有何不满之处?今日既是皇家大宴,让一个小小的武官耍套拳法助兴亦推三阻四,莫非这就是大祁的待客之道?” 祁陌将手中酒杯放下,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语气淡淡说道:“王子言重了,祁陌并无此意,只是觉得让宫中专设的杂技团表演,更能让两位尽兴而已。” 北耶王子面露不悦,似乎正要开口,身边不远处的十皇子祁皓忽然朗声一笑,面带嘲讽,别有意味的说道:“九皇兄又何必拐弯抹角,尽兴是假,怜香惜玉才是真吧?” 这边刚一说完,与十皇子关系较好的太子祁赫当即迎合道:“九弟早已到了婚娶之龄,既无王妃又未纳妾,莫非是特意虚位以待……” 祁赫说到这里故意欲言又止,却是将目光转向叶禾身上,众臣顿时窃窃私语议论开来,祁帝威严的龙目中亦含了斥责,带着警告之色看向谦王。也难怪,叶禾“残花败柳”的名声在外,他身为堂堂皇子如此刻意维护,又怎能不惹来非议? 祁陌端身坐在席位上,白皙俊美的脸上面不改色,殷红的唇紧紧抿起,对周遭的议论声仿若未闻,对众人游移在他俩之间暧昧的目光亦视若不见。叶禾却皱起了眉头,缓步走出,对祁帝跪下叩头道:“今日北耶长公主远道而来,下官能为之表演乃是三生有幸,谢主隆恩。” 见她主动请命,祁帝沉下的面色稍缓,顺水推舟的抬手说道:“既然如此,就烦请夏卿家展示一□手吧。” 祁陌在面对文武百官的非议都神态自若,这时脸色却在顷刻间变得阴沉,叶禾此言此举,无疑是拒绝了他的好意,让他方才所做的努力付诸东流。是不愿再欠他人情还是想与他撇清关系?他还要一厢情愿的自轻自贱到何种地步?祁陌定定看着那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眉梢眼角一片冷峭,抬手斟满一盅清酒便要饮下。 伺候在一旁的阿鲁连忙弯腰,小声关心道:“王爷,您身子不好,还是少喝些吧。” 祁陌将杯中酒饮而尽,漆黑如墨的眸中微微有些黯然,语含自嘲的缓缓吩咐道:“阿鲁,本王以后若再自作多情想要帮她,你拼死亦要制止,明白了吗?” “啊?” 见他一脸的茫然,祁陌微微皱眉,怒道:“听不懂话吗?照本王说的做,否则小心你这颗脑袋。” 阿鲁吓得脖子一缩,连忙点头称是,怯生生的看着这喜怒无常的主子,暗暗摇头叹气。 这时,大厅中央的乐师舞姬已纷纷退场,让出一大片的空地来,叶禾刚走向正中,北耶王子竟也迈步出了席位,俊朗面容上满是居高临下的傲色,看向叶禾的目光有一抹狠意,笑着说道:“夏教官即便是武艺不凡,一个人耍拳也没什么看头,本王子也是自幼习武,今日兴致所至,不如就赤手空拳和你比划比划。” “早闻王子殿下乃是人中俊杰,文武全才,今日若能一饱眼福,实在是荣幸之至,在座的众位想必都拭目以待吧?” 只见太子祁赫朗声笑着说道,此言一出,几位皇子官臣亦纷纷附和。 北耶王子的身份何其尊贵,她若与他过招又怎敢还手?这样的比试还真是公平!叶禾扫视一周,只见迎合声络绎不绝,唯有谦小王爷沉默不语,漠不关心的一杯杯饮着酒,连眼都不曾抬过。秀少钥方才坐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环顾四处找了找,竟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坐在了北耶长公主身边,阴柔秀美的脸上满含着殷切讨好,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时不时帮她倒酒,时不时帮她夹菜,身子越挨越近。叶禾见状气得瞪眼,这个风流成性的色鬼,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找美女搭讪! 见众人迎合声不断,祁帝微微思筹片刻,随即便也点头默许了。 眼见北耶王子走到自己对面一米远处,叶禾摸不准他的意图,站在原地静观其变,却见他低着头慢悠悠的整理着衣袖,别有意味的抬眼缓缓说道:“拳脚无眼,夏教官小心了。” 叶禾微愣,然而却见他话音未落便瞬间出招,前一秒还在整理衣袖,转眼伴随着风响的一掌便已袭来,叶禾目光一闪陡然转身,步伐在顷刻移开原地,险险躲过。然而还未站稳,便见他又飞起一脚向她踢来,劲道十足,凌厉凶狠,叶禾向后急退,北耶王子面色傲然不屑,很快便又逼近,一招一式毫不留情,虽然如此,叶禾仍是只守不攻,在这地位等级分明的宫宴上,她若伤到这尊贵非凡的北耶王子,恐怕是要以命相抵的吧? 见叶禾每每都能躲开,北耶王子眼中有怒意闪过,招式更是步步紧逼,毕竟场地有限,叶禾躲闪不及之时只好挥手防御,然而只觉一阵刺痛,她的手背便出现了三道血痕,凝神看去,只见男子的手指间闪动着精铁寒光,看似戴在指尖的装饰,实际却可作为伤人的利器,微微愣神间,竟见他以两指向她面部袭来,目标显然是她的双眼,叶禾见状心下一寒,说是比试武艺,然而以他北耶大国独苗王子的身份,就算在这皇宫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失手”将她这小小的禁卫教官杀了,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更别说刺瞎一双眼睛。不过是被她打过一顿罢了,这人竟是如此记仇! 说时迟那时快,叶禾已被他狠毒的招式逼得没有退路,然而面对那闪电般袭向她双眼的手指,逼近之时叶禾被逼无奈正要出手,然而不知为何北耶王子忽然脸色微变,低呼一声,猛地向后仰倒而去,重重砸在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大殿之上有一瞬的寂静无声。随着几个奴才惊慌的跑过去搀扶,明嘉长公主拍案而起,大眼圆睁,厉声怒喝:“夏教官,比试武艺竟敢下如此重手,你好大的胆子!” 叶禾皱了皱眉,卑微的说道:“回长公主的话,小的刚才并没有出手。” 明嘉长公主胸口起伏,怒极之下,竟端起满满一盅葡萄酒便泼在了叶禾脸上:“大胆奴才,你是说本公主冤枉你了?” 叶禾只感到脸颊一凉,面上便已尽是湿意,心中虽怒,却碍于身份底下不敢有任何动作,亦不敢再反驳。祁陌看着那清丽如雪的脸上滑落的紫红液体,微眯的双眼忽明忽暗,放下手中杯便要起身。 阿鲁眼疾手快,连忙拉住他的衣角,低声道:“王爷,不可啊!” 祁陌怒瞪他一眼,甩手便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阿鲁吃痛之下松开手,再抬头看去时,祁陌已经翩然离席。阿鲁不由得暗叫一声糟糕,这样可算是失职?不拦是抗命,拦了又挨打,怎就摊上这么个苦差事? 祁陌径直走到殿中央,目光低头扫过,随即蹲身从地上拾起一粒雪白的圆物,冷眼看着明嘉长公主,低沉说道:“想必王子殿下方才是不慎踩到了它,这粒珍珠,可是长公主身上的坠饰?” 明嘉看着那粒与自己腰间所坠流苏上一模一样的珍珠,脸色顿变,时红时白。叶禾却下意识的将目光望向了秀少钥,正正是在危急关头,长公主身上坠的珍珠便掉在了北耶王子脚边,真有这么巧? 祁帝见状亦是一怔,随即朗笑了两声,息事宁人的说道:“既然刚才只是误会,此事便就此作罢,不要扫了今晚的兴致才好。” 随着祁帝一句话,众位官员大臣又是一阵迎合圆场,使气氛不显得那么僵硬。 眼见着这场风波就要平息,几个奴才将北耶王子扶去看太医,明嘉长公主也重新在席位坐下,秀少钥却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递给身边的太监示意他呈给祁帝,大声说道:“皇上,您与我父亲结义那天,赐给秀家这块免死金牌,按照规矩,这金牌使用过之后便要收回去,您现在拿去吧。” 祁帝接过太监递来的金牌,面露不解,和蔼问道:“贤侄所言差矣,你并未犯过死罪,又何来免死一说?” 在众人的疑惑中,秀少钥向祁帝掬了掬手,随即笑吟吟的走到明嘉长公主面前,在一阵惶恐的惊呼之下,长公主明眸皓齿的脸蛋上已满是葡萄酒汁,随着脸颊和发丝滴下,狼狈不堪。 秀少钥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一本正经的说道:“皇上,小侄现在犯下死罪了,说好这金牌可以免死,君无戏言,不会言而无信吧?” 葛侯爷身子不住的颤动,脸上呈现出呕心沥血痛心疾首的表情,这免死金牌及其珍贵难得,特意将金牌交给爱子时时戴在身上,就是要他在生死关头保命用的,现在竟被这么用了,怎能不气得发抖? 041章 再度赐婚 - - - 除了为荒唐儿子痛心疾首的葛侯爷外,同样气得发抖的还有明嘉长公主,一双青葱小手惊怒的指着秀少钥,胸口剧烈起伏:“你……你竟敢……” 明嘉气得半响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秀少钥面上却毫无歉意,仍然是一副嬉笑散漫的样子,在沉重僵持的气氛下,旁若无人般凑到叶禾身边,一边用手帕帮她擦拭着脸上残留的葡萄酒汁,一边满脸兴奋的耳语问道:“禾禾,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气势?泼酒的动作潇不潇洒?表情会不会太温和了?”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叶禾无语的僵硬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丝毫不在乎他人目光的男子,只感到哭笑不得,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他还有心思去注意自己的形象? 看着亲密的两人,祁陌微眯的丹凤眼中划过阴郁难明的光彩,勾勒着暗金色图纹的衣袖下,白皙如玉的大手顿住,将拿出的一块绣帕重新放回袖中。闪动间隐约可见那张帕子上,绣着一副三分似牡丹七分似寿桃的怪异图案。 长公主见状怒气更甚,葛侯爷大惊失色的快步出席,惶恐跪倒在地说道:“犬子荒唐不懂事,方才斗胆冒犯了长公主,还望圣上恕罪,长公主恕罪!” “这……” 高坐龙椅的祁帝低声沉吟,威严目光中摄人的魄力虽丝毫不减,但看了看手上握着的免死金牌,又见明嘉长公主怒意横生,略显苍老的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随侍的两个丫鬟满脸惊慌的捏着丝绸手绢,小心翼翼的替明嘉长公主擦拭着脸颊,长公主稍稍恢复仪容,便又重新端起架子,语含威胁的沉脸说道:“陛下,此事是否应该给明嘉一个交代?我北耶与大祁联姻是为两国交好,今日千里迢迢来到贵国皇宫,竟在接风宴会上遭到如此羞辱,莫非陛下根本就无意与北耶结盟?” 文武百官脸上顿时露出彷徨之色,殿内气氛霎时冻结,大祁与壑寇剑拔弩张,大战在即,若能与北耶结盟,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然而如今若反倒开罪了北耶,后果不堪设想。 祁帝浓眉微蹙,沉思中眼角的皱纹更深,眼下北耶长公主得罪不得,秀家财势遍布三国亦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都必将损伤国之根本,一步错,步步错,万万大意不得。 就在陷入两难境地之时,一身深紫长袍的祁陌眉梢微挑,面色沉静语气淡淡的上前说道:“长公主似乎忘了,方才您也未给夏教官一个交代,现在有何立场为自己声讨?” “哼!”明嘉冷哼一声,语气中隐含不屑道:“敢问谦王殿下,她是什么身份,何来资格与本公主相提并论?” “长公主所言极是,禁卫教官的身份自然无法与您相比。” “可是长公主有所不知。”祁陌说着,侧过脸看了看叶禾,微眯的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精芒,随即两手抱拳恭敬的面向高坐龙椅之人,从容说道:“父皇昨夜便已下达口谕,将夏氏叶禾许配与本王,以她一国王妃的身份,可有资格与长公主相提并论了?” 此言一出,满坐皆惊,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讶异。长公主听罢面上顿时失去了讨伐的气势,半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在这地位等级分明的时代,她若往一名小小武官脸上泼了酒水,非但有恃无恐,还大可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讨公道,然而若叶禾的身份尊为一国王妃,又是她先动手,两两相抵之下,自然没有道理再追究。 秀少钥闻言眉头一皱,时常嬉笑着的脸上登时变得懊恼不已。叶禾转过目光,看着那白皙俊容上面不改色的紫袍男子,心中震惊不已,她曾当众公开自己非完璧之身,谦王乃是堂堂皇子,皇上绝无可能下旨赐婚,然而在眼下的情况,却是解决两难境地的极佳方法。这狐狸竟顺水推舟抓住这个契机,利用北耶长公主施加的压力,迫使他那皇帝老子不得不点头同意两人的婚事。 何为见风使舵,她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果然,龙座上的祁帝只是微怔,威严的龙目深深看了爱子一眼,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神态自然的朗声笑道:“哈哈,朕昨夜确实说过此事,本想等到昕怡出嫁之后再公布于众,没想到老九今晚便急着说出来了。” 册立叶禾这“残花败柳”为谦王妃,倘若是在平时,莫说祁帝不会首肯,那些满脑子腐朽思想的官臣们也都不会答应,然而眼下在国家利益面前,叶禾是否完璧俨然变得不那么重要,文武百官当即换了一副嘴脸,纷纷举杯恭贺,笑脸相迎,百年好合共同结连理之类的祝赐贺语不绝于耳。 这些王公大臣最擅长的就是变脸,很快殿内气氛又渐渐热络起来,北耶长公主亦没有再为方才的事发难,满是怒意的脸色渐渐好转,偶尔还微笑着与大家共饮一杯,仿佛方才并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然而偶尔看向叶禾的目光却隐含着愤恨。 宫宴散席的时候,祁帝与明嘉长公主先行起架离去,众人才纷纷依次走出大殿,叶禾不愿引人注目,垂着头走在最后,然而还是感到不少人的目光投了过来。 秀少钥刚走出殿门便移到葛侯爷身边,满脸委屈愤懑的叫道:“父亲,你得帮帮我,禾禾可不能这么嫁给祁九!”说着张大眼睛,满是希翼的问:“对了,我们家还有免死金牌吗?” “啊!父亲你这是做什么?哎呀!轻点……轻点!禾禾救命啊……”在一连串高低起伏的惨叫声中,秀少钥就这么被脸色铁青的葛侯爷提着耳朵,快步往宫门走去。 月色静谧,夜风冰冷,一阵阵从衣襟钻入,带着浸骨的凉意,大红色的宫灯闪烁在道路两旁,在地上倒映出淡淡的光晕,叶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迈步欲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这时忽然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条挺拔修长的倒影,回过头看去,便对上一双清寂的黑眸,想必是因为畏寒,他紫袍外罩上了一件雪白狐裘,墨发偶尔被风卷起,微微纷扬。眼眸如星,剑眉斜飞,面容白皙俊美,嘴唇却红得诡异,在月光下更显邪肆。 “你跟我来。”祁陌冷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强势,说着便一摆衣袖转身往旁边的花园走去。 叶禾皱了皱眉,仿佛没听到一般,回过头继续走向宫门。 祁陌刚向前走了两步,便察觉到身后的人非但没有跟上来,还往相反方向走了,眼中划过一丝恼意,只得放下架子转过身来,大步上前将那比他这王爷还有脾气的少女一把拉住,冷着张俊脸往花园走去。 0042.心口不一 虽然花园中静谧清幽,茂林修竹花草繁盛,白日里,园中景致透露着皇宫建筑的奢华庄严,但在淡淡的月色下却显得柔和许多。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可是祁陌白皙如玉的脸上清冷阴郁,拉着叶禾刚走入园内便转过身来,声音里含着无法掩饰的怒气:“本王早就提醒过你宫中复杂,行事不可有半点差池,为何还会去惹到那个北耶王子?你疯了吗?”却不想一个不稳便猛地向后仰去,险些摔个四脚朝天,众人一阵惊慌” 不过叶禾眉头皱了皱,微微扬起脸颊在月光下更显得清丽,目光中却无女子应有的柔弱,坦然与眼前男子对视,略带斥责的厉声反驳道:“你才是疯了,刚才竟敢在殿上明目张胆的胁迫皇上,你不是最会敛避锋芒的吗?为何现在竟变得如此愚蠢张扬!皇上疼爱你又如何?帝王之心高深莫测,一个将心计用到他身上的皇子,你能保证他不会对你心存芥蒂?”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然而男子冷笑一声,嘴唇殷红,眼神好似锐利的星:“我不知道你与那北耶王子有何过节,方才的比试他招招毒辣,分明是下了狠手。需知北耶王子岂是你惹得起的?即便今晚侥幸有惊无险,本王若不给你个身份让他有所顾忌,单凭你一个小小的禁卫教官,他轻而易举便可要你了的命!”“真的吗?你真的会要了我的命?”“是,小姐。” 小丫鬟低着头退了下去。 好的叶禾微微怔了怔,他今晚冒险在殿上逼迫皇上赐婚,竟是为她考虑了怎么多。叶禾心里划过一丝动容,然而想到他被众兄弟孤立,在这吃人的宫中想必也是步履艰难,若再为了她引起皇上不满,今后又该如何自处?出去?也好,可以多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以后会有用的。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呵呵她不愿再亏欠他更多,更不愿他再为自己做些有失分寸的事。念及此,叶禾疏离的退后一步,语气生硬道:“我不是傻子,会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你来多事。”又色迷迷的笑起来。“你这长的真的太美了,跟着爷吧,爷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拉拢哈……我多事?”祁陌听罢脸色一冷,怒极反笑,漆黑的眼中带着自嘲和寒意,点头冷声道:“好,既然你如此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要想死就滚远点去死,别在本王面前碍眼!”因为祁陌坐得很远,看不见脸。凭感觉,这人一定是贵族。浑身散发着冷酷的气息。 不是叶禾本是好意,听着他的重话心里有些火大,却是一言不发,冲他掬了掬手,随即转身就要走出花园。不要和我说那些客套话”,祁陌忽而重重放下杯盏。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呵呵祁陌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眉头紧锁,红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是不自然的喝道:“喂!你要去哪?”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但是“我这就滚远点,免得碍了王爷的眼。”一句吐词清晰的话传来,语气俨然带着几分恭敬。我会变得强大,我不会再让她来要挟我们了……”她站在船上说道。 好把祁陌气得胸口微微起伏,黑着一张俊脸站在原地,带着怒意的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似乎恨不得把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看穿,这不要命的疯女人,平时怎么没见她这么听话过?你万不可辜负了她。叶禾言尽于此,只望将军就此珍重。”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 古拉过了片刻,候在花园外面的阿鲁见叶禾走了,他主子却迟迟没有出来,连忙走进花园去找人,然而却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见到了一张难看至极的铁青脸色,不由得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夏姑娘又惹您生气了?” 恩啊祁陌本就在气头上,闻言犀利的凤眸一瞪,甩手便是一巴掌拍在阿鲁后脑勺上,怒声道:“不许再提起她!” 晋江“是,王爷!”阿鲁虽挨了打,心下却是暗暗一喜,看主子这连提起夏姑娘都发怒的态度,恐怕是跟夏姑娘决裂了,都说红颜祸水,幸好王爷能及早从中摆脱。想到这里,阿鲁连忙欢快的转移话题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文武百官都已经出宫回府,您也早点回金麟殿歇息吧。”她突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不起任何波澜的淡漠眼瞳,此刻浮动一道愕然之色 好吧祁陌余怒未消,冷着脸拂袖转身,迈步欲回金麟殿,却见他刚走了两步,忽然转身问道:“文武百官都已经出宫了?那户部尚书夏年德呢?”你心中既已有了答案,又何须问我?”这里发的文都是不齐全的,是乱七八糟的盗版 然而阿鲁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主子面色凝重紧急,似乎事关重大,连忙如实回答:“自然也已经回夏府,王爷,您找尚书大人有事吗?”如果他是真病,那公主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作为傀儡取而代之。 晋江祁陌顿时皱起眉来,正色吩咐道:“去……去备辆马车到宫门,要快!”这里发的文都是乱七八糟的盗版,不是真正的正文,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不好“为什么啊?”我永不会让你寂寞,即便是阴曹地府,我也愿陪你笑着走一遭! 什么阿鲁一愣,下意识的脱口问道。心里略带委屈的暗叫命苦,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跑腿,难道王爷这么晚竟要出行?” 哦哦祁陌面上顿怒,冷声训斥:“为什么?夏年德没有等她,这么晚了,难道要她一路走着回去?” 好吧阿鲁半响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一时间,心中那叫一个哀怨…… 真的经过昨夜的宫宴,碍于眼下身份尴尬,叶禾便请了辞,没有再到军机处任职。经过昨夜的风波,恐怕她最近都将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原来本想留在夏府过段平静闲适的日子,避过风头再出门。出乎意料的,这天夏年德刚下朝回府,便将叶禾叫到书房,端起茶盏饮下一口,杯子还未放稳,开口便说出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北耶王子今日在朝上竟提出解除婚约。衬着白熙染婀娜有致的身姿愈发的显得听听袅袅,纤细秀美。一头蜜色的长发如瀑布层层叠叠铺散开来。 废话叶禾听罢先是诧异,随即皱起眉头:“解除婚约?如此一来,北耶与大祁岂不是无法联姻?这次结盟对大祁来说意义重大,北耶王子忽然这么悔婚,皇上怎么可能答应?”这么盛装打扮,就为了给那皇帝看。深觉不珠翠取走 哈哈夏年德却是抚须摇头,向来显得沉重的脸上露出含蓄的笑容,沉声说道:“此言差异,北耶王子虽执意悔婚,然两国联姻盟约照旧。只不过,临时改为北耶的明嘉长公主嫁来大祁。皇上不惜将昕怡公主远嫁,无非是为与北耶结盟,联手抵御壑寇鞑子。如今换作北耶的公主嫁过来,而盟约不变,皇上如何会不答应,再者事关大祁利益,又如何能不答应?北耶那姑侄俩想必是昨晚就已商议好,今日在朝廷上便已重新拟好婚书,原本运来的聘礼亦当作嫁妆收入国库……”最后脱下那身耀眼的赤紫百褶凤裙 嗯啊“明嘉长公主……嫁给谁?”叶禾心中有些不安,未等他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不过夏年德顿住话音,深深看她一眼,过了许久,才缓缓的沉声说道:“八爷。” 好的从书房走出来时,有大风刮起,空气中一片冰冷,吹在脸上如若刀片划过,叶禾却恍若未觉,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出夏年德方才的话,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明白“北耶长公主已住在皇宫,嫁妆送至,婚期也已定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温柔而怜惜的目光从她进场就不曾离开过”。 晋江“陛下御赐城西一所皇家宅邸为王府,虽未给予八爷实权封地,却是不得不恢复了亲王封号……”有长一百六十余米、贯连五十余间的两层后罩楼环抱。 晋江“只要八爷不再被禁于皇宫,成就大事便指日可待。这位长公主,当真是八爷的福音……” 晋江说这些话时,夏年德言辞激动,一双略显浑浊的眼中更泛着疯狂的神采。是啊,八爷已经被圈禁了三年多,他长期以来忍辱负重等待时机。这个北耶的长公主,便是他的机会吗?然而白日里却总是有许多人,叶禾便只好在晚上天黑之后牵了马去。 晚上八爷与那长公主有着怎样的过往呢?是如何相识,如何相知,竟能让那娇蛮公主如此倾心?想起曾经亲手给自己端药,治腿,按摩的男子,用臂膀环住她,手把手教她箭术的男子,八爷是只这样对她,还是对所有的女子都那般的好呢?邺郸城的夜晚向来宁静,叶禾心下刚有些疑惑要看正版请到晋江原创网。” 哈哈北耶与大祁不同,女子十八才算及笄,明嘉长公主刚年满十八便迫不及待来到大祁见他,想必即便那北耶王子不毁婚,她也是早就有心想要给嫁八爷的,只不过有这悔婚一事做铺垫,让她嫁得更快,更名正言顺而已。瞧着街道四周的人都瞠目结舌,心下不安,满意地瞧着所有的人都倒抽口气。” 看是明嘉贵为长公主,可以助他解除圈禁,恢复亲王封号,而她无权无势又无财,能帮他做些什么呢?叶禾执起随身携带的匕首,从敞开的大门冲进去 嘻嘻想到这些,叶禾虽然有些失落,但又忍不住雀跃,时隔三年有余,总算可以再见到他了……可是她恨他,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又舍不得杀了他,因为她喜欢周杰伦,不喜欢刘德华。 043章 共处一室 - - - 安国寺不愧为邺郸城最大的庙宇,里里外外的人流络绎不绝,大多提着装满供奉物品的竹篮。摆放佛像的大堂中香火鼎盛,就连寺庙上空也泛起缕缕青烟,微风拂过,空气里都隐约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叶禾随着夏年德来此的路上心情本是激动的,然而买过红木大门当进入堂内,嗅着宁神的清香,听着手持念珠的白须老僧轻念佛经,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佛堂前,叶禾同所有的香客一般,焚三支清香作揖后奉于鼎炉上,随即缓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心冥想许久,再又躬身拜了三拜。 “施主是夏姑娘吧?” 起身之时,就见一个小和尚立于身后,颔首礼貌问道。叶禾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头:“正是。” “寺里已照夏大人的吩咐备好斋菜,施主请随小僧来。” “有劳小师父了。” 叶禾静静跟在小和尚身后,转过前面的佛堂,从一个拱形园门中穿出,经过钟楼,再沿着石砌小道走了一会儿,眼前便豁然开朗,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佳木林秀疏疏朗朗,长廊曲折赤壁朱檐,错落有致,高低不一,禅房屋宇透着古朴的气息,但许是时常修葺,并不显得老旧。 小和尚走向一间普通的客堂,侧身站在门边,单掌立于胸前说道:“施主请进。” 叶禾点头,道了声谢,暗暗深吸一口气,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寺庙中的客房摆设十分简单,无需四处环顾,一眼便可将屋内看尽,却见里面除一桌四椅,几道斋菜,及墙上一张巨大的佛祖画像外,便只有夏年德一个人。 叶禾心下正觉疑惑,就见夏年德站起身来,走到墙壁将那幅佛祖画像撩起,露出后面约有一人高的木门,转头说道:“时隔三年,皇上虽有所松懈,但为防万一,还是小心些好。进去吧,八爷在里面。” 经过这么一番兜兜转转,叶禾已有些急切,没有回话便精致推开木门走入。青烟环绕,房内肃静,在紧闭的窗边,叶禾终于见到了那不知该说是陌生,还是该说熟悉的身影。 八爷正坐在竹椅上,微垂着头专注的翻阅一卷佛经,手边摆放着一个香炉,有淡淡的白烟溢出,让他略显消瘦的颀长身影有些飘忽。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一般,素净的青衫,简朴的木簪,安然的眉眼,比起身份尊贵的皇家子嗣,反倒更像与世无争的平常书生。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这样的年纪是如何也称不上老的,然而他的鬓发间却已经有了白丝,透着难言的沧桑。 叶禾虽有意放轻了脚步,然而还是不免发出细微的声响,八爷若有所觉,抬头看向她,放下手中佛经,微微一笑:“你来了。” 他说得那么随和,神情那么亲切,仿佛没有这三年的分别,没有被圈禁的苦楚,亦没有长久不见的生疏。叶禾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自然轻快起来,轻轻点头笑道:“来了。” “吃过饭了吗?”八爷侧过脸温和问道,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竹椅。 “还没有。”叶禾摇了摇头,边说边在竹椅上坐下:“这安国寺建在半山坡上,走了大半个时辰才上来,早就饿了。” 八爷微微抿嘴,指着面前的木桌笑道:“我也是,正好这些菜还是热的,一起吃些吧。” 桌上都是寺里普通斋菜,并不多,仅仅只有四道,一盘粗面馒头,一碟素炒生菜,一碗清水豆腐,还烧了个豆豉苦瓜。叶禾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馒头便放进嘴里,然而牙齿合上时才发现这馒头十分生硬,两颚用了不少力气,才终于咬下一口,但嚼在嘴里如同石头碎渣一般,连吞咽都困难,更别提有什么滋味了。 八爷却如同没有味觉般,面色平常,不紧不慢,缓缓将一个馒头吃下,抬头见叶禾手中的馒头还有大半,仿佛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馒头,再递来一双木筷,望着她的目光亲切柔和,轻声说道:“别吃馒头了,吃菜吧。” 叶禾暗暗感慨他的细心,但又对自己的挑食有些不好意思,犹疑间,却见八爷竟将她咬过几口的馒头放到了自己嘴边,馒头边沿处她的牙印清晰可见,甚至还微微带着羞人的湿意,八爷却自然而然的送入了他的薄唇中,一口口温吞的吃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和窘迫。 然而不知为何,叶禾脸上却变得有些发烫,秀少钥也曾吃下她咬过的东西,或许因为他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叶禾心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现在换成八爷这个成年男子,叶禾竟有些羞涩起来,不敢去看他的肉色的嘴唇,埋头夹起桌上的菜吃着。 桌上的青菜豆腐和苦瓜也都是味道寡淡,没有半点油水,不过比起那馒头却是好了太多,叶禾是真的饿了,竟一口气将三道斋菜吃了个十之**。 叶禾放筷时,却见八爷目光在桌上扫过,随即竟下意识般伸手捏起筷子,吃着盘子里的剩菜。 叶禾看着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难过,八爷如今连那样生硬的馒头都吃的津津有味,剩菜亦丝毫不愿浪费,可想而知这三年来,他在子竹院过着怎样清苦的生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八爷轻轻放下筷子,忽然笑着问道:“刚才听你说,上山走了大半个时辰,可觉得累?”叶禾见他有意移开她的注意,便也收起心中情绪,又恢复了常色,说道:“有一点。” “过来些,坐到这里来,背过身去。”八爷微笑着招手,轻轻在自己身边比划了一下。叶禾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听话的坐到了他的身边,背对着他。 很快,便有一双修长纤瘦的手落在了叶禾的肩上,力道适中的按捏,精准的落在肩部穴位,叶禾微微一怔,随即在这熟悉的舒适下,心中升起了淡淡的暖意,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下来。 “这些年,在夏家过得还习惯吗?” 八爷手上动作不停,如同闲话家常般问着,叶禾轻轻点头:“尚书大人对我就像对亲身女儿,没受过什么苦。” “那就好。”耳边传来轻叹。叶禾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呢?在皇宫过得如何?” 肩上的手轻轻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开怀道:“说不上过得好,但总算是清净的。” 叶禾微僵,心中又忍不住苦涩起来,清净?整整三年没有个可以说话的人,也不能踏出那小小的院子,只能对着简陋的木屋和院里的竹子,这样的生活到底是清净还是寂寞。 许是察觉到她的僵硬,八爷摇头轻笑一声,安慰道:“你不必难过,帝王之家本就如此,皇宫更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地方,成王败寇,我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小时候父皇就总教我要学会狠下心肠,一次送了条进贡的雪白獒犬给我作为玩伴,经常与我同吃同睡,喂养了两年。我与那犬感情深厚,哪怕它生了点小病都紧张得要去叫太医来看,它对我也忠实信任,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却在一日,父皇给了我一把利刀,将我和獒犬关在一间空荡的小屋,要我亲手杀了它。” 叶禾的心提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不忍狠心下手,父皇将我和那獒犬在空屋里关了两天,不给吃食也不给水喝,说是我何时将它杀了,便何时放我出来。两年的相处,那獒犬是我一手养大,早已把它当作亲人朋友,将那把刀抛到角落,饿得大哭也不肯杀它。但那獒犬似乎饿极了,竟在第三天早上向我猛扑过来,一口便咬在我的手臂上,我当时惊得忘记了哭出声来,最后的意识便是痛得晕了过去。” 叶禾听着暗暗为他心疼,焦急的脱口问道:“那獒犬竟要吃你!?你怎么样了?” 八爷轻笑出声:“有什么好紧张的?若有事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睡在寝房,原来父皇一直让大内高手在外监视,在我晕过去后,便及时将我救了下来。那次伤得极重,手臂上的一块肉差点被咬下,整整养了两个多月才好,父皇那时便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感情是不会动摇的,在攸关生死和命运的紧要关头,无论是与你感情多么深厚的人,都会背叛你。” 叶禾皱起眉,不认同的摇头:“那獒犬只是畜生,不能与人相提并论。” “你说的对,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并没有把父皇的话放在心上。”八爷语气淡淡,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我与皇兄幼时感情也是很好,一同上书院,一同玩游戏,一同逃学,一同挨先生的责骂,算是亲如手足。当年父皇驾崩时,立下的诏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还暗暗传了一份密诏,叫我务必要尽快将皇兄铲除。” “你没有照做,对吗?”叶禾听着,已经隐约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如果当时照父皇说的做,便不会有今日了。若非左腿残废,恐怕我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八爷话中隐约含着庆幸,似乎并不为自己成了瘸子而悲戚,反倒是为天大的恩惠一般。可知他本应该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坐在金銮大殿的龙椅,受万民敬仰百官朝拜,而非落得如此境地,然而,这一切竟都是他心软所致! 这样一个本性善良的男子,为何要遭到如此苦难?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那叫一个多啊……幽怨打滚…… 044章 共赴西郊 - - - 叶禾走过去将平安符拾起,正要起身,便听见佛像后面隐约传来对话声,仔细一听,正是夏年德和八爷。 夏年德不跟她一起回府,原来是与八爷有事要谈,叶禾无意打扰他们,悄悄捡起平安符便准备离开,然而里面传来的一句话却让她顿住了转身的动作。 “八爷,您今日特意来此见她,便仅仅是为与她吃饭闲谈?” 虽隔着一道木门,叶禾也能听出这是夏年德的声音,并且那个“她”显然是指的自己,夏年德对八爷的态度向来尊敬,为什么这句话里却含了责备和怒意?八爷今日与她吃饭闲谈有什么不妥?或者说今日不该仅仅只是与她吃饭闲谈? 见他们的谈话中提到自己,叶禾心中又有疑惑,微微踌躇后终是没有立即离去,一动不动的静静站在原地。 “先生既然都已经听见了,又何须再问?”八爷的声音温醇,平静的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唉……”夏年德似乎叹了一口气,顿了顿才问道:“您为何不告诉她,皇上已经对您动了杀心?” 叶禾蓦地一惊,脑中轰然炸起响雷,还未能深思,便听八爷淡淡说道:“事已至此,告诉她又能如何?” 夏年德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如今就唯有她能救您啊!北耶王子执意毁婚,皇上应允您与明嘉长公主成婚只是缓兵之计,眼下婚期渐近,若等到与北耶的盟约签订,皇上必定取您性命,到时……” “够了!”八爷忽然不耐的打断,一改平日春风般的温和,沉声道:“我祁子斐再不济,亦是堂堂男子,又岂能为了苟且偷生,让禾儿一个女儿家冒险?” 听着他的话,叶禾心下一暖。祁子斐……原来八爷的名字叫祁子斐,三年前便已相识,然而她却现在才知道。 夏年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八爷!复兴会奉您为明主,多年来即便再艰难,也从未放弃过光复大业,您就忍心让大家失望吗?眼下复兴会在这三年里日渐壮大,您也终于出得皇宫,是何等难得的机会!自从司徒震遇刺身亡,城内禁卫军及城外骠骑营的兵权便落在谦王手上,谦王对叶禾之好非比寻常,如今更是有了婚约,若能有她相助,您逃离都城想必并非难事。只要您能在两国盟约签订之前,摆脱守兵逃出都城,便再不用受那昏君的掌控……” “我说够了。”八爷再次将话打断,声音中已有怒气:“先生,我意已决,此事勿要再提!” “八爷,如今距离成就大业仅有一步之遥,复兴会上万成员苦等这一日已有数年,您怎能为了叶禾一人的安危便要放弃?况且谦王对她有情意,即便此事败露,也未必会对她怎么样……” 随着叶禾一步步往门外走去,夏年德苦口劝说的声音渐微,出了客堂后便彻底听不见了。 夏年德说的有道理,以祁帝对八爷的忌惮,虽应允了他与明嘉长公主的婚事,赏赐府邸放他出宫,更恢复了他亲王的封号,这些在众人看来是隆恩浩荡,实际只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又怎么会真的放任他东山再起?一旦盟约正式签订,皇上必会找一个契机要他性命。叶禾不认为自己可以扭转乾坤,但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八爷死吗? 从安国寺出来,叶禾微微有些恍惚,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话百感交集,正日有所思的走在略微修葺过的山道上,忽然眼前有一抹花花绿绿的身影闪现,还来不及细看,一个热情的拥抱便猛扑了过来。 “禾禾,我可算找到你了!” 这样肉麻的称呼,这样白痴的语气,除了秀少钥那二百五还能有谁?叶禾躲闪不及被他熊抱了个正着,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看着眼前一袭锦衣缎袍,布料上的花纹繁杂精致,衬托得整个人愈发鲜艳夺目的男子,诧异的问道:“秀少爷,你找我有事?” “当然有事,大事!”秀少钥表情凝滞,连连用力点头,一本正经斩钉截铁的说道。 叶禾一看这神情,一听这语气就明白了——绝对不是什么大事! “禾禾,我们去西郊赏花喝酒吧,你看东西都准备好了。”秀少钥手舞足蹈兴致勃勃的说着,转身往背后一指。 叶禾放眼看去,就见一干随从愁眉苦脸的十分壮观,有的手上抱着酒坛,有的手上捧着凉菜,有的手上拿着杯盘碗筷,还有人手上提着颗卤猪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叶禾无力的叹气问道。 “我到夏府找你,一个小丫鬟说你去了安国寺上香。”秀少钥抽出别在腰间的玉骨折扇,在胸前一摇一摇的故作潇洒,说着说着忽然来了兴致,语气变得亢奋,眼睛放光道:“那小丫鬟长得特别水灵,明亮大眼,樱桃小嘴,身材窈窕,声音还很好听……” “行了,别说了!”叶禾不耐的打断,不过是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用得着引伸到夏府的小丫鬟水灵不水灵去? 秀少钥却一副把她看透了的表情,柔声安慰道:“禾禾不用嫉妒,你只不过是胸小了点,别的都不比那丫头差!” 谁嫉妒了!?叶禾怒瞪他一眼,只觉得跟他说话无异于对牛弹琴,于是不再理会,径直向山下走去。 秀少钥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将脸凑了过来,声音低哑吐气如兰:“别生气了,胸小也没什么,多揉揉就好了。” 叶禾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极力忽视着身边的白痴,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终于忍住揍人的冲动。 秀少钥却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一脸神秘的小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禾禾我跟你说,这方面我可拿手了。” “哎呀!”“啊……少爷!”“保护少爷!” 只听见一声凄厉的痛呼,未能看清叶禾是怎么出手的,秀少钥左眼上便不偏不倚的中了一拳,当即痛得弯腰惨叫,几个随从刚满脸惊慌的跑过来,就见秀少钥又若无其事的直起了腰,一眼弯如弦月,一眼肿如朝阳,看上去滑稽无比,却潇洒甩手打开折扇在胸前轻摇,嘻嘻哈哈的笑着:“没事没事,禾禾跟我打情骂俏呢!” 众随从看着那肿起的眼圈,面面相觑,有这么打情骂俏的吗? 之后下山的路上,虽然叶禾冷着脸爱理不理,但秀少钥的嘴却没有消停过。 “禾禾,你跟我去西郊吧。” “不去。” “那我跟你去西郊呢?” “……” “禾禾,我们去吧,去吧,只去一次,就这一次……” 叶禾忍了许久,终于不耐烦的问道:“为什么非要去西郊?” 秀少钥低声说道:“捉奸。” 叶禾皱眉:“捉什么奸?” 秀少钥神秘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不清楚是因为经不住秀少钥的死缠烂打,还是心情压抑想要放松一下,叶禾最终还是去了西郊。路上策马而行,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眼下已是深秋,西郊看起来却是春意正浓,绿油油的草地上点缀着一簇簇姹紫嫣红的花朵,再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芬芳,只觉视野开阔心旷神怡,叶禾暗暗庆幸自己来了,这里果然是个值得一游的好地方。 然而,当看到骑在两匹骏马之上,在草地漫步的一男一女,叶禾终于明白了秀少钥口中“捉奸”的意思。 045章 郎才女貌 - - - 清风徐徐天气和煦,百花争艳,身穿月牙白骑装的年轻公子看起来少了几分病态,一袭紫貂长裘更衬得他丰神如玉,俊美卓绝,一眼望去,宛若画中人。他身侧的妙龄女子亦是绝色之姿,上身穿了火红的狐绒对襟衫,下搭同色宽摆束腰拢纱裙,相映之下肌肤莹白如脂,云鬓高绾饰玛瑙珠花,泪形血玉坠在眉心,娇美俏丽。在百花青草的背景下,那骑坐在骏马上并驰的男女,看上去仿若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叶禾看着远处一红一紫的身影,面上神情却平静如常,侧脸问道:“秀少爷,你嚷着要来西郊,就是想让我看这个?” “只说对了一小半,最主要还是想跟禾禾来此赏花畅饮。”秀少钥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说着,随即轻摇折扇故作风雅文人般朗声道:“眼下西郊秋高气爽,百菊怒放,金桂飘香,你我于此美景之下共享美酒佳肴,岂不快哉?” 说着他将折扇收起重新别在腰间,率先踩着铁蹬从马背跳下,对一旁的随从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上酒上菜啊!” 一干随从连忙上前,在一处平坦空地铺上锦缎桌布,将一路上辛辛苦苦带来的酒坛,凉菜卤肉,杯盘碗筷等纷纷摆好。 秀少钥这厮典型的过河拆桥,见他们把事做完就立即摆手道:“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回去吧回去吧!” 一名看似领头的随从摇头说道:“少爷,如此万万不可啊……侯爷吩咐小的要随身保护您。” “本少爷器宇轩昂身手不凡,十八般武艺样样皆精,哪里用得着你们保护?快回去,我要跟禾禾单独相处!” 那随从坚持道:“少爷,您是秀家唯一的香火,侯爷说过不能有半点损伤,我们不能走……” 秀少钥见他们不肯听话,桃花眼一眯,俊脸一沉,压低声音威胁道:“看样子,你们是想去给厨娘家那坏心眼的胖丫头当夫婿?” 本来是屡试不爽的招数,却不想这一次众人竟不受威胁,其中一个幸灾乐祸般的说道:“少爷还不知道吧?侯爷昨晚发话了,说那丫头腰大臀圆好生养,要把她许给您做开苞丫头呢。” “什么!?”秀少钥一听顿时炸毛,满脸的愤懑之色,激动叫道:“回去告诉那老头子,与其被那心肠歹毒的胖丫头压死,我宁可剃了头去当和尚!” 一名随从见他情绪激动,连忙劝慰道:“少爷您先别急,那丫头听到这个消息说是看破红尘,已经早您一步出家当尼姑去了……” “她还敢嫌弃我?岂有此理!”秀少钥怒发冲冠,一把拿起原本用来割卤肉的刀子,却不是搁在脖子上,而是放在两腿间,气势磅礴的威胁道:“你们再不走,本少爷就把自己阉了,让秀家断子绝孙!” 叶禾听着这史无前例的威胁满脸黑线,却见秀少钥一撩袍摆,竟要动真格,许是觉得这荒唐少爷颠三倒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做得出来,众随从顿时脸色大变,连忙一哄而散,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见他们走了,秀少钥这才满意的放下刀子,席地而坐,这厮变脸变得跟翻书似的,很快又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样子,对叶禾笑眯眯的招手道:“禾禾,没人打扰我们了,快下来啊!” 叶禾利落的翻身从马上跃下,弯腰坐在他身边,哭笑不得道:“以阉了自己来威胁人,这世上恐怕也就你才做得出来了。” “我这是吓唬他们呢。”秀少钥颇为得意道:“我家那老头子,最怕的便是我有什么闪失,以至秀家断子绝孙。” 叶禾想起那日宴会上见过的中年男子,说道:“那晚葛侯爷看我的目光,似乎对我有所成见。” “别理那老头子,他本来就那凶恶的德行,见我对你一往情深日月可鉴,他的老毛病就犯了,曾经还扬言要杀了你。” 叶禾微微皱眉,好奇问道:“可是他为什么又没有杀我?” 秀少钥桃花眼中尽是狡黠:“因为我威胁他说,若禾禾有什么闪失,秀家才真的会断子绝孙。”说着说着又语气郁闷起来:“这下子那老头子倒是不说要杀你了,就是总寻思着给我找开苞丫头,想早些稳当的抱上孙子。” 叶禾听着,对葛侯爷愈发同情起来,有这样一个荒唐儿子,要时时刻刻担心他的安危,担心他闯出大祸,担心家族断子绝孙,这个父亲做的也真是挺不容易了。 眼下天高云淡,四处皆是绿草繁花,暗香疏影之下让人心旷神怡,不远处似乎有河流溪涧,还能隐约听见叮咚的水声,叶禾已经有许久没能与大自然这样清净,原本压抑的心情不由得好起来。 秀少钥见她来到这里非但不怒,还放松了神情,不由得好奇的问道:“禾禾,祁九跟其他女子在一起,你看了不生气吗?” 叶禾皱眉反问:“王爷爱与哪位小姐游玩那是他的自由,我为什么要生气?” 秀少钥微愣,即而开心的笑起来,点头赞同道:“对,为什么要生气?”说着抬手将两只莹亮的翡翠杯里倒满清酒,热情的招呼:“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来,干杯!” 叶禾见他兴致高昂,便也提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仰头饮下,上好的桂花酿,只觉入口甘醇,沁人心脾。 刚将手中酒杯放下,就听见有马蹄声靠近,抬头便见马上之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发墨如漆,面如美玉,唇如朱丹,眸如寒星,黑玉般的眼中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淡淡说道:“两位花间共饮,真是好兴致。” 眼下是在人前,叶禾当即规规矩矩的站起身行礼道:“参见王爷。” “禾禾,你别如此死板,现在又没在皇宫,还行什么礼?”秀少钥仍是一副百无禁忌的笑脸,转而对骏马之上的男子说道:“九王爷并非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定然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既然是在宫外,自然不应拘于小节。”祁陌含笑点头,竟是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叶禾对此微微有些诧异,就见他顺水推舟道:“本王有些渴了,欲借此地休息片刻,顺便共饮一杯,秀少爷想必也不会介意吧?” 秀少钥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有此一说,方才人家都大量的“不拘小节”了,他现在又怎么好介意?若介意了便是他自己方才说的小肚鸡肠,这样的名声很难听的…… 于是秀少钥不好拒绝,那骏马之上的年轻公子便优雅的下了马,紧跟在他身边的妙龄女子亦从马上下来,妙眸看着眼前两人,犹疑的问道:“敢问两位是?” “这位就是孟小姐吧?早闻孟将军家的千金姿容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秀少钥本性难改,一双桃花眼竟似会发亮般看着人家,说着端起风度,像模像样的拱手道:“在下秀少钥,小姐有礼了。” “原来是葛侯爷家的公子。”想必秀少钥狼名在外,美女脸色微变,下意识般不动声色的微微退后一步。叶禾见状有些幸灾乐祸,秀少钥这二百五总不注意自己的名声,看吧,现在人家姑娘一听就避而远之了。 美女显然有着很好的教养,嘴上仍是礼貌的说道:“秀少爷过奖了,唤我碧落即可。”说着又看向叶禾,温和的笑问道:“这位姑娘是?” 叶禾见她态度温雅,便也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简单说道:“我是户部夏尚书的养女,夏叶禾。” 美女听罢,脸色竟是大变,生生向后退了两步,叶禾方才还在看秀少钥的笑话,现在顿时郁闷起来,难道她的名声还不如秀少钥这个风流色狼? 最终四人席地而坐,喝着酒壶中上好的桂花酿,其间碧落姑娘沉默不语,一双美目偶尔瞟往叶禾的方向,眼中竟是掺杂着羡慕嫉妒恨等多种因素。 秀少钥本欲与禾禾二人对饮,眼下却变作了四人席,面上虽客气,话里却带刺的说道:“谦王爷身子不好,柔弱多病,还是少喝些酒,否则若在此引起什么不适,在下可是担当不起。” “多谢关心。”祁陌双眸清冷,淡淡抬眼,面不改色的说道:“秀少爷脑子不好,也应该多吃猪头补补才是。” 叶禾听罢口中酒水险些喷出来,秀少钥面上一僵,随即侧头问道:“禾禾,我看碧落姑娘与谦王爷郎才女貌,甚是相配,你觉得呢?” 叶禾平静的看了看他们二人,不得不承认道:“是很相配。” 祁陌黑玉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静静看着叶禾,还未开口,碧落便抢先脸红的解释道:“我与王爷今日初次见面,只是知己朋友,并无其他,夏姑娘不要误会。” 叶禾顿悟,这位碧落姑娘叫她不要误会,想必是知道她与谦王有婚约一事的,莫非这就是刚才听见她的名字脸色大变的原因? “初次见面便成为了知己朋友?”叶禾微微皱眉看着对面的男子,有些不相信,这厮向来人缘不好,寡言少语脾气又差,哪有那么容易成为朋友。 祁陌举杯的手顿住,斜眼瞥她一会儿,面上清冷的神情竟稍有缓和,唇角带着一丝看不出情绪的浅笑:“你还是在意的。” 045章 初表情意 - - - 叶禾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正要开口辩驳,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动静,祁陌叶禾两人几乎同时敏锐的向发声处看去。 只见在七八米远处的地方,有个身穿脏兮破烂的小褂躲在一颗歪脖树下,脸上沾了些许污泥的小男娃,许是住在西郊附近哪户穷苦人家的孩子,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正眼巴巴看着锦布上的凉菜卤肉,颈处的喉咙一滑一滑的,显然是在吞咽着口水。 叶禾看着那孩子纯净水润的大眼,忍不住有些喜爱,下意识的放柔了表情,祁陌显然不喜欢小孩子,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有半点平易近人的温和,目光冷冷的打量着那孩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小男娃碰触到那冰冷的目光,当即吓得缩起脖子,叶禾不满的看了身边男子一眼,随即用筷子夹起一片卤肉,问道:“小家伙,想吃吗?” 男娃儿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叶禾见状招手:“想吃就过来。” 孩子面露喜色,然而脚下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那面色冰冷的紫裘男子。 叶禾顿时明白这孩子是被吓着了,不敢过来,便也侧目看着身边的男子,跟那小孩带着怯意的目光不同,只是单单平静的看着他。 祁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神情终是稍稍缓和,勉强算得上温和的对那孩子说道:“过来吧。” 孩子这才露出笑颜,连忙快步跑到了过来,祁陌不知是有些洁癖,还是单纯讨厌小孩子,连忙不着痕迹的坐得远了些。 孩子指了指卤肉,不太相信的问:“真的给我吃?你们不吃吗?” 秀少钥是个急性子,径直将一双筷子赛到他手里,笑眯眯的大方道:“叫你吃就吃,这么多,反正你也吃不完的。” 孩子开心的接过筷子,夹起盘子里的卤肉一片一片吃起来。秀少钥显然小看了这孩子的食量,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一盘子卤肉便都进了他的肚子。 叶禾见他吃得满嘴的油,便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拭着嘴和脏兮兮的小脸,随口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我叫圆圆。”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名字也叫圆圆,还真是贴切。叶禾好笑的想着,随即又问:“你一个人这么跑出来,你的爹娘知道吗?” 不知为何,孩子突然小巧的鼻子一抽,乌溜溜的眼睛便湿润了,俨然是要哭了。 “你别哭,别哭,我不是责备你。”叶禾见他两眼含泪有些手忙脚乱,以为是自己口气重了,连忙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手轻拍在他背上哄道:“乖,不哭,不哭了。” 好在孩子只是抽泣了两下,随即总算止住了。 叶禾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后面传来微带怒气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叶禾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轻,孩子便被提着衣领,一把拉出了她的怀里,被随手搁在旁边的草地上。 孩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脸色铁青,好像要吃人的紫裘男子,小嘴一瘪,伴随着“哇”的一声,很干脆的嚎啕大哭起来。 叶禾见孩子的泪珠唏哩哗啦的滑落下来,顿时满脸黑线,瞪了身边毫无亲和力的男人一眼,她刚才哄得手忙脚乱,被他这么一闹,就算是白忙活了。 祁陌看着大哭不止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的喝道:“别哭了!” 于是,孩子更哭得变本加厉了。 这厮身为大祁最为得宠的九皇子谦王爷,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当众不给他面子,祁陌一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愈发难看,加重语气道:“本王说不许哭!” 这下子,孩子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秀少钥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悄悄凑到叶禾身边,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了吧,这人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你可千万不能嫁他,否则若是有了孩子,还不得被他吓得一天哭个十几次?” 祁陌微怔,冷冷瞥了秀少钥一眼,接着又看了看叶禾,随即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起来,好似如临大敌般的沉思着,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终于,他伸出了金贵的手,略显僵硬的将地上大哭的孩子抱起,学着叶禾方才的样子在孩子背上轻拍,语气中尽是艰难生硬,不自然的说了句:“乖,不哭。”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说不上温柔,但孩子似乎被他的转变惊到了,当真止住了哭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叶禾亦是惊疑不定,有些愣的看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这真的是那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乖张怪癖的谦小王爷? 祁陌触到她的目光,原本有些苍白的颊上竟微微一红,使得清俊的脸在夕阳下带着几分妖艳的美,他眉头微皱,想要亡羊补牢挽回高傲姿态般,将孩子重新放回草地,冷哼说道:“脏死了。”见孩子脖子一缩,又威胁的补充道:“再有下次,就直接将嘴巴缝起来。” 孩子似乎听出了他的心口不一,竟一点也不害怕,仰着脸开心的笑起来。 秀少钥看了看叶禾,面露愤懑之色,频频瞪着祁陌,一直沉默不语的碧落姑娘看了看祁陌,亦面带怨色,时不时看叶禾一眼。 在诡异的气氛下,叶禾将孩子脸上的泪痕擦干,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圆圆,太阳就要下山了,你快回家吧。” 孩子却连连摇头,眼含乞求的望着她,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圆圆还不想回去,我们来玩游戏,好吗?” 叶禾看着那满是渴望的眼睛,实在不忍拒绝,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孩子咧嘴一笑,认真的说道:“我们来讲小笑话。就讲……就讲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做了什么什么事,本来是想怎么怎么样,没想到结果怎么怎么样。总之,一定要突出他很傻,而且不能说一样的。” 叶禾有些郁闷,这算什么笑话?但还是不忍打击他,佯装很有兴致的说:“好啊,你先来。” 孩子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一本正经的讲起了笑话:“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死了。” “死了?”秀少钥听罢瞪眼,鄙视的看着孩子说道:“果树普遍不高,哪有那么容易摔死。” “哎呀,反正就是死啦!”孩子有些生气的叫道,随即不满的嘟嘴:“你会说,那你来说啊!” 秀少钥想也不想便张口道来:“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伤了。” 孩子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子,叫道:“不能说一样的!”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秀少钥理直气壮的反驳:“你的是死了,我的是伤了,不一样。” “你耍赖!”孩子大叫。 “我没有!” “你耍赖!” “我没有!” “你没有!” “我耍赖!” 孩子顿时开心的拍手:“看吧,你承认你耍赖了。” 秀少钥原本春风得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气急败坏的瞪着小不点。叶禾看着秀少钥这个大孩子跟圆圆这小孩子两人耍宝,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这时圆圆又转向碧落,软软问道:“姐姐,你也说一个吗?” 碧落温雅一笑,为难的婉拒道:“我不会讲笑话,不如姐姐念一首诗给你听,可好?” 孩子连忙摇头:“圆圆不喜欢诗,还是说笑话吧,很简单的,只要突出傻子很傻就行了。” 碧落略显犹豫,思索了半响,才终于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满腹诗书进城赴考,本来是想当上状元郎,没想到,结果却在半路上盘缠用尽变作了乞讨丐。” 圆圆歪着脑袋脸上有些疑惑,似乎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放过了碧落,忽然扯了扯叶禾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姐姐,该你了。” 叶禾见他兴致勃勃,不好推拒,况且这个并不难,若要她吟诗作对她作不出,这样的“笑话”却是很简单。微微想了想,叶禾说道:“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搬起一个很重的东西,本来是想砸别人,没想到,结果却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哈哈,哪有这么笨的人。”孩子听完笑着叫道。 叶禾下意识看了秀少钥一眼,果然见他满脸的郁闷,不由得暗暗好笑,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笨的人。 最后,孩子用葡萄般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祁陌,小心翼翼的问:“大家都说了,你呢?” 随着圆圆一句话,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显得有些孤僻冷傲的男子。 祁陌忽然被大家这么看着,微微皱了皱眉,却是出乎预料的没有拒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略显苍白的脸上竟带了些许笑意,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说着侧脸转过双瞳,黑玉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叶禾,眼中没有了难以亲近的阴郁:“他抓住一只长着利爪的野猫,本来是想将它驯服,没想到,结果却喜欢上了那只野猫。”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回来了,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尽量补偿啊…… 046章 当众表白 - - - 叶禾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正要开口辩驳,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动静,祁陌叶禾两人几乎同时敏锐的向发声处看去。 只见在七八米远处的地方,有个身穿脏兮破烂的小褂躲在一颗歪脖树下,脸上沾了些许污泥的小男娃,许是住在西郊附近哪户穷苦人家的孩子,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正眼巴巴看着锦布上的凉菜卤肉,颈处的喉咙一滑一滑的,显然是在吞咽着口水。 叶禾看着那孩子纯净水润的大眼,忍不住有些喜爱,下意识的放柔了表情,祁陌显然不喜欢小孩子,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有半点平易近人的温和,目光冷冷的打量着那孩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小男娃碰触到那冰冷的目光,当即吓得缩起脖子,叶禾不满的看了身边男子一眼,随即用筷子夹起一片卤肉,问道:“小家伙,想吃吗?” 男娃儿听到这话连忙点头,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叶禾见状招手:“想吃就过来。” 孩子面露喜色,然而脚下没有动,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那面色冰冷的紫裘男子。 叶禾顿时明白这孩子是被吓着了,不敢过来,便也侧目看着身边的男子,跟那小孩带着怯意的目光不同,只是单单平静的看着他。 祁陌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神情终是稍稍缓和,勉强算得上温和的对那孩子说道:“过来吧。” 孩子这才露出笑颜,连忙快步跑到了过来,祁陌不知是有些洁癖,还是单纯讨厌小孩子,连忙不着痕迹的坐得远了些。 孩子指了指卤肉,不太相信的问:“真的给我吃?你们不吃吗?” 秀少钥是个急性子,径直将一双筷子赛到他手里,笑眯眯的大方道:“叫你吃就吃,这么多,反正你也吃不完的。” 孩子开心的接过筷子,夹起盘子里的卤肉一片一片吃起来。秀少钥显然小看了这孩子的食量,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一盘子卤肉便都进了他的肚子。 叶禾见他吃得满嘴的油,便掏出一块手帕,替他擦拭着嘴和脏兮兮的小脸,随口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着眼睛,奶声奶气的说:“我叫圆圆。” 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脸,名字也叫圆圆,还真是贴切。叶禾好笑的想着,随即又问:“你一个人这么跑出来,你的爹娘知道吗?” 不知为何,孩子突然小巧的鼻子一抽,乌溜溜的眼睛便湿润了,俨然是要哭了。 “你别哭,别哭,我不是责备你。”叶禾见他两眼含泪有些手忙脚乱,以为是自己口气重了,连忙将他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手轻拍在他背上哄道:“乖,不哭,不哭了。” 好在孩子只是抽泣了两下,随即总算止住了。 叶禾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后面传来微带怒气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叶禾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轻,孩子便被提着衣领,一把拉出了她的怀里,被随手搁在旁边的草地上。 孩子瘫坐在地,看着眼前脸色铁青,好像要吃人的紫裘男子,小嘴一瘪,伴随着“哇”的一声,很干脆的嚎啕大哭起来。 叶禾见孩子的泪珠唏哩哗啦的滑落下来,顿时满脸黑线,瞪了身边毫无亲和力的男人一眼,她刚才哄得手忙脚乱,被他这么一闹,就算是白忙活了。 祁陌看着大哭不止的孩子,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的喝道:“别哭了!” 于是,孩子更哭得变本加厉了。 这厮身为大祁最为得宠的九皇子谦王爷,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当众不给他面子,祁陌一张白皙如玉的脸上愈发难看,加重语气道:“本王说不许哭!” 这下子,孩子几乎是声嘶力竭了。 秀少钥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悄悄凑到叶禾身边,低声耳语道:“禾禾,你看见了吧,这人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你可千万不能嫁他,否则若是有了孩子,还不得被他吓得一天哭个十几次?” 祁陌微怔,冷冷瞥了秀少钥一眼,接着又看了看叶禾,随即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起来,好似如临大敌般的沉思着,要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终于,他伸出了金贵的手,略显僵硬的将地上大哭的孩子抱起,学着叶禾方才的样子在孩子背上轻拍,语气中尽是艰难生硬,不自然的说了句:“乖,不哭。”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说不上温柔,但孩子似乎被他的转变惊到了,当真止住了哭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叶禾亦是惊疑不定,有些愣的看着那抱着孩子的男人,这真的是那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乖张怪癖的谦小王爷? 祁陌触到她的目光,原本有些苍白的颊上竟微微一红,使得清俊的脸在夕阳下带着几分妖艳的美,他眉头微皱,想要亡羊补牢挽回高傲姿态般,将孩子重新放回草地,冷哼说道:“脏死了。”见孩子脖子一缩,又威胁的补充道:“再有下次,就直接将嘴巴缝起来。” 孩子似乎听出了他的心口不一,竟一点也不害怕,仰着脸开心的笑起来。 秀少钥看了看叶禾,面露愤懑之色,频频瞪着祁陌,一直沉默不语的碧落姑娘看了看祁陌,亦面带怨色,时不时看叶禾一眼。 在诡异的气氛下,叶禾将孩子脸上的泪痕擦干,随即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圆圆,太阳就要下山了,你快回家吧。” 孩子却连连摇头,眼含乞求的望着她,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圆圆还不想回去,我们来玩游戏,好吗?” 叶禾看着那满是渴望的眼睛,实在不忍拒绝,犹豫了片刻后问道:“你想玩什么游戏?” 孩子咧嘴一笑,认真的说道:“我们来讲小笑话。就讲……就讲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做了什么什么事,本来是想怎么怎么样,没想到结果怎么怎么样。总之,一定要突出他很傻,而且不能说一样的。” 叶禾有些郁闷,这算什么笑话?但还是不忍打击他,佯装很有兴致的说:“好啊,你先来。” 孩子点了点头,随即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一本正经的讲起了笑话:“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死了。” “死了?”秀少钥听罢瞪眼,鄙视的看着孩子说道:“果树普遍不高,哪有那么容易摔死。” “哎呀,反正就是死啦!”孩子有些生气的叫道,随即不满的嘟嘴:“你会说,那你来说啊!” 秀少钥想也不想便张口道来:“从前有一个傻子,他爬上了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本来是想摘果子来吃,没想到,结果却一不小心摔伤了。” 孩子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子,叫道:“不能说一样的!”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秀少钥理直气壮的反驳:“你的是死了,我的是伤了,不一样。” “你耍赖!”孩子大叫。 “我没有!” “你耍赖!” “我没有!” “你没有!” “我耍赖!” 孩子顿时开心的拍手:“看吧,你承认你耍赖了。” 秀少钥原本春风得意的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气急败坏的瞪着小不点。叶禾看着秀少钥这个大孩子跟圆圆这小孩子两人耍宝,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这时圆圆又转向碧落,软软问道:“姐姐,你也说一个吗?” 碧落温雅一笑,为难的婉拒道:“我不会讲笑话,不如姐姐念一首诗给你听,可好?” 孩子连忙摇头:“圆圆不喜欢诗,还是说笑话吧,很简单的,只要突出傻子很傻就行了。” 碧落略显犹豫,思索了半响,才终于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满腹诗书进城赴考,本来是想当上状元郎,没想到,结果却在半路上盘缠用尽变作了乞讨丐。” 圆圆歪着脑袋脸上有些疑惑,似乎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还是放过了碧落,忽然扯了扯叶禾的衣袖,撒娇似的说道:“姐姐,该你了。” 叶禾见他兴致勃勃,不好推拒,况且这个并不难,若要她吟诗作对她作不出,这样的“笑话”却是很简单。微微想了想,叶禾说道:“从前有一个傻子,他搬起一个很重的东西,本来是想砸别人,没想到,结果却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哈哈,哪有这么笨的人。”孩子听完笑着叫道。 叶禾下意识看了秀少钥一眼,果然见他满脸的郁闷,不由得暗暗好笑,这世上还真有这么笨的人。 最后,孩子用葡萄般又黑又大的眼睛看着祁陌,小心翼翼的问:“大家都说了,你呢?” 随着圆圆一句话,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那显得有些孤僻冷傲的男子。 祁陌忽然被大家这么看着,微微皱了皱眉,却是出乎预料的没有拒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略显苍白的脸上竟带了些许笑意,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傻子。”说着侧脸转过双瞳,黑玉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叶禾,眼中没有了难以亲近的阴郁:“他抓住一只长着利爪的野猫,本来是想将它驯服,没想到,结果却喜欢上了那只野猫。” 那轻缓而认真的声音流淌开来,像是一颗响雷炸在脑海里,叶禾瞬间便听出了他话中的含意,微愣之后脸上竟有些发烧,心虚般垂下脸装作倒酒的样子,有些狼狈的慌忙避开了那道将她紧紧锁住的目光。经过了这么的多事,叶禾即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愿去坦然面对而已。然而却万万都没有想到,尊贵如他竟然能放□份,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不知是听出了方才那话中的暧昧,还是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流,气氛有片刻的沉默。秀少钥亦是微微一愣,随即又嬉笑起来,故意找茬般冷嘲热讽的道:“没想到素来喜怒无常性情暴戾的谦王爷,竟然也会说笑话,今日一见,秀某真是大开眼界了。” 祁陌却是面色平静,微垂着眼不温不火的淡道:“秀少爷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日日对镜可见,又何来大开眼界一说?” 听到这话,叶禾一口酒险些喷出来。这两人毒舌的功力,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虽是如此,却总算打破了沉默,叶禾手上一紧,低头便见圆圆又一次拉起她的衣袖。 许是觉得叶禾最好说话,孩子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期盼,歪着脑袋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姐姐,小笑话讲完了,我们再来唱歌,好吗?” 还来?叶禾微微皱眉,低头看着那小不点,严肃说道:“圆圆,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孩子眼中顿时闪过焦急,连忙摇头,哀求般的低声说:“不要,圆圆想再玩一会儿。” 孩子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惹人心疼,叶禾这次却不再心软的点头同意,放低声音说道:“圆圆听话,如果再不回家,你爹娘会担心的,况且现在天色不早,我们也要走了。” 孩子眼中有些湿润,小心翼翼的问:“再陪我玩一会儿不行吗?” 叶禾顿了顿,正要继续开口劝说,就听见耳边带着冷意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到底是谁?缠着我们有何目的?” 听到祁陌的质问,孩子脸上竟有些慌,叶禾诧异的转脸看向身侧的男人,触到那双黑亮的眼眸又下意识的避开,问道:“你说什么?” 祁陌静静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愤怒,有些失望,却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目光转向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显得有些不安的圆圆,眼中划过一丝厉色,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外面穿着普通的布衣小褂,内衫却是上好的丝绸,又岂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西郊虽风景不俗,但地处荒芜少有人烟,你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怎么会独自来此?你看似兴致勃勃的叫我们和你玩,眼睛却时常注意着四周,神色慌张,你在怕什么?” 他的话音虽轻缓平淡,叶禾听罢却是暗暗一惊,这男娃年纪尚小,又生得伶俐可爱,她只当是个贪吃贪玩的孩子,并未多想,现在一经提醒,确实有不少蹊跷之处。 孩子不知是心虚还是被吓到了,听完祁陌的话,咬着微嘟的下唇一步步后退:“我……我该走了。”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叶禾,隐有泪意的真诚说了句:“姐姐,谢谢你。”随即转身便跑。 “圆圆!”叶禾看着那小小的身子,不忍的叫道,起身便要追过去,却有一只大手拉住她的手腕,祁陌眉稍微蹙,沉吟说道:“随他去吧,这孩子来历不明,接近我们亦不知是否别有用意,冒然跟上去恐有变故。” 碧落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异色,很快便恢复笑容,劝说道:“王爷所说不无道理,姐姐还是小心为好。” 叶禾听到那声显得亲热的“姐姐”有些不适,但仍停住了动作,是啊,圆圆的身份确实有些可疑,若是心怀不轨,或者被人利用,故意引她去别处呢?可是想起孩子那清澈透亮的目光,却又总觉得不像存有恶意。 此时已日落西山,天边成簇的红霞消失不见,空气中的温度也渐渐降下来,没了阳光的照映,地上的绿草红花也显得有些萧瑟,眼见天就快要黑了,一行四人默契的相继起身。 叶禾走到树下,正在动手解下栓马的绳子,便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哭喊声,却迷迷糊糊的听不仔细,不由得停住手上的动作,侧耳凝神细听,终于勉强听清了。 “救命……啊……” 是圆圆!叶禾心下一惊,来不及解开栓马的绳子,弯腰一把抽出靴子里随身携带的匕首,挥手将绳子割断,一个漂亮的抬腿撑手,跃身便骑上了马背,刚甩手挥下鞭子抽在马臀上,便听见秀少钥诧异的叫道:“啊……禾禾,你要去哪?” 叶禾来不及回话,径直策马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圆圆虽身份可疑来历不明,也不能说明他就心怀不轨,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前不久还眨着明澈晶莹的大眼睛,拉着她的衣袖软软叫着姐姐…… 一人一马的身影转眼便已远去,身披紫裘的男人微微皱眉,扯过缰绳翻身上马,向着叶禾同一个方向急追而去。 马儿飞快的疾驰着,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叶禾稳稳坐在马上,目光焦急的四处搜索,当看到一个小小身影张开双臂,吃力的拔腿向她跑来,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却又猛的惊起,在孩子身后赫然有几名紧追不舍的黑衣人,眼见渐渐拉近距离,便有一人抬起手中弓弩,对准了圆圆的后背。 叶禾距离孩子仍有数米之远,眼见箭羽就要射出,一时间却是束手无措,神经崩紧,脑中轰然一响。说时迟那时快,马背上的年轻男子墨发飞扬,红唇紧抿,一手握缰一手将玉扳指掷出,不偏不倚的重重的打在孩子膝盖上,圆圆痛叫一声猛的摔倒,箭羽从他头顶擦过。 时间紧急,叶禾飞快策马上前,将孩子一把拉起坐到马上,急声问:“你没事吧?” “姐姐!”孩子顿时大哭出声,仿佛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少女的腰,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47 47、047章 情深义重 ...   眼见夜幕就要降临,乌黑阴云弥漫在上空,更使得四周景物愈发朦胧幽暗,仿若身陷迷境般缥缈虚无,两侧的树木看上去如张牙舞爪的黑影,在策马奔驰间纷纷倒退开来。      碍于地上散布的捕兽钉,那些黑衣人不敢再冒然徒步追赶上来,偷袭的箭羽也便也逐渐消失。眼见情形有所好转,叶禾稍稍松气,却忽觉有少许水滴打在脸颊上,不由在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果然,雨势很快便加大起来,伴随着寒风呼啸刮过,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只觉一片水雾朦胧,密集得让人难以睁眼。      大雨很快便打湿了山路,原本干燥的土地渐渐变得泥泞不堪,本就是走倾斜陡峭的上坡路,这场大雨更是使得道路难行,仅仅片刻的功夫,马蹄便已多次出现打滑的迹象,未免人仰马翻得不偿失,两人只得弃了马匹带着孩子徒步前行。      然而没走多久,两大一小的三人便停住了脚步,只见前路被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阻断,就这么生生阻隔了三人的去路,断壁之间虽搭有一条可供人通过的吊桥,然而许是因为常年失修桥梁残破,桥梁中间腐蚀得几乎断裂,摇摇欲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冒然踏上去,那桥必定会因承受不住重量一分为二。      寒风冷冽,空气中的温度每况愈下,很快他们的身上便已湿透,贴在肤上冰冷刺骨。祁陌本就极度畏寒,此时清俊的脸颊冻得如纸般苍白,嘴唇更是微微泛上了青紫,唯有双瞳依旧如黑玉般熠熠生辉。      对这前面深不可测的山涧,叶禾侧过脸,有些担忧的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的男子:“他们快追上来了。”      “我知道。”      “你撑得住吗?”      男人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傲然的挑眉回道:“我何时输给过你?”      然而说完却微微怔住了。他祁陌一向不输于人,这句话说得无比顺口,但是回想起来,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赢过。      这时圆圆扯了扯叶禾的衣袖,湿漉漉的小脸扬起,水润大眼里满是担忧,稚气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害怕:“姐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姐姐保证,我们都会没事的。”叶禾摸着他的脑袋,信誓旦旦的安慰着。      男孩低着头,小手抓紧了衣摆,抬起头来时脸上多了几分坚毅,压住心里的害怕鼓起勇气说:“不然……不然把我交出去吧。”      叶禾一怔,随即轻笑问道:“傻小子,你不怕死了?”      “我怕。”男孩的手不可抑止的发着抖,语气却是别样的认真:“可是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祁陌看着孩子,忽然说道:“汤圆,你过来。”      男孩一听瘪嘴,小声嘟囔道:“我是唐圆,不是汤圆……”说着还是怯怯的走过去了些。      “为何那些人紧追不舍非要杀你,你可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祁陌低着头,蹙眉问道。      孩子歪头,想了想说道:“我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叔。”      “好看的大叔?”叶禾疑惑的说着,下意识的就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男人:“有他好看吗?”      祁陌脸色一黑,微微染上怒意,他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能像女人那样用好看来形容?      圆圆抬头望着面色阴冷的紫袍男人,一边回忆一边诚恳的说:“那个大叔的脸没有他白,眼睛没有他这么美,嘴唇没有他这么红,睫毛也没有他这么长……”      “够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愤怒的将孩子的话打断,祁陌听到孩子的形容脸色难看至极,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      叶禾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圆圆童言无忌实话实说,却是刺激到了这位王爷身为男人的尊严,可谁叫他面白如玉唇红似血,五官清俊凤眼长睫,当真是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呢?      大雨仍然在下,寒风依旧在刮,但是在说话间,气氛稍微轻松了些。然而这时两人却警觉的听见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很明显是追兵来了。两人皆收住声音沉住气息,目光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见整整几十个黑衣人携刀追来,随着那名领头人一声令下,众人便大吼着冲上前来。      好在这些刺客显然也因为山路湿滑而弃了马,或许为减少负担早些追上他们,也没有带上笨重的长弓和箭篓,起码不用担心这些刺客远距离的射击。      叶禾握紧匕首,全身戒备,祁陌抽出一柄腰刀,冷眼相视。两人背对而立,将孩子夹在中间。      这些人仿佛起了必杀之心,挥刀便向两人砍来,锋利的刃器瞬间由而至,一个黑影扬刀劈下,叶禾面如寒霜,目光凌厉,迅速以匕首利刃挡开刀锋,一手挟住刺客手腕反手折下,便缴下了对方武器,抬腿便猛然跃起,脚尖踢在那人脑袋上的太阳穴,只听砰的一声刺客便轰然倒下,瞬间不省人事。眨眼间便又刺客袭来,叶禾一手用方才以缴下的抵挡,诱敌深入,另一手握紧刀尖猛地刺入对手腹部,出奇制胜。      攻向祁陌的刺客就没这么幸运了,男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淡淡不凶不狠,看似较好攻破,然而他手中利器闪动着骇人的寒芒,所袭都是咽喉心脏等瞬间致命的要害之处,抽刀出手干净利落,刀锋划过顷刻便有鲜血喷射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道血雾,混入雨水之中,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地上。      两人配合默契,抵御敌袭之际不忘为对方守好背后空门,以免对方被刺客偷袭,同时护住中间的孩子,浴血奋战之中,三人仿佛融为一体般,虽以少敌多数量悬殊,却是别样的坚固顽强。      看见同伙纷纷在两人手中倒下,那些刺客非但没有知难而退,产生出畏怯的心里,反倒豁出去了一般大吼着,所有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即便踩着同伴倒下的身体以要攻上前来,似乎丝毫不畏惧死亡,看到这些刺客不怕死,且锲而不舍的追杀方法,叶禾不由得想起当年在雪原上遇见的那些刺客,也是这般拼命追杀。      两人皆属身手不凡,并肩作战之下更是力量倍增,然而面对这样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的刺客,又要护着中间毫无攻击力的孩子,渐渐的难免体力不支,顾忌不暇,叶禾抵御刺客间,稍不留神便被另外一人逼近在腰上刺了一刀,祁陌听见身后吃痛的闷哼,眉头皱起,夺过面前一名刺客的长剑,反手运剑往那偷袭之人心口刺去,用力一挑便有大量血液迸溅而出,然而趁着这个空挡,便有刺客游移过来,以剑刃狠狠穿透他的肩胛。祁陌凤眼微眯划过寒芒,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挥刀将那剑刃劈断,就着断剑反手刺入了那人脖颈。      见两人都已负伤,身上遍布血迹,刺客许是觉得胜利在望,更是凶猛迅速的扑上来。叶禾见状暗暗思索起其他出路来,若不是要护着圆圆,打斗间行动的局限性过大,他们还有把握能冲出重围,反观现在因为夹在中间的孩子而被敌人牵制,身形再灵活也无法施展开来,只能在原地被动的周旋,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三人都得命丧于此。      正这样想着,便听见身后男人清冽的声音低低传来:“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该找个突破点了。”      叶禾惊异于他跟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一边抵挡刺客,一边犹疑道:“可是……现在的出路只有一个。”      “是啊,只有一个。”      默契的说着,两人在打斗间,余光同时看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吊桥。这桥虽破烂腐蚀,但圆圆毕竟还是个孩子,身体的重量轻上许多,那吊桥或许能承受得住,当然,这是有风险的,毕竟他们都不知道那桥是否会不幸断裂,也不知道那山涧到底有多深,但起码有一半的希望,只要圆圆过了桥,这些刺客便无可奈何了。黑衣人的目标是孩子,到时定然也不会再继续纠缠他们。与其三人这么毫无胜算的等死,倒不如放手搏一搏。      “汤圆,敢不敢赌一把?”祁陌毫不懈怠的抵御着刺客的攻击,低声说道:“赌输可能会死,你怕吗?”      男孩此时亦被溅得满身鲜血,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显然也明白眼下情形不妙,身上有些发抖,却握紧了拳头鼓气说道:“不怕!”      “好!这才像个男子汉。”祁陌挥刀抹了一名刺客的脖子,同时轻笑着赞道。      虽然冒险,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叶禾只得细细嘱咐道:“圆圆,一会儿姐姐从一数到三,你就跑向那座桥,我们会帮你挡着这些坏人,过桥的时候别紧张,不要回头,也不要往下看,不可大步奔跑,但也不能走得太慢,记住了吗?”      “圆圆记住了。”      男孩重重点头,看着那危险的吊桥,脸上掩不住害怕的神色,晶莹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坚定。      “真是好孩子。”叶禾心里叹息一声,由衷夸道。      过了片刻,两人撑着体力反守为攻,拼尽全力在刺客中杀出一道空隙,机不可失,叶禾抓紧开口:“一、二、三!”      随着叶禾话音落下,孩子拔腿便往跑去桥边,刺客见状连忙要追,然而却被两人齐齐挡住,顿时又缠斗起来。眼见孩子已经上了桥,刺客们更是焦急万分,然而虽仅有叶禾祁陌两人挡着,然而一时间竟有着万夫莫开的气势,即便抵挡不了多久,但只要坚持到圆圆通过吊桥就够了。      见那孩子已过到一半桥上,黑衣人的头领情急之下亲自攻上前来,赤手空拳向叶禾攻去,见他未使用兵器,叶禾心下有些疑惑,但因为他没有持利器便也未太过防备,主要对付持刀砍来的刺客。却见那头领猛地将手袭向她的腰间,那里方才中了一刀,面积虽然不大,却刺出了深深的血口。叶禾见状连忙空出一只手抵挡,然而那头领却并不攻击,而是两只手指夹着一白色物体抛来,就见一只豆大的虫子落在了她腰间的伤口上,那虫子十分机敏,瞬间便从伤口钻了进去。      祁陌见状脸色一变,挥刀便向那头领的手砍去,那人防备不及,随着一声惨叫,两只手指便赫然落地。      “你怎么样?”祁陌与刺客打斗的动作毫不停顿,同时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子,面色铁青的问道。      叶禾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一边抵御刺客,一边摇头道:“不要紧。”      那头领吃痛之下脸上肌肉有些扭曲,却是笑起来,摸出一个葫芦形状的瓶子,恶毒的说道:“不要紧?老子刚才下的是苗疆盅毒,此乃世间仅有的解药,你这无知的小姑娘就等着浑身溃烂而死吧。”      祁陌眸光一闪,凤眼危险的眯起,怒道:“把解药给我!”      见他分神,一名刺客猛地持着长剑捅入他的腹部,顷刻间鲜血涌出。叶禾心下咯噔一响,当即抽刀刺入那名刺客的颈部,旋转拉扯!鲜血顷刻溅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凌厉异常!      祁陌却未能顾及腰间染红衣袍的伤,冷眼看着黑衣人的头领,阴沉喝道:“把解药交出来!”      那头领显然记恨祁陌砍了他的手指,怪叫道:“想要?有本事自己去拿啊!”      说着毫不在意的挥手就往崖边一抛,葫芦形状的瓶子便要往那深不可测的山涧掉去,说时迟那时快,快到叶禾只觉眼前一花,来不及阻拦,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紫色的身影便腾空跃起,伸手将半空中的瓶子接住。然而那头领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拿到解药,须知此时大雨中的崖边是何等的泥泞湿滑,瓶子抛在断崖外面的半空,即便速度再快,在伸手接住瓶子的瞬间却再也收不住去势,事情发生得太快,瓶子险险落入男子手中的一瞬,那道紫色染血的身影便向下栽倒,坠落山涧。      “不要!”叶禾奔至崖边,凄厉的声音响起,语调竟是从未有过的颤抖。探出头去,只能隐约看见那抹修长的身影在空中飘零,墨发如同丝缎般浮动,映得清俊的脸颊越发苍白,还有那双黑玉般清冷的眼睛……      顾不得身后的刺客有何动作,叶禾嘶声大喊着他的名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她脸上的神情是多么的惊恐和害怕,更没有意识到泪珠正无声的从眼眶滴落。沉静如她,甚至很少有失态的时候,眼下却仿佛剥下了坚强的外壳,嘴唇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的习性向来便是恩必还,仇必报,然而对于他,却是亏欠得太多了,多到无法偿还,现在更是无从偿还。      恍惚间,叶禾暗暗痛恨自己,恨自己刚才大意的中那卑鄙小人的毒?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及时抓住他?想起过往种种,她对他的冷淡,她对他的疏离,她对他的利用,她对他的欺骗,甚至还想借着与他成亲帮助八爷逃离,却没顾虑过这样会至身为皇子的他于何种境地。然而他却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之中,不惜放下暴露多年来病弱的伪装,不惜同他父皇对抗,现在更是为了那解药不惜以身犯险,坠下这深不可测的山涧,自责内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口更是刀割般的沉重刺痛,她不要这样活在对他的亏欠中,她不愿背负这比死还难过的痛苦……      抬头看向对面,孩子早已经平安的过了吊桥。叶禾又低下了头,恍惚的看着望不见低的山涧,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姐姐,不要!”随着山涧对面那孩子惊慌的大叫声,少女身影转眼便消失在崖边…… 48 48、048章 坦白心意 ...   整个身子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坠落,衣摆被吹得扑腾翻飞,叶禾双眼紧闭,但觉风声如猛兽在耳边嘶吼,刺得耳膜几乎破裂般的疼痛,脸颊上更是仿若被利刃凌迟,浑身冷得仿佛寒冰钻入骨髓,眼睛如何使劲也只能睁开一丝细缝,隐约可见崖壁从眼前光影般闪过。      在这样骇人的降落速度下,叶禾满脸充血涨红,心跳加速,呼吸更是困难,几乎就要缺氧窒息。虽然脑海中尚有意识,却是渐渐变得晕眩模糊,只能感觉到此刻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临近。      然而,耳边呼啸的巨大风响却猛地凝滞,腰间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锢住,一时间,方才腾空坠落的痛苦感受仿佛只是虚幻的梦境一般,在梦醒的一刻赫然归于平静,身子不再下坠,耳膜不再生疼,呼吸不再困难。      鼻间隐约有熟悉的淡淡药香,叶禾心下一惊,在回过神的瞬间猛地睁开双眼,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清俊容颜,黑亮的眸,苍白的脸,修长的眉,染血的唇。      这么毫无预料的猛然看到这个以为今生注定亏欠,且再也见不到人,叶禾一时间傻傻的愣住了。      他一手紧紧抓住生长在崖壁上的粗长藤条,一手牢牢揽着叶禾的腰身,白玉般的面孔上毫无血色,神情带着诧异,一双漆黑双瞳神色复杂的看著她,看着她眼中泄露的惊喜之色,看着她脸颊上犹存的泪痕,嘴角缓缓牵起了笑意:“禾儿,你现在可是又欠了我一命。”      重伤之下口中有一丝鲜血溢出,气息更是虚浮不稳,昔日光鲜尊贵不复存在,徒剩一身的落魄狼狈。      淡淡的声音如水滑过耳畔,滴入心中,叶禾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定定看着眼前男子熟悉的面容,体会着绝处逢生的突变,一时间,心思流转,百感交集。长久以来在叶禾心里,他九皇子谦王爷便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然而回想起来,他又何曾真的对她狠下心来?那双辣手又多少次在危急关头将她救下?      “你这不知死活的疯女人,为何要跟着跳下来?”      目光交织中,祁陌双眼清寂如常,语气淡淡,却隐匿着三分疼惜,七分责怪。想起方才猛然看到她身影落下,若不是他及时将她揽住,后果将会如何?纵然他性情孤高,即便泰山压顶亦不会畏怯,然而对此却是不敢再想下去。      “你才是个不知死活的蠢男人!”      不同于他那云淡风轻的平静,叶禾却是忽的激动起来,炸毛似的哑声怒道:“你不是最有头脑,最会为自己谋思打算的吗?为什么要拼死去接那解药?你何时变得这么愚蠢冲动?你的冷静你的理智呢?怎么不想想万一那卑鄙小人是骗你的?岂不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情况紧急,又怎么来得及细想?”被这么劈头盖脸的大骂一通,祁陌脸色有些不好的皱眉反驳。心里却是暗暗自嘲的叹息,但凡是攸关她安危的事,他又有哪一次冷静过,理智过?      听到他的回答,叶禾微微低头,咬住下唇,虽是不动声色,却有丝丝感动在心间涌起。当时情形确实紧急万分,定然是经不得半分犹豫的,他想都不想就扑出了悬崖,这便是他身体自发的第一反应?她叶禾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待她好到这般程度的人,又有几个呢?      这时,男子忽然皱了一下眉,薄唇紧抿,眼中似闪过巨大的痛苦,白皙细腻的喉间微动,仿佛在吃力的吞咽着什么一般,随即光滑如玉的额头便冒出汗珠来,叶禾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不要回避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跟着跳下来?”祁陌顿时又恢复如常,忽然出声问道。说着点漆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声音显得虚浮吃力,却隐含着几分欣喜和期盼:“刚才……为什么要哭?”      “谁哭了!?”叶禾抬头瞪眼怒道,双颊带上了几分恼羞成怒。      祁陌轻笑一声,挑了挑眉,说话间气息不稳,却带着不屑的问道:“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什么吗?”      叶禾微微怔住:“像什么?”      男子敛眸,深深看着她的眼睛:“像一个不敢承认自己心事的胆小鬼。”      “你说我是胆小鬼?”骄傲的少女闻言顿怒,一双眉头皱得死紧。      “难道不是?”祁陌步步紧逼,乌黑双瞳紧紧凝视着她说道:“若非胆小,为何不敢坦然承认你是在乎我的?”      “你不用使激将法,这点小把戏对我不管用。”叶禾忽然回过味来,摇了摇头说道,然而话一说完却是脸色突变!      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哼,大口的鲜血从男子的唇间喷涌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缓缓滑下,将丝缎染得乌红,血流之多让人触目惊心。叶禾呼吸一滞,仿佛有无形的铁针扎在心上,猛地想起方才他被刺客偷袭,腹部中了一剑,连忙伸手紧紧握住藤条帮他减轻负担,大惊失色的问道:“你怎么样了?腹上的剑伤是不是很严重?”      祁陌面颊惨白的摇了摇头,轻轻喘着气,脸上再也掩不住痛苦之色,启了启唇似乎要说什么,然而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男子向来乌黑明亮的双眸亦渐渐变得黯淡起来,却在稍稍平息后,缓缓的说道:“解药……在我怀里。”      说话间,血液便缓缓流淌出来,原本亮白的牙齿亦被染得通红。      “你不要说话了,不要开口!”见他眼中似无焦距般染上死灰一片,叶禾愈发的六神无主,眼眶忽然就红了。虽然强作镇定的说着,然而却是忍不住颤抖起来:“我们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回宫找太医……有太医诊治,你就没事了……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然说得轻松,叶禾心里却在打鼓,眼下两人悬空在崖壁,无医无药,无水无食,虽然大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下,两人的身上的衣服却都已湿透,眼下秋末季节,寒冬将要逼近,夜间气温本就低,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更是冰冷刺骨,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之下,完好无损的人都未必撑得下去,更何苦他受了这样重的伤,且本来就及其畏寒,若在这样的环境下昏睡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叶禾心上更是慌乱,见他的双眼微眯似乎要闭上,连忙伸出一只手抚上那冰凉苍白的脸,擦拭他嘴角淋漓的鲜血,语气虽然硬邦邦的带着恐吓,眼中却不由自主的含了泪意:“姓祁的,你可不能死在这,否则那解药我是绝不会吃的,与其吃下用你性命换来的解药苟且偷生,我叶禾宁可跟你一起死在这。”      “我是在乎你,不想你死……所以你一定不能死,死了我就不在乎你了……你听见了吗?”      “不可以闭眼,不要闭眼……你这混蛋快给我醒醒!”      “……”      叶禾的语气忽而温柔,忽而怒声大骂,忽而又语无伦次,却是泄露出了她心底的害怕。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已经将这个让她避而远之的男人看得如此重要,他的死会让她如此的惊慌失措理智全无,      好在过了片刻,脸色惨白的男人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叶禾长长吐出一口气,松开紧绷的神经,这才发现背脊上已惊出了冷汗。男人漆黑如墨的双瞳定定的看着她,却是笑着缓声道:“看来还是苦肉计更管用。”      “你刚才……”叶禾惊异的看着他,眸子已然恢复了几分清明,也不再吐血,脸上更是带上了一丝笑意。      男人挑了挑眉,却是丝毫不以为耻的坦荡道:“刚才自然是装的。那一剑刺得不深,对我而言仅是轻伤。但能借以夸大引你上当,倒也算伤的值得。”      想起自己方才慌乱欲泣的反应,叶禾顿时怒不可遏:“你这混蛋!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身份尊贵的王爷此时却没有去计较那混蛋之称,只是沉静的看着叶禾,低声说道:“若再不爬上去,恐怕你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叶禾微怔:“爬上去?”      “这里距离崖顶不过数百丈,整个崖壁都长满了藤条,我若非掉下之前受了伤使得动作迟缓,本可立即就抓住藤条,也不至于距崖顶这么远。”祁陌缓慢的低声说着,顿了顿,忽然问道:“你现在可还有力气?”      “力气还有一些。”叶禾皱眉说道:“但我也不能确定爬得了多远。”      祁陌点漆的眸子锁住她,一字一顿的说:“你一定要爬上去。”      “我?”叶禾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问道:“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你。方才虽仅是受了轻伤,但若再过多动作恐怕会流血不止。我怀里有块玉牌,你拿着它爬上去找最近的官府,叫人来救我。”      祁陌语气淡淡的低声说道,叶禾狐疑的看着他,担忧的问:“你能撑得到我叫人来吗?”      “能。”祁陌似有不耐,皱了皱眉简洁的回道,沉声嘱咐:“所以你一定要爬上去,速去速回。”      叶禾眼睛一眨不眨,细细打量着他,只见他的脸色并不是太糟糕,没有再吐血,精神也还好,不像会昏迷的样子。眼下风寒露重,比起这么坐以待毙的拖延下去,确实不如自寻生路。      她做事向来利落,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当即就行动起来,将手摸入他的怀里,触手竟是一片泛凉。叶禾微微皱眉,更坚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尽快爬上去,尽快找人来救他离开这个鬼地方。      未免一会中途毒性发作,叶禾吃下那葫芦形瓶子里的解药,将那块通体雪白的玉牌小心放好,便不再耽误时间,径直顺着藤条往上爬去。      祁陌抬头看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身影,眸光中是说不出的复杂,等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他却忽然猛地垂下脸,喉间强压住的那抹血腥再也忍不住,一朵血花从口中喷涌而出,在衣襟出绽放出鲜艳的花朵。      昏暗的崖壁上,男子浑身浴血,表情却突然变得柔和,他脑海中回响起少女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是在乎你……      腰间的血仍然在缓缓流淌,此时甚至已经将外面的紫裘披风都浸透。祁陌暗暗有些庆幸,好在淋雨后身上本就是湿的,才可将她瞒住,否则定不会抛下自己离去,也不会吃下那解药,必将陪他死在这里……      极度的寒冷和重伤中,他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抽离,握住藤条的手早已是指节泛白,皮开肉绽,血液将藤条染红。      时间静静划过,血液流失,体温渐降,悬在藤条上的男子目光渐渐涣散,手指一根根松开…… 49 49、049章 命悬一线 ...   风很大,咆哮般地刮过耳边,陡峭的崖壁上,四周一片漆黑昏暗,娇小轻盈的身影在寒风中向上攀爬,双手被粗糙的藤条磨得破了皮,却仿若毫无所觉一般,两腿蹬在岩石嶙峋的崖壁上,咬紧牙关缓慢的往上爬着。      寂静的黑夜中,也不知已经过去了多久,少女的双手只是机械的重复着动作,交替着一寸一寸的拽着崖壁上的粗藤,拖着快散架了般的身子艰难往上移动,若非意志坚强恐怕早就已经体力不支。      叶禾浑身酸软疲惫,头脑晕眩不已,混了污沙的的汗水从额头缓缓流淌,滴在眼睛里的一阵刺疼,几乎快要睁不开了,却也顾不得擦拭。须知此时的攀岩并非健身运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一旦不慎松开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痛得麻木的手上湿漉漉的,叶禾不用看也知道这双原本如青葱白玉的手眼下是如何的鲜血淋漓,身上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达到极致的虚脱中,她多少次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多少次想要放弃攀爬仍由自己掉下去,然而脑海中闪过那张苍白清俊的面孔,想到那人还在等着她搬来救兵,想到自己对他难以还清的亏欠,竟奇迹般的咬牙挺了下来。      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就到了……叶禾在心里默念一遍一遍的着,强迫自己使出力气向上爬,却不敢抬头去看那望不到边的崖壁……      夜深天寒,经过那场瓢泼大雨的摧残,西郊四周的的荒山愈发狼藉不堪,陡坡的地面一片泥泞湿滑,昏暗的光线中,禁军举着火把分为数个分队,在四处山岭上步履艰难的搜寻着,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莫说骑马而行,就连徒步登坡都需小心翼翼,才可稳住身形不至于中途滑到。      在火把的昏黄光线中放眼望去,山坡上四处都分布着禁军士兵,然而却有一个长得阴柔秀美,穿着墨绿锦袍的男子夹杂在其中,原本勾勒着繁复花纹的藏青色鹿皮靴子沾满污泥,却仍随着众人一步步的走在山坡上,那浑身镶金戴玉的贵公子装扮与这荒山野岭的背景显得格格不入。然而,更格格不入的便是他周围跟着的家丁随从们,一个个手中或拿着狐绒披风,或拿着暖身的烧酒,或端着精致的糕点,显然是生怕这任性的主子冷到饿到。      “啊啾!”      只见秀少钥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喷嚏,周身的随从顿时恐慌起来,四十来岁的秀府管家上前帮他添衣,一边苦口婆心的劝道:“少爷,我们还是回去吧,寻找王爷是禁军的事。天这么冷,您若在这荒山上受了寒,侯爷怪罪下来小的们担当不起啊……”      “禾禾下落不明,我怎么可以弃她而去!”秀少钥闻言瞪眼,怒道:“他们找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本少爷若是走了,那些奴才只顾着他们的王爷,不管禾禾怎么办”      中年管家见主子发怒,连忙说道:“您不用太过担心,夏姑娘武艺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想必只是被大雨困在山林里,才以至于失去下落。”      秀少钥点了点头,脸色稍微好了一些,随即却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伸手就把肩上的狐绒披风解了下来。      管家本松了口气,此时却脸色大变:“少爷,您这是做什么?眼下夜深天寒,您若不慎伤风感冒,这可如何是好?”      “本少爷要的就是伤风感冒。”秀少钥神秘一笑:“禾禾若见我为了寻她,不慎受寒染病卧床不起,定会为此感动不已!”说着一双新月般的眼睛熠熠发亮,仿佛已经看到那清丽如雪的少女哭着扑到他怀里的情景,索性将外袍也一并脱了,穿着单薄的内衫一步步踏着泥浆往山坡上攀去。      一干随从见状却是欲哭无泪苦不堪言,这一想一个怪的小祖宗要是受寒染病卧床不起,他们就该被侯爷重罚到皮开肉绽卧床不起了……      伤痕累累的双手拽着表皮粗糙的藤条,叶禾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崖顶,却是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稍稍休息片刻,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手指紧紧攀住崖顶的悬边,叶禾深吸一口气,借着臂膀的力道将身子往上倾去,同时另一只也放开了藤蔓,双手撑着崖边的岩石,一点点将身子挪移上去。      当终于安全到达崖顶,叶禾几乎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四肢无力的瘫在崖边的岩石上,刺痛不已的眼睛睁开一丝细缝,只见崖边的景致十分平常,地上是湿润滑腻的泥土,遍步于四处的杂乱青草,还有许多细小的碎石子,这一切看上去是再正常不过了,然而叶禾奇怪的便是这份正常,之前的浴血奋战仿佛未曾发生过,半点厮杀的痕迹都没有,尸体,鲜血,兵器皆消失不见,很显然,这里已经被人细心而迅速的清理过了。      摸了摸怀中的玉牌,叶禾提起一口气,想要撑着身子站起来,然而刚立起腰身,脑中便有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虚脱之□子不由自主的猛然向后倒去,脑袋砸在岩石上,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大家仔细些找!若再找不到王爷,皇上怪罪下来,大伙的脑袋都保不住……”随着禁军领队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打起精神,举着火把向别处寻去。      “山崖边好像有人……”      终于登到山坡上,一名举着火把的士兵看着崖壁的身影,忽然激动的大声叫道,很快便有一队禁军快步跑来,然而走近看着地上那浑身鲜血披头散发,满脸污泥面目难辨的女子,见并非是关系着他们生死的谦王爷,众人不由得一阵失望。      秀少钥听到动静猛地乍起,拔腿就往人群聚集处跑去,看着崖边脏污不堪的女子,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禾禾!”      将奄奄一息的女子一把抱进怀里,秀少钥嬉皮笑脸的神情消失不见,阴柔白皙的面皮上满是惊慌,握住她的肩膀不住的摇晃:“禾禾你醒醒!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死!我不让你死,你醒醒,醒醒啊……”      “你再摇……我就死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叶禾随着那士兵的大叫声便醒了过来,本来正要开口,却被这忽然跑来的二百五摇得喘不过气!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是越帮越忙?      秀少钥一听这话连忙停住动作,一双桃花眼惊喜的看着她:“禾禾你醒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我找你找得好苦……”      你当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会蠢得从马上摔下来?还有你见过从马上摔下来,摔得满身刀痕箭伤的叶禾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嫌累了,气息不稳的虚弱小声说道:“悬崖下面……救人……”      “救人?”秀少钥皱起好看的眉,闷闷的问道:“救谁?”      “王爷……”      “不救!”秀少钥斩钉截铁的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要不是身上没力气,叶禾真想给他一记老拳。好在有一个站得较近的士兵听到她的话,消息很快便传开,众人纷纷准备起来,十数名禁军高手迅速潜下崖底救人。      见众人雷厉风行的展开救援,叶禾缓缓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下来,却是在极度的疲惫中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无力的缓缓闭上,很快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星期学业很忙,这更新速度……你们霸王我吧,这是我应得的。就算一条留言都没有我也认了…… 50 50、050章 生死相依 ...   见怀中女子又一次昏睡过去,秀少钥面露焦急之色,嘴里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这次却是久久都没有回音。一旁的管家上前几步弯下腰,犹豫的出声问道:“少爷,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救人啊!”秀少钥一手拍在他的脑袋上,怒声说道。      好在秀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足以让有能人士心甘情愿的成为他这秀家独苗的跟班。时常跟在秀少钥身边的一干人等看似普通的护身随从,却是汇聚了会武艺的保镖,识医术的大夫,懂音律的乐师等,就连厨子都一应具全。      秀少钥小心翼翼的将叶禾抱到一块比较干净的空地,一名会医术的随从连忙上前,卸下背在肩上的药箱,在秀少钥的急声催促中凝神诊起脉来。      时间滴答而过,那边禁卫的救援行动迅速展开,这边秀少钥在那识医随从的解说下,用原本携带着给他饮用的水壶,亲自替叶禾手上肩上等各处清洗伤口,小心翼翼的均匀抹上外敷的伤药,再用洁白的绷带层层包裹……一干随从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家那任性胡闹的荒唐少爷吗?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体贴了?      长夜漫漫,冰冷的水滴从天而降,原本停下的大雨竟又淅淅沥沥的下起来,禁军手中的火把被雨水冲击,火焰在跳跃中忽明忽暗,随着雨势加大不少火把都逐一熄灭,荒山上的光线渐渐又变得昏暗起来。      一干随从见下起大雨,连忙将披风搭在秀少钥两人头顶为他们遮雨,然而雨水很快便浸透了披风。      叶禾被冰冷的雨水激醒,许是伤药中有止痛的效力,感到身上的伤口不那么痛了,也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缓缓睁开眼睛,便见几名禁卫从崖边爬上来,快步跑到领头身边跪下,在淅沥的雨声中断断续续的听见俨然汇报道:“领队!属下们沿着藤条潜到崖底,雨势太大……四处漆黑……找不到王爷。”      “禾禾,你醒了!”秀少钥惊喜的声音响起,然而叶禾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强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秀少钥顿时急了,连忙拉住她问道:“禾禾,你要做什么?”      秀少钥脸颊带着一抹异样的微红,双手亦有些发烫,叶禾却没有察觉,一把甩开他的手,径直撑着身子走到那几名禁卫身边,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声音有些吃力,却是冷得可怕:“找不到?崖壁上……没有?”      “属下们仔细看过,崖壁上空无一人。”      这个不讲信用的男人,明明说会撑到她叫人来救他!叶禾心中涌起被骗的愤怒,直想大骂他是个该死的混蛋,然而脱口喊出的却是:“既然没有找到,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再下去继续找啊!”      却见禁卫面露为难道:“崖低是山涧,大雨之下水流湍急,此时无法点燃火把,属下们又不熟悉地形,崖地漆黑一片,若稍有不慎踩滑,恐怕会被急流冲走……”      “你们怕被急流冲走会有性命危险,若找不到王爷你们就不怕皇上怪罪?”叶禾冷笑一声,不再耽搁时间,扬声道:“来几个身手好不怕死的,跟我下去找人!”      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叶禾的声音沙哑却响亮,没有透露出一丝的软弱无力,径直向悬崖边走去。许是被她的气势鼓舞,人群中几名禁卫相觑一眼,随即迈步跟了过去。      看着那决然走向崖边的女子身影,秀少钥却没有阻拦,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向来含着嬉笑的眼中似乎划过苦涩,有些飘忽的问身边的人:“管家,你说……禾禾那个样子,她是不是喜欢上祁九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见他衣着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晃,管家担忧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少爷!”      随着一声惊呼,几个随从将忽然一头栽倒的主子扶住,却发现他的脸颊如同充血般通红,身上的温度竟是烫得吓人。      “禾禾若见我为了寻她,不慎受寒染病卧床不起,定会为此感动不已!”想起少爷之前笑着说的话,管家暗暗摇头叹气,少爷眼下当真如愿以偿的的受寒染病,然而结果却未能像预料的那般圆满。      向下爬比向上爬简单许多,但叶禾眼下已经是强弩之末,每一个动作都分外吃力。这个晚上厮杀、逃亡、攀爬,消耗的体力太多,什么时候会撑到极限,她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只知道若不能将祁陌找到,她这辈子都会活在内疚和悔恨之中。      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叶禾同那几名禁卫一路向下,在寒风大雨中终于探到崖底。叶禾惊喜的发现,她跟祁陌先前在崖壁上悬吊之处距离崖底并不远,只是夜深雾重使得向下望去只能看到黑蒙蒙一片,实际却只有几十丈。      果然,崖低的环境十分恶劣,大雨中急促的山涧溪流哗哗流淌,水中的漩涡又深又急,溪流时不时在岩石上砸出浪花朵朵。叶禾方才还有些庆幸,然而这时心里却凉了半截,大自然的力量是何等强大,若不慎跌入这急湍的山涧的溪流之中,在这水流的冲击下,定然是九死一生。      不再耽误时间,众人分头往四面八方寻去,叶禾找到一根两指粗细的木棍,撑着疲惫的身子在黑夜中沿着向溪边的岩石下流寻去,长期被溪水冲击的岩石表面十分光滑,叶禾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在昏暗的光线中,她低着头不放过每一寸地方,然而找了许久却仍是一无所获。      极度的疲惫之下,忽然脑中传来一阵晕眩,叶禾不由得脚下一软,随着一声惊呼,天旋地转之下整个人便栽进水里,刺骨的寒冷霎时间将她淹没,冰冷的溪水灌进鼻子和口腔里,如同火烧针刺一般的痛苦。      水流急促的将叶禾向山涧支流冲去,顺流而下之际,叶禾暗叫糟糕,此时在急促的水流冲击下,一旦撞到坚硬的岩石,她必死无疑!此时再怎么挣扎也是惘然,脱力之下叶禾被动的随着溪流冲下,只觉脑中翻天覆地昏涨不已。绝境之下,叶禾几乎暗暗做好了死在水里的打算,却在这时,忽然脱离了水中的窒息之感,原本顺流而下的身体也随之停了下来。      感到身下变得平坦,叶禾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开眼,向上望去是瀑布般倾斜的山涧溪流,下面的平地上却是一汪清潭,自己竟被水流冲到了布满细沙的岸边。      叶禾半截身子泡在水里,半截身子支在岸边,一边叹息自己命大,一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就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乌黑的发丝散乱,清俊的面颊苍白,双眼紧闭毫无生气,浑身伤痕累累,摔伤,撞伤,刀伤,剑伤,若非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恐怕都会觉得他已经死了。他原本那身锦衣华服此时早已破碎不堪,不满血迹又脏又烂,这样的行头就算送给叫花子,恐怕人家都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穿,然而此时穿在他的身上,竟丝毫无损那份冷傲尊贵的气质。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叶禾此时的心情十分复杂,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哭笑不得,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心情。早知道必须要掉进山涧里才能找到他,她何必那么步步都走得小心谨慎,早些掉下来倒好了。      想必他是直接从崖壁掉进山涧的溪流,被冲到这里来的,若用正常的方法寻找在崖底,恐怕忙活一个晚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来。叶禾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稍作休息,渐渐的恢复一些力气了,叶禾翻过身来,像乌龟似的缓慢向着那一动不动的男人爬去。      洒冷水,掐人中,胸外心脏按压,叶禾将不多的急救方法一一用上,却不见他有清醒的痕迹。这里潮湿阴冷,昏睡之□温更容易流失,必须尽快让他醒过来。叶禾吃力的抬起手,坚持不懈的一下下按压着他的胸口,过了半响,终于见他猛地吐出一口溪水,伴随着两声剧烈的咳嗽,眼睛也缓缓睁开。      紧抿的唇,飞扬的眉,清冷的眼,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见他醒来,叶禾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然而刚醒来的男人却与她相反,重伤之下祁陌的脸色本就难看,在睁开眼睛看见叶禾的一瞬,脸色顿时就变得更难看了。      “你……为何会在这里?”他艰难开口,带着怒意的声音嘶哑难听,仿佛嗓子裂开了一条细口一般,语气却是一如往常的清冷:“你没有照我说的做?”      听到这话,叶禾气不打一处来:“你也说过会在崖壁上撑到我叫人来救你,现在为何又在这里等死?”      说着,两人同样骄傲不服输的人都皱起眉头,相互死死的瞪着对方,眼中都带着责备和怒意。      此时叶禾仍在心惊后怕,之前因为夜深雾重,两人都不清楚那山崖有多深。而他仅知道崖顶的距离,而无法确定距崖低有多远,所以说谎将她支开,骗得她扔下他这个重伤人士独自逃生?这不要命的蠢男人!若那山崖并非几百余丈,而是万丈悬崖,若不是掉进水里被冲到此处,恐怕他眼下早已粉身碎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进度有些慢( - -好吧,别拍。我承认不是有些,是很慢很慢)这一阵子已经忙过去了,之后会加紧更新的。久等了的亲,我对不起你们……抽死我吧,霸王我认了,如果觉得不解气,砸砖也可以的,只要亲消气就行。(更得太慢,这都是我应得的啊。。) 51 51、051章 劫后余生 ...   像一对闹脾气的爱侣般,两人死死的瞪着对方,许是意识到相互之间在责备中隐含的关心,渐渐的,他们的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方才叶禾撑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替他按压胸口,以便挤出积水,此时他醒来了,她却已经累得浑身虚软提不起力气,索性就地趴在他的胸口上,缓缓的喘着气。这看似清瘦孱弱的病王爷,胸肌却是宽阔结实,只不过微微泛着凉意,显得有些美中不足。      想到他们两人眼下的状况都不容乐观,叶禾心里暗暗发愁,现在夜深雾重,这里又如此偏僻难寻,禁军要何时才能找到他们?瀑布般倾斜冲下的山涧溪流水声哗哗,即便他们现在还有力气大声呼救,恐怕在这水声的干扰之下,正在山涧上流搜寻的禁军也听不见。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叶禾有气无力,细弱蚊声的虚弱问道。      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回音,叶禾疑惑的抬眼看去,却见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惨淡一片,双目紧阖,俨然又要晕厥过去了。想到在这夜深天寒的环境下他一旦昏睡过去,将会面临的生命危险,叶禾心里一阵慌乱,咬着牙提起一口气,扬起拳头揍在他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呼,祁陌在刺痛中睁开了眼,叶禾扬起的拳头软软滑下,声音微弱却带着怒意道:“好好的睁大眼睛,我不许你死在这里!我都能撑下去,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连我都不如?”      祁陌眉头皱起,被揍的脸颊有些红肿,显得狼狈不堪,却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傲然姿态,不甘示弱的冷眼睨着她,气息不稳但吐词清晰的说道:“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我才不担心你!”见他这么说叶禾稍稍安心,嘴上却是失口否认:“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照这么说来,确实是我死了你都不会死。”      “咳咳……牙尖嘴利。”祁陌痛苦的咳嗽两声,有血液随之从口腔流出。他染血的嘴角却带上一抹笑,乌黑的眼中闪过亮光,吃力道:“若不担心我的生死……为何还要回来找我?”      叶禾看着他咳出的鲜血心下一紧,正要开口,然而面对他的问题一时间却是语塞了。对啊,为什么要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并且直到现在都未曾感到后悔?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在她心里怪戾乖张喜怒无常的危险人物,这个心有城府让她避之不及的九王爷,已经成了她如此在意的人?      见她沉默不语,祁陌眼中的光亮微黯,静静的看了她许久,方气息孱弱的缓缓叹道:“禾儿,什么时候,你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      感受到他体温和血液的流失,叶禾眼睛有些酸涩,头脑一热,不经思考便脱口叫道:“你这混蛋,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祁陌一震,仍然是浑身冰冷嘴唇青白,然而眼神却变得炙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如果……我能活下去呢?”      叶禾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可以感受到他心口加速的跳动。面对这步步紧逼的问话,她脸颊有些发烫,咬紧了下唇,却是半响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脸色苍白的男人痛苦的皱起眉,血沫四溅,叶禾心下一惊,手忙脚乱的替他擦拭,然而刚擦了便又有鲜血呕出,使得怎么也擦不干净,眼见他乌黑的眼眸中一片死灰,叶禾心惊胆战,声音沙哑颤抖:“好!只要你能活下去。该面对的……我,我不再逃避就是了。”      祁陌在寒冷中嘴唇微颤,听到她的话目光却变得柔和,从胸腔透出的血腥蔓延到口中,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和疲惫,用最后一点力气收紧双臂,环住了她的腰身。      见他面露痛苦之色,仿佛就要支撑不住失去意识,叶禾连忙问问题引起他的注意力:“王爷,你可知大雁为何飞到南方去过冬?”      重伤之下祁陌寒冷无力痛苦不堪,只觉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仿佛正在生死的缝隙间苦苦挣扎,强撑着一丝理智,吃力的回答:“南方……温暖……”      “不对。是因为用走的太累了。”      “……”      “什么动物,你打死了它之后却流出了你的血?”   “刺猬……”   “不对。是蚊子。”   “……”      “什么布用剪刀剪不断?”   “北耶闽疆的……铁蚕丝绸……”   “错了。是瀑布。”   “……”      叶禾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极力集中他的注意力,不许他失去意识。时间滴答而过,不知过了多久,在极度的寒冷和疲惫之中,两人的声音渐渐微弱,他们一动不动的躺在布满细沙的岸边上,亲密的爱侣般紧紧相拥,直到夜色褪去,天空中出现破晓的黎明……      “找到了,找到了!他们在那里……”一名士兵的惊喜的喊叫声响起,禁卫沸腾起来。      眼睛吃力的睁开一丝细缝,看着那些由远及近的身影,叶禾安心的任由自己沉沉昏睡了过去……      ***      在一片静谧中,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惨白嘴唇泛青,分明是双目紧闭不省人事,然而眉心却轻轻的蹙着,仿佛在焦急的担忧着什么,女子清丽如雪的容颜憔悴得没有丝毫血色,紧抿的唇却透露出让人为之动容的倔强和坚韧。      一双修长素净的大手缓缓伸向女子的脸颊,似乎带着无限的爱怜和心疼,却在半空中忽然顿住,徘徊犹豫了许久,终是轻轻落在她的颊边,指腹在那略显消瘦的脸上温柔轻抚着。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眼睑微动,睫毛轻颤,在沉沉的昏睡中挣扎了几下,叶禾终于在疲惫下以意志力迫使自己睁眼醒过来,恍惚茫然的看着头上的纱帐,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然而看了看身上盖着的熟悉棉被,叶禾很快便认出来,这里是她在夏府的房间。      意识到身边有人,叶禾当即警觉的侧头看去,却在下一秒便怔住了。      坐在床侧男子一身朴素简单的长衫,布料并不是多么华贵,却有一股高洁清宁的气质缓缓流出。温柔和善的眸子,平淡宁静的神情,他的眉目十分平常,并不如何显贵,甚至有些恺悴消瘦,鬓发微白,可是一双清宁的眼睛,却如同浩瀚而深邃的海般可包容万物,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沧桑炎凉。      “醒了?”男子微微一笑,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叶禾撑着床榻想要坐起来,有些诧异的叫道:“八爷?”      “听夏尚书说你已昏睡一天一夜,我放心不下,便连夜过来看看。”八爷伸手将她扶起,体贴的将软枕立起靠在她的身后,轻声说道。      “一天一夜”叶禾一听这话几乎跳起来,忍住浑身的酸软疼痛倾起腰,一把拽住八爷的衣袖失去冷静的急声问道:“那谦王怎么样了禁军是否已经将他救上来?现在可是安然无恙?”      八爷原本沉静的目光微闪,渐渐敛了笑意,凝视着叶禾沉吟了会儿,轻轻按住她欲动的肩膀缓声说道:“你先别急。禁军找到你们时,他虽已意识全无,好在还有一息尚存。只是因肺叶受损且腹部伤势太重,经太医连夜急诊,如今尚且昏迷不醒。”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叶禾却是听得胆战心惊,肺叶受损,腹部重伤,彻夜受寒,这些都是被她连累的……若不是因为她,他不会腹部中剑,不会跌落悬崖,更不会整夜被困在山涧下……念及此,叶禾心头百感交集,各种情绪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愧疚,懊悔、歉意、动容……      鼻间忽然传来淡淡的米饭香气,叶禾从种种情绪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一碗泛着诱人香气的白米清粥。      还未反应过来,八爷便已端着装满米粥的瓷碗,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唇边,说道:“饿了吧?这粥一直在房里用炭炉煨着。你身上的伤势不轻,昏睡之下已经一日一夜未曾进食。”      面对他温和体贴的喂食,叶禾心下一暖。若是在之前八爷连夜来看她,对她做这般亲昵的动作,她定会欣喜不已,然而眼下她心里所想的都是祁陌此时的安危,迟迟无法张口吃下勺中的米粥,终是有些疏离的接过他手中的碗有些慌乱的说道:“我……我自己来。”      看着她的动作,八爷眼中有异样的光闪过,很快便又释然。拿过倚靠在一旁拐杖,一边缓慢的起身一边温和说道:“我该走了,不久便要天明,逗留过久恐生事端。你吃过粥便再睡会儿,好生养伤,得空我会再来看你。”      叶禾点了点头。八爷走到门边却停住了步伐,踌躇了片刻,微哑的醇厚嗓音才缓缓响起。      “禾儿。”他没有回过身,只是轻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坚强,也是最美好的女子,你原本性情洒脱,就像不受束缚的风。若非我,你也不会搅入皇宫的浑水之中,过得步步谨慎提心吊胆,几次三番深陷险境,只是我祁子斐无能,无法带给你安定的生活。”      “这是我自己选的,不怪你。”叶禾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心下有些疑惑,八爷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八爷杵着拐杖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语气认真而期盼,仿佛是对她说,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再等上十天,今后便再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叶禾闻言怔住,还未能询问此话何意,八爷便已经迈步走出了房间。      再等上十天,今后便再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叶禾默默念着他方才的话,凝神细想了半天才猛地恍惚,十天之后……那不正是八爷跟北耶长公主成亲的日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叶禾快嫁人了~ 52 52、052章 待嫁为妃 ...   碍于自身的状况,叶禾不得不终日留在夏府养伤,从早到晚卧在床榻上几乎与世隔绝,所见的人除了偶尔来探望她的夏年德,便只有负责有伺候她吃饭喝药的丫鬟了。伤药中少不了有助眠效力的药材,睡梦中时光总流逝得特别的快,转眼之间,三天便过去了。      西郊遇刺一事交予刑部着手调查,却是至今都仍是毫无音信。会有这样的结果叶禾并不诧异,她对查到幕后主使本就不报希望,毕竟西郊的荒山早已被清理干净,尸体、箭羽、兵器皆消失不见,就连血迹都被大雨冲走,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又能从何查起?      叶禾不由得再次想起了三年前在雪原上所遇的刺客,同样的紧追不舍视死如归,同样的拼死搏杀手段毒辣,同样的雷厉风行不留痕迹。这两次的遇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这次的遇刺虽影响到朝堂上的政事,但并未耽误大祁与北耶的联姻,婚事的前期准备得如火如荼,十日后那场万众瞩目的婚礼亦会照常进行。眼见婚期逼近,叶禾心中却暗暗有些不安,这些天来,八爷那晚的话时常在耳边回响,莫非十日之后的联姻婚礼上会有什么行动?      然而叶禾这些天几次三番或探听夏年德的口风,却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莫非是她多疑了?毕竟娶了北耶的长公主,使得祁帝有所忌惮,对八爷来说可保他一时无恙,或许他那晚的所说的,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指的便是这个?      经过这三日的调养生息,叶禾身上不少伤口渐渐愈合,但仍是感到浑身酸痛提不起力,虽勉强可以下地走动,却总是累得虚汗淋漓,相比之下,另一人就比她严重多了。据夏年德所说,祁帝已连续两日罢朝,摆驾金麟殿,不顾龙体日夜守在爱子床头。经太医院众人两个日夜的不眠不休,谦王虽已经从昏迷中醒来,却是浑身虚寒咳嗽不止,稍有过大的动作便要咯血。      叶禾从夏年德口中探听到的关于谦王的消息便仅此而已,这咳嗽咯血的症状让她暗暗心惊,若是肺痨该怎么办?需知在这医疗技术不甚发达的时代,肺痨治愈的希望是何等的微乎其微。不会的……叶禾暗暗安慰自己,肺动脉高压和支气管扩张等也有这样的症状,那狡诈的狐狸命那么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些天来叶禾为此忧心忡忡,然而皇城之中的百姓却与之相反,整个城内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八爷与北耶长公主这场关系两国交好的婚礼,就连每天替叶禾煎药送饭的小丫鬟,都想着婚礼那天抢个吉利的彩球,以后好嫁个如意郎君。      然而这天,小丫鬟走到叶禾房里,手上既没有端汤送药,也没有送来饭菜茶水,却是急急叫道:“小姐,皇上传圣旨来了,大总管徐公公亲自送来的,指明要您去接旨呢!”      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亲自传来圣旨,定然不会是小事!一听这话,叶禾穿上床头的外衣便急忙起了身,赫然站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将她扶住,叶禾便半倚着丫鬟去了前厅。      夏府前厅里,果然正站着那身材发福圆脸白胖的徐公公,一旁还有几个双手置腹端正而立的小太监,看似早就已经在此等候。皇上身边的红人得罪不起,叶禾连忙迈着小步走过去,然而还未踏入门槛,便听见那宦官特有的尖细声音便说道:“夏小姐无需着急,您身子不便,应当慢些走才是。”      叶禾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于他对自己恭敬客气的态度,但脚下步伐仍没减慢,迈入前厅,走到他一米来远的地方停住,礼貌说道:“有劳徐公公了。”      “夏小姐无需客气,这是奴才分内的事。”徐总管微微点头一笑,说着捏了捏嗓子,面色变得严肃,扬声喊道:“夏氏叶禾接旨。”      随着徐公公话音响起,叶禾连忙弯腰跪下,厅内的丫鬟家丁亦是相继跪了一地。      “奉天成运,皇帝诏曰。”尖细的声音在厅内缓缓响起:“户部尚书夏年德之女夏叶禾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皇九子谦王适婚娶之时,然不慎为病魔缠身危在旦夕,为得喜气冲散病痛还以安康,当速择贤女与配。夏氏之女与之堪称天设地造,特将汝许配朕九皇儿为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七日之后即为良辰,适时完婚。”      当徐公公拖声拖气的说完“钦此”二字,叶禾才从那圣旨内容中回过神来。病魔缠身危在旦夕……已经严重到了需要冲喜?对于她与谦王的婚事,皇上虽曾在大殿上亲口承诺过,但碍于她狼藉的名声,本以为皇上定会一拖再拖,却没想到是如此的迅速。虽说是为了冲喜才会如此仓促,叶禾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恭喜夏小姐……”徐公公笑眯眯的上前说着,却是忽然住了声,摆了摆手改口道:“瞧奴才这记性,现在应该称您为谦王妃才是。”      叶禾思绪复杂的起身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圣旨,微微犹豫,终是开口问道:“徐公公,谦王的身体可有大碍?”      “主子的事,奴才不敢多嘴。”徐总管脸色微变,低头说道:“请恕奴才直言,无论王爷身子如何,皇上旨意已下,您万不可再多做他想。”      叶禾怔住,顿了顿才明白过来,徐公公以为自己询问谦王的身体状况,是担心嫁给一个性命岌岌可危的王爷后可能成为寡妇,因此劝自己认命,不要斗胆违抗圣旨?需知以她叶禾对他的亏欠,只要能让他摆脱病痛还以安康,莫说嫁给他冲喜,就是要她这条命也不过分。      圣旨传到,徐公公一行人便告退离开,叶禾站在厅内久久未动,面上的担忧焦虑之色却是不言于表。      那人,当真是得了命不久矣的肺痨?想到这里,叶禾心口像是被钝刀划过一般,向来镇定的情绪却是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了。      “小姐,您不要太难过,这婚事虽是冲喜,但好歹也是嫁给王爷……”诺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换回叶禾的神智,侧脸一看,就见身边的小丫鬟满是哀戚之色的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同情。      叶禾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难怪这丫头面露同情,用作冲喜的新娘大多命苦,或守着病夫过一辈子,或丈夫死了终身守寡。该怎么告诉这丫头,她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命苦,而是担心那据说已经危在旦夕的病重之人?      在圈椅上坐下,叶禾摊开明黄色的圣旨重新看了一遍,却忽然发现了一个方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七日之后即为良辰,适时完婚。七日之后……那不正好是两国的联姻大典?北耶长公主嫁到祁国是何等大事,婚嫁物品、礼仪祭司、凤冠霞帔等是早就开始准备的。冲喜虽然事发突然,但毕竟是九皇子娶妃,总不能太过寒碜,另做准备又必然耽误时间,婚礼定在联姻大殿这一天同时举行,竟不用再花时间另做准备,又不会丢了一国皇子的颜面,确实便利许多。      然而,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跟八爷在同一天成亲? 53 53、053章 所谓私会 ...   七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然而对于准备关系着一名女子终生大事的出嫁事宜来说,七天却是太过紧凑。      自从徐公公前来宣读了赐婚的圣旨,接连送到夏府来的金器银器便应接不暇,装饰着珍珠、蕊头、翠叶、穰花、九只五彩锦鸡、四只展翅凤凰的凤冠,珍珠玉佩,金革带,还有玉龙冠、绶玉环、北珠冠花梳子环、七宝冠花梳子环、珍珠半袖上衣、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等,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华贵物品,一时间可谓是龙恩浩荡。      闺房里,御锦轩送来一套套供她试穿的嫁衣,华美精致的锦缎红绸上绣着金鸾彩翼,样式不尽相同,但件件都美得令人炫目。每日都需焚香洗礼半个时辰,有宫里派来的喜婆替她开脸试妆,还有司仪监的资深老嬷嬷前来教她各类礼仪,一天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日子就要来临,叶禾却是丝毫没有待嫁新娘的喜悦,只因为这几天时常听到一些消息,有些是从宫里传来,有些则是民间的谣言,例如九皇子又咳血了……例如谦王卧床不起太医束手无策……再例如九王爷恐怕命不久矣……      叶禾一切都只是听说,到底如何却是不得而知,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的心仍然像是荡在半空中,怎么都安稳不下来。本想八爷可能会知道内情,叶禾特意每日都将自己所住院子里的下人遣走,方便他来见她时不会被人看见。然而虽然他那晚临走之前说得空会再来看她,却是再也没有来过,如此说来,他在忙什么呢?      秀少钥倒是来找过她几次,但由于大祁的习俗,待嫁新妇不便与男子见面,因而夏家几次都将他拒之门外。想起那晚秀少钥深夜到荒山找她,据说之后还因为受寒染病在秀府躺了数日,自己当时心系祁陌安危,连句谢谢都没有说,此时想起来有些愧疚。秀少钥这个人太过颠三倒四没有章法,虽然相识已久,他对自己到底是何等心思,叶禾却是如同雾里看花,怎么都看不明白。      这日,早上天蒙蒙亮叶禾便从睡梦中醒来,敏觉的听到外面院子有细微动静,第一反应便是八爷来了!      说不清是急着想见到八爷,还是急着想探听祁陌的消息,叶禾起身扯过床头的衣物,套上外衫便打开了房门。      果然,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在院中央的一颗接满硕果的大树下,此人侧身迎风而立,美玉束起的墨发在风中有些凌乱,一袭鲜艳华丽的锦衣绣袍,腰间系着黛螺组绶,通体碧绿的玉佩轻垂,一双桃花眼目光悠远,正微微抬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树梢。      看到这一幕,叶禾浑身一个战栗,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军机处的后院,这厮也是站在树下摆POSS,结果弄得被蜜蜂猛追不说,还害得她也跳进池子里当了回落汤鸡。只不过,那时显得风流潇洒,这时候却显得明媚忧伤。      眼睛的发觉到他穿着的锦袍上有些污泥,叶禾皱着眉头暗暗猜测,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翻围墙?爬狗洞?虽然有些离谱,但这绝对是他那特异思维做得出来的事!      微微叹气,叶禾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衣,迈出房门向他走去,好奇的问道:“秀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秀少钥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仍然抬头看着果树,那般的神思向往。      见他至始至终都如饥似渴的望着树梢,叶禾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把树上的果子摘下来?”      这次似乎问到了点子上,秀少钥终于侧过头来看着她,含情脉脉的幽幽叫道:“禾禾……”叶禾被那仿佛毒蛇在皮肤上爬过般的声音叫得浑身一颤,还想问他是不是还在发烧,便见他靠近一步,同时伸手解起自己的腰带来。      他不会是想脱衣服吧?想到他色狼的名声和荒唐的事迹,叶禾防备的退后一步,下意识问道:“你想做什么?”      秀少钥解下腰带,随即却又仰头看向了树梢,神情认真的说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个挂上去?”      不是想耍流氓就好,叶禾松了口气,疑惑的问:“你把这个挂上去想做什么?”      “上吊。”      “……”      叶禾嘴角一抽,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看着那用金丝镶着翡翠玉石的华贵腰带,微微发起抖来,有种把这白痴揍上几拳再踹上几脚的冲动:“你大清早跑到我门前的院子来,就是为了寻死?”      秀少钥点了点头,泫然欲泣的看着她:“禾禾你要嫁给别人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叶禾二话不说,伸手一把他夺过手中的腰带。秀少钥桃花眼中闪起星点般的光泽:“禾禾,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不是。”叶禾摇头解释:“我只是想帮你把它挂上去。”      “……”      秀少钥原本神色灿烂的俊脸僵住,目光幽怨的看着她,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怨念。      就在叶禾准备帮他把腰带挂到树上去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丫鬟气喘吁吁的声音隔着院门传了过来:“小姐,太后娘娘命人传来懿旨,宣您马上进宫。”      听到这话,叶禾发现那声称想要寻死的某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暗暗好笑。      事态紧急,通传的丫鬟显然是一边跑一边喊的,话音落下不久丫鬟便进了院子,看到果树下那衣着华贵的男子,惊讶的低呼一声:“秀少爷,您……您在这里做什么?”      “嘘……”秀少钥赶紧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自己却扯起嗓子,几乎是用喊的般大声说道:“小声点!我跟你家小姐正在私会,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丫鬟顿时愣住了,叶禾更是满脸黑线,这语气,这音量,她怎么觉得这厮的潜台词其实是想说,快点去告诉其他人吧!让所有人都知道吧!      好在叶禾的名声早就一片狼藉,否则她的清白就算是毁在这二百五手上了。      太后的传召万万不敢耽误,无奈之下,叶禾只好把腰带物归原主,抱歉的说道:“秀少爷,我现在有事恐怕帮不了你了,院墙下面有木凳,你可以踩着凳子挂上去。”      说完潇洒的转身离去,留得秀少钥呆滞在原地默默无语……      ***      太后年老体迈向来深居简出,此次忽然传召是出乎预料的,叶禾暗暗猜测,难道是忽然起了兴致,想瞧瞧她这即将过门的孙媳妇儿?      不管如何,面见太后都大意不得。叶禾现在身份与以往不同,为了顾及所谓的皇家颜面,衣着不能再像往常那般随便,丫鬟伺候她换上华服正装,绾上隆重的发髻,戴上贵重的头饰,化上精致的妆容,一番整理下来便用去了半个时辰。      宫里派来的马车早已在夏府门口候着,叶禾上了马车便一路向着皇宫行驶而去,进入宫门后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行驶,叶禾奇怪的问了赶车的宫人,得到的回答却是:“主子吩咐了,说您身子不便,需以辇车代步。”      叶禾不由得咂舌,太后竟为她想得如此周到,照这样看来,想必应该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      马车在一处园子前停下,外面只有侍卫看守,未见其他多余的人,看起来格外清静。叶禾一边跟着宫人走进去,一边在心里回忆司仪监嬷嬷所教的礼仪,预想着面见太后应该如何行礼请安,以免到时手忙脚乱。      然而当叶禾走进院子,见到那侧身坐在八角亭里,淡淡抬起眼看过来的人,叶禾如遭电击,把什么礼仪都忘得干干净净,一下子就傻眼愣住了。      只见一人正端坐在亭内的白玉般光滑的石椅上,面前圆形小桌摆放着一套琉璃材质的茶具,冒出的袅袅青烟中泛着香气,而那正在悠闲品茶之人,丰神俊秀气质清冷,正是那据说危在旦夕命不久矣,需要她叶禾来冲喜的病重王爷!      那穿着乌金锦袍的男子看上去,脸色苍白尽显病态倒是不假,但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啊!嘴唇殷红仿若染血也是真的,但他向来是带着几分妖艳啊!况且,就那悠闲愉悦满面春风的神情,哪里像一个生命垂危的将死之人?      “愣在那做什么?过来!”祁陌见她止步不前,看似不耐的招了招手,然而黑玉般的眸中却划过了一丝隐匿的笑意。      叶禾有些茫然的走了过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恍惚的问道:“你没事?”      他眉梢微扬,将女子在意的反应收入眼底,心情愉悦的摇头说道:“死不了。”      叶禾却是笑不出来,想起这些天连日来的担忧,她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愤怒,快步走到他身边质问道:“既然死不了,为何还要娶我来冲喜?”      “原来还总觉得你聪明,如今怎变越来越笨?”祁陌皱了皱眉,伸手拉着面带怒气的女子在身旁坐下,有些冷淡的神情仿佛不以为然,语气却透着说不出的认真:“正因为死不了,才要娶你。若我当真命不久矣,你以为我会相信什么冲喜治病,延误你的终身?”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日更了 。。 54 54、054章 紧紧相拥 ...   “正因为死不了,才要娶你。若我当真命不久矣,你以为我会相信什么冲喜治病,延误你的终身?”      “那皇上的圣旨是怎么回事?”叶禾深吸一口气,微愣的张口问道,稍稍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你竟敢欺君?”      似乎很乐于见到叶禾满脸惊讶的滑稽神情,祁陌不可置否的斟满一杯清茶,悠闲的品着,没有说话。      “你疯了!?”叶禾有些失控的瞪大眼睛,见不得他好整以暇的悠闲模样,起身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石桌上,怒声责问道:“皇上得知你性命甚忧,先是不顾国事罢朝两日,后又兴师动众的下旨冲喜,要是让他知道你是在骗他,即便因你是皇子而不治你的罪,可皇上今后还会这般宠你信你吗?”      忽然被劈头盖脸的一通骂,祁陌原本愉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微微皱起眉头,冷睨着她问道:“你可知道,那日我为何会与孟将军的千金在一起?”      孟将军的千金……在西郊见过的那位美丽贤淑的碧落姑娘?叶禾心里忽然划过一阵烦躁,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别过脸有些不耐的反问道:“王爷您爱与哪家的千金在一起,那是您的事,与我何干?”      听到她这冷淡的口气疏离的话语,祁陌眉峰微凝似带阴风,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稍稍缓和,一双黑瞳轻飘飘的看着她:“既然与你无关,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是啊!她干嘛这么大反应,连尊称敬语都用上了!叶禾暗暗责怪自己,却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转移话题:“没什么,你继续说。”      祁陌带着几分舒畅的看她片刻,也不再追问下去,继续着先前的话题:“我与孟小姐在一起并非偶然。原本父皇的意思是,让我先迎娶孟小姐为正妃,之后再立你为侧室。”说着顿住话音,转过目光,不悦的瞪了叶禾一眼:“若不是你上次胡说八道,称自己非完璧之身,我用得着犯这欺君之罪?”      听到这里,叶禾便已经理出头绪,恍悟的看着他:“你是故意借这次的意外,假装重病垂危……”      见她现在才明白过来,祁陌斜她一眼,扭过头淡淡轻哼:“还好,不是太笨。”      叶禾一时间却是沉默了,自己方才懊悔自己白担心了一场,还在责怪他不知死活的欺君,却不想他竟替她想得如此周到。皇上曾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达口谕,将她许配给祁陌,皇上金口一开,她嫁给他便是早晚的事,但碍于她狼藉的名声,最多也只能做个后进门的侧室。然而如今他“命不久矣”,形势却是大不相同,孟将军乃是朝廷大臣,定然不愿意自己的千金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皇上也知道这一点,选择儿媳妇的标准自然下降,于是这份“苦差事”便落在了叶禾的身上。      然而此次冲喜,从表面上看来他是误了她的终身,实际却是不想委屈她做侧室……      “刚才……”叶禾犹豫片刻后终是微微靠近,在那脸色不太好的男子面前坐下,低气不足的正要开口,他却不想看见她般冷冷的扭过了头,将脸转向另外一边。叶禾郁闷的皱了皱眉,但想到自己确实理亏,于是又绕着石桌走了一圈,换了个位置重新坐到他的面前,为免他又转过头去,省去了开场白径直说道:“对不起。”      “刚才骂得痛快,现在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祁陌声音冷淡的说道,微垂的黑眸中却划过一丝隐匿的笑意。      叶禾暗暗叹气,少见的低姿态问道:“那你说,要怎么才算完?”      “本王口渴了。”祁陌斜眼看了看桌上的茶壶,面上神情仍然冷冷淡淡,语气很自然的随意说道。      “渴?”叶禾皱眉:“渴了就自己倒水喝。”      一听这话,男子红唇微抿,眉梢轻轻挑起,淡淡的飘出几个字:“自己倒?”      “好吧。”想起方才自己气冲冲把他的杯子抢了,重重砸在桌上时茶水溅出了大半,确实是她的不对,叶禾只好认命的点头:“我来倒给你喝。”      于是叶禾提起茶壶,拿起杯子,丫鬟似的斟满一杯茶,末了还得卑微的递到他面前。看着男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将茶水喝下去,叶禾不由得暗暗怪自己刚才冲动。要知道,她在他面前何时这样没出息过?      “我觉得有些冷。”      正想着,耳边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皇家的贵族子弟就是娇贵难伺候,麻烦的事情还真多,叶禾在心里暗暗抱怨。但看着他外面只穿了一件翎领的乌金紫绣长袍,想到他畏寒的体质,还是说道:“我去叫他们给你拿披风来。”      “一个来回至少需要一炷香时间。”祁陌摇了摇头,黑玉般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我现在就冷。”      叶禾无力的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还要她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穿?      “过来。”      “干什么?”叶禾警惕的看着他,不会真要她脱吧?这个天气脱了外衣很冷的……      祁陌危险的眯眼,有些不悦的看着她:“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微微犹豫,叶禾还是站起身向他挪了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只觉腰间一紧眼前一晃,叶禾冷不防便跌坐在了他的腿上,落入一个泛着淡淡药香的怀抱之中,双臂将她整个人圈住。      “啊……你不要太过分!”惊呼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叶禾挥起一拳锤在他的胸口。      拳头落下之时伴有闷哼响起,祁陌的脸色登时愈发苍白了几分,抑制不住的低低咳嗽起来,清俊面颊上尽是痛苦之色,额角亦微有薄汗。      “你怎么了?”见他咳得身子轻颤,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叶禾顿时焦急起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你这狠心的女人,咳咳……出手还是那么不留情面。”祁陌咳嗽着斜她一眼,皱眉说道:“虽然我命不久矣是假,重伤未愈却是真。你使这么大力气,可是想让我谎话成真?”      他的语气冷冷淡淡,却不带一丝责怪,然而想起他那晚因为她腹部中剑,肺叶受损,叶禾心头顿时有内疚涌起,伸手一下下的轻轻扶着他的背,许久之后,咳嗽终于平息下来。然而他抱着叶禾的手却没有松开,仿佛取暖一般将她紧紧的环住。经过刚才的担惊受怕,叶禾生怕触到他的伤处,也不敢再挣扎,就这么乖乖的坐在他的怀里,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禾儿,还记得那晚你说过的话吗?”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气息,洒在叶禾的耳畔。      叶禾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的咬着嘴角垂下眼睑,却是没有说话。只觉得有星星在头顶闪烁,闪得她有些晕眩。当然,这是假的,大白天哪来的星星。      “你看,我活下来了……”      叹息的声音隐含着几分期盼,一时间,那个有着狐般心机的狡猾男人不见了,那个有着蛇般冰冷的孤傲男子不见了,那个有着狼般危险的狠戾男子不见了,仿佛一个向大人要糖吃的孩子,静静的看着怀中的她。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叶禾都是个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的感情白痴,但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在他几次三番为她不顾一切,倾力相助之后,为她几次三番为他不顾生死,担惊受怕之后,即使再这么逃避,也无法否认自己动了心,她早已明白对他产生了怎样的感情,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叶禾并非个言而无信的人,既然承诺过就要说到做到,坦白心意不过一句话而已,况且两人都快成亲了,她暗暗开导自己。      如此这般的扭捏了半天,叶禾终于开口:“王爷……”      “什么王爷?你什么时候拿我当王爷对待过?”男子忽然挑眉打断,一双黑瞳深深看着她,霸道的纠正道:“叫我祁陌。”      于是叶禾重新酝酿情绪,改口说道:“祁陌,其实我……”      “呱呱呱呱……”      就在这时,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在天空中盘旋,尖利的叫声吵得她心烦意乱,猛地打断了她的话。一下子,什么情绪和气氛都没有了。叶禾皱了皱眉,话虽然还没有说完,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看着那群乌鸦,祁陌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声音几乎是用吼的叫道:“阿鲁!”      “奴才在……”阿鲁快步跑进园子里,心里暗暗猜测,这么大的火气,难道姑娘有把王爷惹怒了?然而刚拔腿跑过去,却见主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拿弓箭来!”      片刻后,叶禾站在一旁,看着那满脸阴郁的男人迎风侧立,动作娴熟的弯弓搭箭,每每都是四箭齐射。有些箭射的位置好,乌鸦密集之下竟还能一箭双鸦,看着每每射出便有四只以上的乌鸦落下,叶禾暗暗诧异,自己本来就算是这方面的能人了,却最多只能三箭齐射。然而眼下看他这精准的箭术,比起八爷来竟是不遑多让。这个在大多人面前孱弱多病的九皇子,他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呢?      看着那成群的不详生物,叶禾心思一转,暗暗有些担忧,眼见已是他们大婚前期,这些突如其来的乌鸦,是否代表着什么不好的预兆?       55 55、055章 夫妻对拜 ...   从皇宫回到夏府之后,叶禾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再去看房里那一套套御锦轩送来供她试穿筛选的鲜红嫁衣时,一改之前的兴致恹恹,竟开始觉得那鲜红的苏绣嫁衣精致好看起来,直到这时,她才体会到即将出嫁的女子应有的情绪,心头隐隐带一丝喜悦,一丝羞赧,甚至还有一丝期盼……      之后的几天,叶禾整日与喜婆周旋,配合的做着各种待嫁新娘应做的事,在繁忙之下,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转眼便到了大婚前夕。焚香净身之后,喜娘用五色棉纱线为她绞去脸上汗毛,额发、鬓角和眉毛也都要修整,睡觉之前还需将长发仔细清洗盘好,吃下寓意着“五子登科”的包子、蚶子、肘子、栗子、莲子,方可上榻入睡。      叶禾没有这个时代的腐朽思想,也不相信什么吃下五子便可“五子登科”,只觉得睡前吃这么多会长赘肉才是真的,然而碍于习俗也只好照做,况且按照规矩,她明天在入洞房之前是不能吃东西的,就连水都不能喝,今晚多吃些东西垫着肚子也是好的。      穿着一身净白的内衫躺在床榻之上,想到明日就是她的大婚之期,叶禾久久不能入睡。来到这个时代,她本是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这些年来在生活在夏府中,却并没有亲情的温暖,仅仅只是一个栖身之所罢了,可是如今,她终于快要有一个家了……      闭上眼睛,叶禾不由得千思百绪,想起祁陌,想起他那双黑亮的眼眸,看似清冷实则外冷内热,想起他殷红的薄唇,看似薄情实则用情专一,想起她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对她义无反顾的好……直到深夜,叶禾才终于在困意中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便迎来了叶禾的大婚之日,这一天,是她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日子。      夏府嫁女,宅邸之内张灯结彩,贴满双喜红字,就连丫鬟们都穿得比平时鲜艳,脸上的妆容亦正式许多。叶禾清早起身,只觉四处仿佛都透着喜庆气息,宫里派来的几位喜娘早已候在门外,十几名陪嫁丫鬟端着托盘抬着热水涌入房内,简单的梳洗一番之后,神色恭敬的为她穿上凤冠霞帔,里三层外三层隆重其事,鲜艳嫁衣之上缨络垂旒,系玉带披红袍,下面的百花裥裙绣着金鸾吉图,衣上的霞帔宛如一条长长的彩色挂带,绕过脖颈,披挂在胸前,下端垂有玉石制成的坠子,形成连绵起伏的波澜,在行走间可荡起灵韵的弧线,鲜艳美丽。手巧的丫鬟替她描眉化妆,过程繁长冗杂,叶禾却没有丝毫的不耐,配合的完成了一道道程序。毕竟一生之中就这么一次,何不认真对待呢?      据说是全福之人的“好命佬”替她梳了头,将一头乌黑的秀发挽成两广凤髻之后,方才戴上有着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尾般的九翚四凤冠。      府外鞭炮声响起,声音之大连内院都听得一清二楚,没过多久,便有丫鬟匆匆跑来:“小姐!小姐……宫里派来迎亲的鸾车已经到了,正在府外候着呢。”      虽然叶禾只是户部尚书的养女,身份低微,然而沾了祁陌这倍受祁帝宠爱的皇子的光,婚礼一切事务都是与北耶长公主同等操办,所有的饰品服装都丝毫不落人后,至少在各种出嫁礼仪上都没有委屈了她。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重病”之□体不便的谦王爷无法亲自前来迎亲,只能由礼部代为操办。喜堂设立在皇宫,洞房则在皇上御赐的谦王府,叶禾需乘坐鸾车入宫,与他拜堂成亲之后,晚上再被送去谦王府等候新郎归来。      外面的炮竹之声响亮非凡,声声入耳,在喜娘丫鬟的簇拥下,叶禾穿上云纹勾边的大红色绣鞋,放下凤冠上遮面的琉璃珠帘后,才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闺房。      见穿着鲜红嫁衣的叶禾出来,等候在夏府门口的迎亲队伍奏起乐曲,一时间笙鼓齐鸣气氛喧腾,队伍中迎亲卫兵足有数百人,几十名陪嫁丫鬟在鸾车左右站作两排,手捧花篮。此时夏府门口早已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鞭炮鸣响之中伴随着人声济济,显得热闹非凡。      夏年德亦是穿得隆重端庄,同众人一般在门前候着,见叶禾一步步走来,从丫鬟手中将叶禾接过,亲自将她送上了鸾车。      北耶与大祁的联姻之喜,九皇子迎娶正妃的结亲之喜,在祁国都城之内已然成为一大盛事。叶禾所乘坐的鸾车经过之时,官道两旁百姓簇拥成群,一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叶禾知道,不少人都只是来看热闹的,真正祝福她的并不多,毕竟在这个时代“残花败柳”是遭人白眼的,况且她还是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冲喜。别人的眼光她并不在意,一路行来,叶禾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坦然接受众人的注视,直到鸾车驶入宫门。      进了皇宫却还不算完,叶禾径直被送到了内宫的佛堂,听司仪监的老嬷嬷说,按照大祁的规矩,成亲之前要先敬神明,便是在佛主面前静坐冥想,直到临近吉时,才可去礼堂与新郎拜天地。北耶长公主不是本国人,因此直接省略了这倒程序,然而叶禾却必须遵守。      被折腾了这么多天都熬过来了,现在已经到了临近尾声的时候,再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叶禾这样安慰着自己,忍着一身的疲惫饥饿,穿着繁重的嫁娘吉服,戴着沉甸甸的凤冠,在拂前的蒲团上一坐便坐到了傍晚时分。      静坐并不是什么力气活,然而在叶禾一身厚重的装扮下,端正的在蒲团上静坐四五个时辰,却不得不说是一种煎熬,当终于等到宫人前来禀报吉时将至,叶禾才得以解脱,然而从起身许久后仍是感到腰酸背痛脖子粗。      在一间临时准备的宫房里稍做打理,补妆整衣后,叶禾在众位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设为喜堂的正和大殿。      步入大殿,入目便是一片红,红色的灯笼,红色的蜡烛,红色的长毯,红色的礼缎,还有堂前那一身金线锦绣红袍的男子……他的脸色向来是带着几分苍白和病态的,今日也不例外,然而穿上红艳艳的喜袍,衬得脸上稍有血色,嘴唇更为殷红,看上去就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惊艳人眼。如此相较之下,就连她这盛装的新娘都失去了几分颜色。      另外一对新人似乎还没有到,宫妃命妇文武百官聚集一堂,祁帝坐于上首,堂侧香案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礼部职司人员也已各就各位。在有些端庄肃穆的喜庆中,叶禾被喜娘引至新郎面前,一条中间扎成礼花形状的红绸,两人各执一端。      叶禾向红绸的另一端看去,隔着遮面的琉璃珠帘,只见他捏着红绸的手微颤,身形似乎有些摇摇欲坠,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几声,那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上去俨然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叶禾暗暗叹气,装的真像。      两人并肩向堂前走去,祁陌微微靠近,透过珠帘看到她脸上的疲惫,轻声问道:“累了?”      想到同样是成亲,他舒舒服服的“养病”休息了一天,自己却被折腾了一天,叶禾忍不住抱怨:“你穿戴成我这样,去佛堂静坐一天试试!”      祁陌微微皱眉,声音的温度有些低:“谁叫你去佛堂静坐的?”      “刘嬷嬷说这是规矩。”叶禾随口回道。      祁陌眼眸微转,带着犀利的光芒,伺候在叶禾身旁的刘嬷嬷冷冷瞥去,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他们三人听清:“奴才说是规矩你就照做?都快做王妃了,怎还一点主子的气势都没有?若再有人跟你提起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你让她先来跟本王说。”      刘嬷嬷脸色煞白,仍然端正立在一旁,眼睛却是吓得不敢抬起。      叶禾心中一暖,他的语气虽冰冷,话中还带着责怪,却让她体会到了被呵护疼惜的温情。      殿堂之内,彩灯高燃,声乐浩瀚不绝于耳,传播整座皇城,入目鲜红,喜庆之气,只等着吉时一到,他们便要拜堂结为夫妻。然而眼见时间悄然流逝,另一对新人却久久不见出现。      叶禾心中有些不安,因为没有娘家,北耶长公主便一直住在皇宫,八爷的王府距离皇宫也不远,按理说他们早就该到了,为何会迟迟不见出现?      眼见吉时就要到了,祁帝原本满面红光,此时脸色也渐渐便变得有些不好,终于沉声说道:“徐福,派人前去看看,可是途中出了什么岔子?”      “奴才遵命。”徐福连忙应到,说着便匆匆出了大殿。      这时礼部尚书迈出一步,为难的说道:“皇上,吉时已到,您看……”      祁帝略微犹豫,那了堂中对身穿红色喜袍的新人,终是大手一挥,朗声说道:“先行拜堂。”      随着祁帝话音落下,一片乐队将欢快的号声吹起来,喜庆的乐声却丝毫没有减轻叶禾心中的不安,似乎察觉到她心神不宁,祁陌微微靠近,不知是不是因为即将拜堂,他向来清冷的声音难得的透着一丝温柔,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禾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该怎么说?说自己在担心八爷?八爷那晚说的十日之后,指的便是今天,她多次对安慰自己,八爷说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是指与北耶长公主成亲后换来的安宁,可眼见应当拜堂了,他们却齐齐不见踪影,这是为何?      叶禾暗暗理着头绪,心神恍惚中,两人走向大殿中央,香案之上香烟缭绕、红烛高烧,司仪的声音伴着欢快的高高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吾皇。”      “夫妻对拜。”      成亲的新人,拜堂之前的事宜需要准备许久,但真正拜堂的过程不过短短片刻,当司仪朗朗喊出“礼成”二字时,叶禾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就在刚才那么不经意的三拜之下,她便已经嫁作人妇了。      叶禾抬眼望向红绸对面,一双清亮的黑眸正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神采熠熠生辉,那满含喜悦的目光看得她心神微晃。      拜完堂之后,新娘照例是要立即送往洞房的,司仪高声喊着“送新娘入新房”,叶禾正要挪步,祁陌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叶禾耳边轻轻说道:“你先回家,等着我。”      回家……家……      叶禾默默的重复念着他的话,心中涌起别样的温暖,难得顺从的点了点头,同样低声的说道:“我等你回来。”      祁陌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一言一语间,喜娘已经走上前,叶禾被小心翼翼的牵引着,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出了大殿。       56 56、056章 不惜倾国 ...   叶禾离去之后,正和大殿的内堂仍是红烛高照,鲜艳的礼花悬起,案上香烟缭绕,乐队奏着喜庆的曲子,外堂酒席早已布置妥当,珍馐百味数之不尽,文武百官嫔妃贵妇聚集内堂,继续等待着另外一对新人。堂内静侯着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大祁八王爷与北耶长公主的婚事,不仅仅关系着他们两人的终身,更关系着两国的结盟之约,即便眼下吉时已过,这堂也必须得拜下去。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祁帝的脸色便已经渐渐沉下,喜堂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众臣时不时面面相觑似有话说,然而看着祁帝濒临发怒的脸色,人人皆唯恐成为那被迁怒的出头鸟,终是大气都不敢出,静观其变的在大堂等候着。      “皇上……皇上!不好了!”太监尖细拖长的声音从殿外响起,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刹那间,满堂皆惊。徐福嗓音本就尖利,在喘气中更是变了调,跑入殿中便扑通一声在祁帝面前跪下:      “北耶长公主……长公主她在清风殿里……暴毙了!”      华丽的鸾车向谦王府驶去,卫兵分做两排随车而行,不同于白日里游街时的人山人海,大祁的宵禁规定夜间不许开铺摆摊,况且临近严冬温度每况愈下,夜晚更是风寒露重,百姓大多关门闭户早早入睡,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因而此时显得有些冷清,但好在由于街上寥无人烟,也使得一路上安稳顺畅,鸾车径直驾驶即刻,无需避过行人,不多大会儿便已临近谦王府。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又是滴水未沾粒食未进,叶禾早已有些疲惫,懒懒的靠坐在鸾车上,只觉得浑身乏力。此时,她心里有着新婚的喜悦情绪,其间却又夹杂着几分担忧。不知她离开之后,正和殿的情况如何?八爷与北耶长公主是否已经到了喜堂?若是没有,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正失神的想着,鸾车却猛然停了下来,突如其来的惯性使得叶禾一晃,刚刚稳住身子,便听有见卫兵的喝斥声从外面传来。      “大胆!此乃谦王妃的鸾车,还不快快让开!”      叶禾皱了皱眉,暗暗有些疑惑,这个时辰街上人烟稀少几不可见,怎么还有路人挡住街道?正这样想着,却听见外面响起一男子略显粗狂的喊声:“叶姑娘!”      自从认了夏年德作养父,她便被冠以了夏姓,已经许久没有人叫她叶姑娘,况且这声音听起来竟是别样的熟悉。一时间,叶禾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当即便打开了车门,往鸾车前方的道路上看去,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      “王妃万万不可,您现在还不能抛头露面……”      一旁卫兵惊恐为难的叫道,却阻止不了叶禾下车的动作,她一手提着大红吉衣的裙摆,一手撑着车板便跳了下来,只因为那挡住鸾车的人,竟是已经消失了三年多的刑雷!      刑雷还是那么大的块头,看起来强壮敦厚,虽然留起了络腮胡,衣衫褴褛显得有些狼狈,叶禾仍然一眼便认出了他!他这些年应该是去了那个叫什么复兴会的组织里吧?现在为何又会忽然出现?他急着找她不惜揽住鸾车,莫非出了什么事?叶禾担忧的想着,见刑雷被卫兵用大刀拦在原地,连忙皱眉喝道:“我认识他,放他过来!”      士兵看着叶禾微微有些犹豫,叶禾目光一凌脸色瞬间冷下来,他才连忙收回兵刃让出道路。刑雷面色焦急,当即便迈着大步跑了过来,径直压低了声音说道:“姑娘,求您快去救救八爷!再不去就晚了啊……”      叶禾心下咯噔一响,声音微扬:“出了什么事?”      “八爷宁死不肯同北耶长公主成亲,毁婚之下两国已然翻脸,皇上要治以八爷谋逆叛国之罪,已派禁卫军包围王府,八爷带着复兴会众人拼死突围,却又在城西广场被一路追捕拦截,退路已断,禁军似要将他当场剿杀……”      叶禾脸色铁青,已没有耐心再听他继续将详情说下去,想到那人此时危在旦夕,甚至随时可能命赴黄泉,她眼前恍然浮现出那喜着朴素青衫性情温和的男子满身血污,在禁军兵马中成为众矢之的,性命岌岌可危的情景,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抬手取下头上沉甸甸的凤冠抛下,一把扯过不远处卫兵手中的缰绳,抢了马匹骑上马背,那名卫兵连忙阻拦,叶禾一脚踹去将他摆脱,调转马头便向城西方向飞驰而去。      “王爷要我们送您回府,您不能走啊!”      叶禾动作敏捷事发忽然,卫兵满脸恐慌的惊声叫道,见状赶忙就要上马追去,然而刑雷大手一挥,街边黑巷里便忽然冒出十几名黑衣人,将卫兵的去路挡住,这些人俨然是经受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招招狠厉,出手便是毫不留情的厮杀,就在两方人兵忍相见缠斗之时,叶禾已策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此时,宫中已是乱作一团,北耶长公主莫名暴毙于大祁皇宫,无异于掀起一道惊涛骇浪。北耶太子见到其皇姑尸身,怒急之下向驻守于城外,本用于护航太子回国的北耶军队发出告急的信号弹,声称若不能为其皇姑之死做出合理解释,便要兵戎相见。祁帝一面派人前去召八王爷入宫,一面命人全力彻查此事,然而明嘉长公主的验尸结果却是中毒身亡,中毒缘由还有待调查。      庄严的大殿之内气氛肃穆,香案灯笼红烛礼花等喜庆之物皆被迅速撤去,宫妃贵妇也已被遣回,只剩下大祁的皇子百官与北耶王子及使臣等人聚集一堂,这些天所有伺候过长公主的宫婢都已尽数召来,在大殿之上当众盘问,就连吃过的食物,喝过的茶水,用过的物品都需带到殿上来仔细检验。      祁陌因身子带病而赐坐于一旁,殿内众人皆是面色凝重紧张,唯有他神情淡淡目光平静,只是日有所思看着殿内的审问盘查经过,没有半点慌乱。就在这时,一名属下沿着不显眼的墙壁走入大殿,悄然来到祁陌身旁,弯下腰焦急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本泰山压顶亦神态自若的谦王爷顿时脸色一变,红唇凝重的抿起,俊美白皙的脸上眉梢微皱,看了看坐在上首的祁帝,随即便佯装不适的剧烈的咳嗽起来,在素净的大堂显得有些突兀。      祁帝沉沉的目光扫过来,疲惫之下,声音有些暗哑的挥手说道:“老九身子抱恙,不宜操劳,便先回府歇息去吧。”      “儿臣尊命。”祁陌当即颔首答道,说着在随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径直往殿外走去。他的离去并为带来多大波动,殿内众人正襟危坐的等待着审查结果,无一不是心情焦灼沉重,只怕一个弄不好,今夜极有可能喜事变丧事,结盟变结仇,后果将不堪设想……      出了宫门,祁陌一双浸墨般的乌眸宛若寒潭泛着丝丝冷意,还有隐匿的担忧,顾不得伤势未愈,弃了舒适的马车,带着阿鲁等几名护卫随从,沿着偏远的深巷抄近路策马回府,看着等候在谦王府大门前的一众奴仆,还未下马便沉声问道:“王妃还没有回来?”      见主子面色难看至极,管家不敢延误,连忙躬身回道:“奴才们在此恭迎许久,却是迟迟不见王妃归来,奴才恐有变故,这才赶紧派人去宫里向您禀报。”      “传令下去。”祁陌眼神阴郁,沉声吩咐道:“召集所有人手,在城内各处寻找,务必要尽快将王妃找到!”      “是,王爷!”阿鲁扬声应道。      就在这时,却有一名家仆从府内匆匆跑出来,在谦王的马侧将双手高高举起:“禀报王爷……不知是什么人,将这个包裹从围墙扔进了院子里……”      祁陌斜眉紧锁,一把拿过包袱挥手打开,顿时瞳孔一紧,胸膛起伏着,有难以抑制的怒意在他的眼里奔涌着,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像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只见包袱里赫然放着一顶染血的凤冠,有些金线已经断裂,上面一些名贵的珠子也因此遗失,不若之前那般鲜艳美丽,然而他却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正是叶禾与他拜堂成亲时所戴的凤冠。      凤冠旁边还有一封书信,扯出信纸垂眸看去,却见上面仅仅写着“开启城门,调离禁军”八个大字。      看着这几个字,联系起宫里北耶长公主暴毙一事,事情已然有几分明了,祁陌乌润的眼眸在月下微微眯起,带着一丝难掩的锋利,捏着信的手指寸寸收紧,唇缝中挤出极重的字:“祁子斐!”      “王爷,人手都已经召集好,是否现在便出发寻找王妃?”阿鲁走上前来,出声问道。      “不用了。”祁陌攥紧缰绳调转马头,点墨清亮的乌眸直直看着前方,扬鞭之际冷声喝道:“随本王去军营!”      马儿急速奔驰,寒冷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叶禾几乎是拼尽了力气挥动马鞭,往城西奔去,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刑雷的话,八爷拒婚……谋逆叛国……当场剿杀……      那个被她视做亲人,还曾让他动过心的温雅男子,他救过她的命,他治好了她的腿,他原本应贵为九五之尊,他被兄长谋算失权失势,他腿有残疾被圈禁三年……      她不能让他有事!      到达城西之时,叶禾已被吹得脸颊冰冷,然而城西广场之上,乃至四周却是都一片宁静,空无一人,没有她所想的剑拔弩张的禁卫士兵,没有她想的被围攻剿杀的八爷,什么都没有……      叶禾的眉头紧紧皱起来,刑雷骗了她?为何要骗她?八爷到底在何处,刑雷说的是真是假?      木簪束发,青色大裘,气质温润的年轻公子骑在大马上,目光静静看着地面,波澜不起,许久之后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有些恍惚,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你说她若知道了真相,可会怪我?”      “爷,您可是对她动情了?”鬓角半白的中年老者骑马靠近,语气恭敬的问道,脸上有一抹忧色。      “动情?”眸色略显沧桑的男子若有所思,想起那双眼清澈明亮,坚毅顽强的少女,心中有一丝悸动划过,然而最终却是摇了摇头。自从屡次遭到置亲置信背叛,以至经历这许多的苦难,他便再不敢对谁人付诸真心了。      夏年德微微宽心,说道:“既然不是心系于她,她怪不怪您又有何紧要?”      “你说的对。”男子仿佛豁然开朗一般,眼睛变得清明起来,强调般的对自己说道:“世间的感情皆是虚幻一场,在攸关生死和命运的紧要关头,无论是与你感情多么深厚的人,都会背叛你。”      “报!”一名黑衣人策马行来,还未下马声音便已响起:“谦王爷已赶赴军营,下令连夜调离两万大军至中南山关口,半个时辰前便已出发,城门也已开启。”      “爷,是时候了。”看了看天色,夏年德声音难掩激动的说道:“皇宫大乱、战事将起、禁军调离、城门大开,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眼下一切事务都已准备妥当,接应的人手也已在城外等您,我们该走了。”      八爷抬眼看向城门的方向,颇为感触的说道:“先生,这些年来,你与不少壑寇同胞都改名换姓,背井离乡潜伏在大祁,辛苦你了。”      “属下所做的不算什么。”夏年德摇了摇头,尊敬说道:“您是云娜公主唯一的后代,便也是壑寇王族的希望,大王一直坚信您能带领我们壑寇民族吞并大祁,一雪前耻。”      “大祁,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八爷淡淡说道,语中似有一丝留恋。      “爷,您别忘了,云娜公主为大祁先皇不惜与大王翻脸,放下公主的身份背井离乡随他到了祁国,大祁先皇却因她是壑寇人,非但未曾给她名分,还将她安置在宫外的院落不闻不问,直到公主患病郁郁而终,才将您接入皇宫,因您没有母妃,时至现在,宫里还秘传您是由青楼女子所出,这是何等的耻辱?”夏年德语气激动微怒,说道:“大祁都是薄情寡义之人,不值得留念,爷,我们走吧,大王心里一直念着您。”      “好,也该去见见外公了。”八爷释然的说道,扬起马鞭高喝:“走吧。”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声顿起,一行数百人跟随其后,向着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皇宫大殿之内,宫婢一一盘问,沿着线索步步查下来,不想竟在祁帝御赐的极品血燕里发现了鸠毒,就在北耶王子暴怒,殿内大乱之时,一名禁卫匆忙步入大殿,高声叫道:“启禀皇上!八王爷反了!属下们奉命前去王府召他入宫,却有大量高手似从天而降,八王爷已带数百人冲出禁卫包围……”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祁帝身心疲惫之下险些晕倒,虽被身边的太监搀扶住,然而一时之间却仿佛苍老了十岁……      八爷反了的消息迅速传播,皇宫卫兵纷纷出动,有士兵敲锣高喊警告百姓,务必关门闭户,不许出现在大街上,否则便以谋逆同党定罪。一时间全城百姓人人自危,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却无人胆敢迈出家门半步。      皇宫卫兵出动之时,在大开的城门处,谦王及其亲卫队一行人早已在此等候,一身艳色红袍的男子骑在马上,寒风吹拂之下,他的嘴唇被冻得泛起一丝青紫,脸色亦是清冷若寒冰,双眸沉如最深最暗的夜。      一名护卫在阿鲁耳边说了些什么,阿鲁脸色一变,连忙策马忽然上前,略带犹豫的说道:“王爷,刚才府里传来消息,护送王妃鸾车的卫兵已经遇难,府里的人找到他们时,仅有一人尚未断气,他说……”      “说什么?”祁陌语气淡淡,然而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焦灼。      阿鲁声音放低:“说王妃并非是被劫持,而是主动离去,还说……说她 56、056章 不惜倾国 ...   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祁陌微微皱眉,转眸问道:“你是何看法?”      “属下认为,他说的不无道理。”阿鲁状着胆子,说出心里话:“以王妃的身手,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被人挟持……”      祁陌眼神阴郁,语调冰冷:“你是说,禾儿也是谋反的乱党?”      “属下不敢,只是猜测而已。”阿鲁声音依然恭敬而卑微,却是尽忠的劝道:“王爷,您可知道您现在在做什么?宫里已传来八王谋反的消息,本应封锁城门,号令禁军捉拿乱党,您却大开城门,将守城禁军调离,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57 57、057章 恩情还尽 ...   “王爷,您可知道您现在在做什么?宫里已传来八王谋反的消息,本应封锁城门,号令禁军捉拿乱党,您却大开城门,将守城禁军调离,在旁人看来,这可是叛国之罪啊……”      祁陌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说话,仿佛在衡量思考着什么。      “王爷!请您三思啊!”阿鲁见他似乎有些动容,连忙加紧劝说道:“属下认为,王妃被劫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是乱党用以威胁您罢了,您万万不可冒这么大的险啊……”      “你也说是微乎其微,而并非绝对。”原本沉默着的祁陌忽然开口,将他的话打断,目光清冷平淡,神色却是极为认真的问道:“万一这是真的。万一我未能按祁子斐说的做,他无路可逃之下让禾儿陪葬,来个玉石俱焚,又该如何?”      一听这话,阿鲁大惊失色叫道:“万一?王爷,您仅仅为了这万分之一,就不惜担起叛国之罪?您可知这是这样的重罪?古往今来即使是王公贵族乃至太子,一旦背上了叛国的罪名,便难逃永无翻身之日的命运,重则甚至会赔上身家性命啊!”      “不用再劝。”祁陌目光一凛,俨然已做出决定,冷声说道:“即使没有护城禁军,他祁子斐想从本王手中逃脱也没那么容易。”      阿鲁无奈的缄默了,暗暗叹息,主子原来虽然清冷孤寂没有人情味,但好在并无弱点,如今动情了,却也有了叶禾姑娘这个死穴,偏偏这道死穴还被人按住了。眼下多说无益,只希望姑娘能珍惜主子的一片情义,不要负了他才好。      寒风呼啸,随着一连串响亮的马蹄声,数百骑的队伍奔腾而至,为首之人青衣大裘,端坐马背,眼神平和宁静不起波澜,扫了一眼守在城门口的百余人马,目光最终落在那一身喜庆红袍的男子身上,淡淡一笑,说道:“九皇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祁陌面色苍白略显病态,冷峻的气质却是如月驻中天,目光阴沉的看着他,直入主题:“你我之间无需废话,禾儿现在何处?”      “王妃现在应在府内洞房才是,九皇侄怎来向我要人?”青衫公子神色淡淡,事不关己般的说道。      “皇叔。”祁陌的声音低沉无比,肆意的杀气奔腾从点墨乌眸中流出,冷眼看着对面的马上之人,字字森冷的说道:“若禾儿完好无损,本王还能客客气气的称你一声皇叔,倘若她有半点差池,皇叔今晚恐怕会葬身于此。”      仿佛无惧于他的威胁,八爷轻笑一声说道:“皇侄怕是误会了,禾儿对子斐有情有义,子斐怎会忍心伤她半分?”      祁陌的面色瞬间青白,暗色黑瞳死死盯着他,嘴角冷冽,充盈着阴冷的肃杀,一字 57、057章 恩情还尽 ...   一顿的问道:“你说什么?”      这时,一人骑马从八爷身后的队伍中出来,看见他,祁陌脸色微变:“夏年德?”      年过半百的老者却是摇了摇头,一改往常的恭敬,略带嘲讽的说道:“虽为养父,照理来说,王爷也该叫我一声岳丈。”      祁陌脸色煞白,僵硬的骑在雪白大马上,寒风拂过,他的周身似有寒气萦绕着,仿佛在冷风中结起了万年不化的寒冰。      “你到子竹院做什么?”      “我无意中闲逛到这里,没想到那院子里还住着人。”      她不顾他的劝说,执意要掺入皇宫,到底是为何?她是夏年德的养女,夏年德是八皇叔的人,如此说来,她也是八皇叔的人?今夜的一切他们早就计划好?不会的,不会的,祁陌暗暗摇头,她不会为了八皇叔背叛他,她已经嫁给他,是他祁陌的妻,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便应该相信她。      “爷,我们该走了!”      不知道是谁忽然高声提醒道,八爷闻言挥了挥手,一行数百人顿时高喝着,齐齐策马向着城门冲去,一时间尘土飞扬,迷离人眼。      “不能让他们出城,拦住他们!”      阿鲁怒声叫道,八王一旦逃出城,主子通敌叛国的罪名便成立了,绝对要拦住他们!谦王的亲卫队抽刀迎上,两边的人马顿时厮杀起来,巍峨的城门口顿时变为战场,展开了一场人间炼狱般的血肉相搏,战马的四蹄在杀戮中疯狂的乱蹬,喊杀的叫声回荡在半刻,震撼着众人的耳膜。      亲卫队在阿鲁的带领之下奋勇拼杀,浑身浴血的猛烈将乱党拦截,对着敌人挥刀便砍,喊杀声震天,霎时间刀光剑影鲜血飞溅,随着兵器刺入肉体和骨骼,尖厉的惨叫声密集响起,浓厚的血腥味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      “为八爷开路,先让主上出城!”      随着一声令喝,数百人攻势顿变,集中奋勇攻起城门,一个个挥刀杀红了眼,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以不惜以命相搏的架势,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来。忠心的亲卫队亦是殊死拦截,以血肉之躯守住城门。      红裙翻飞,宛若霞波,叶禾策马扬鞭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疾驰,拾起方才在情急之下抛却得一干二净的理智,重新思量起来。      “十日之后,便再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了。”若八爷指的并非今日与明嘉长公主成亲,还有什么能让他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除非,除非他能摆脱祁帝的掌控……      禁军兵权在祁陌手上,八爷若要出城必须先过他这一关,今夜拜堂之时八爷不见踪影,刑雷说谎将她引去城西……想到这里,一切便已经豁然开朗,八爷利用了她,利用了 57、057章 恩情还尽 ...   她与祁陌之间的感情……      此时如何懊恼后悔方才不经思考的冲动,都已经无济于事,叶禾在心里一遍遍暗默念着祁陌的名字,更加用力的挥动马鞭,往城门方向奔去。      城门口的厮杀仍在继续,两相拼搏之下,一队黑衣人护着中间的主子往城门冲去,青衫男子手提长剑眉目冷然,一改往日的温和亲自带队进攻,身手敏捷剑花缭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终于,他们在一道缝隙亲卫队中杀出一道空隙,机不可失,一队人连忙护着八爷奔向城门。亲卫队见状当即想要阻拦,却被其他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只得继续挥刀在原地与敌人厮杀。      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看着那向城门奔去的青色身影,祁陌的乌墨色的凤眼渐渐眯了起来,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如今他已经可以确定是上当受骗了,打开城门调离禁军已成事实,眼下便只有两个结果,一是祁子斐死,他洗脱罪名。二是祁子斐逃离,他罪名落实。      祁陌向来算不上一个心慈手软之人,鲜红的袖袍一挥,他取过马鞍处的长弓和一只箭羽,四指并拢,搭弓,搭箭,瞄准。      这时,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人一骑恰好在狂奔中抵达满是鲜血杀戮的城门……      与此同时,身穿大红喜袍的清俊男子以绝对的精准,在满耳的混乱喊杀中松开了握箭的手指,仿佛伴随着一声破风之响,箭羽嗖然离弦。      在策马奔出城门之际,八爷似有所感般回过头来,温润的瞳孔顿时收紧……      箭势惊人,不容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抵达城门的红裙少女心跳顿停,三年前的种种恩情在脑海飞快划过,来不及犹豫身子已经从马上一跃而出。      只觉天在旋,地在转,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叶禾已轰然落地,胸口若有含玄冰一般,刺骨的冰冷,难忍的疼痛……      隔着一道城门,那回过头来的青衣男子满目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一时之间忘记了挥动马鞭趁机逃离,心中的冰山一角顷刻之间崩裂,声音再无以往的温和淡漠,竟是别样的颤抖:“禾儿!”      “主上!我们快走!”身旁一人厉声叫道,面露焦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八爷却是仿若未闻,调转马头就要向城内地上那红色身影奔去。      “砰!”无奈之下一名黑衣人用刀柄猛然击在他的颈后,不再耽误半分时间,接过他软倒的身躯,一行人迅速策马离去。      祁陌手握长弓,双眼空洞似被天地万物遗弃,看着那中箭倒地身穿嫁衣的少女,整个人如坠冰渊,四肢麻木,指间似有寒气萦绕着,森森的冷,喉间有一抹腥甜涌出,喷洒出红梅朵 57、057章 恩情还尽 ...   朵。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一滴滴的虐。。但过了这一段就会很甜了……叶禾欠八爷的恩情算是还清了,欠小九的再慢慢还吧,恐怕得还一辈子了。。 58 58、058章 夫复何求 ...   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红袍男子挥手扔了长弓下马,略微颤抖的伸出指间冰凉的双手,将地上的少女揽入坏中,看着她左胸处那缓缓涌出的暖流,将鲜艳嫁衣的襟处染得暗红,满目惊痛。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嗅到淡淡的药香,叶禾努力的睁大眼睛,视线却是一片模糊,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神情,唯有吃力的喃喃说道:“祁陌,你……听我解释……”      “闭嘴。”低沉微哑的声音将她打断,冷若冰霜。      叶禾急了,顾不得喉间血腥涌动,强行提起一口气:“你听我说,我……对八爷只是……”      不待她说完,男子瞬间暴怒,语调阴沉无比:“我叫你闭嘴!”      铺天盖地的晕眩和痛苦袭来,叶禾倦怠的合拢嘴,目光黯淡的垂下了眼,在几乎将她淹没的痛苦中有些恍惚的想着,这一次,他果然是不会原谅她了,她知道自己今晚对他造成了怎样的伤害,骄傲如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她了吧?      “叶禾,你给我听着!”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男子带着威胁的声音却再次冷冷传来:“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你若真想解释就给我咬牙撑住!保住这条命好好活下来,再一五一十向本王解释清楚!”      “阿鲁!”祁陌急喝一声,说话间已将怀中女子拦腰抱起:“立即回宫!传召太医!”      倚在他泛凉的怀中,叶禾在血液流失中乏力的闭着眼,汩汩如泉的眼泪却是不断涌出——此时此刻,他想到的不是她对他的背叛,不是她应该做出的解释,不是应当面临的后果,却是抛开骄傲,抛开尊严,抛开所有的一切,单单希望她活下去……      得夫若此,夫复何求?这是当叶禾在剧痛中陷入一片黑暗之际,脑海中最后的意识。      马蹄奔腾之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响起,数千人马从街头的黑暗中缓缓出现在视线之内,为首之人身穿橘黄锦袍金冠束发,浓眉细眼身形健硕,一马当先领着大队兵卫人马奔至城门,居高临下神色傲慢,正是从领兵赶来的太子祁赫,看着城门处那狼狈红袍男子,刚策马而至便厉声喝道:“老九,你私自调离守城禁军,打开城门放出八王一众出城,与乱党勾结欲意谋权篡位,你认是不认?”      祁陌抬起眼来,面白如玉唇红似血,一双墨色乌瞳如月色浸染过般清凉,看着声势逼人的兄长,凤眸之中闪过一抹精光,冷笑一声:“与乱党勾结,谋权篡位?我等在此与乱党殊死搏杀之际,迟迟不见皇兄领兵前来相助,从皇宫调兵至此处需要多少时间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人去城空,皇兄才悠然赶到,到底是谁与乱党勾结?”      太子祁赫脸色顿变,却是不再争 58、058章 夫复何求 ...   执下去,径直大手一挥:“来人,将谦王等人拿下,押入天牢等候皇上发落,其他人速速出城追捕乱党!”      随着他话音落下,百余名兵卫便将谦王及其亲卫队一干人等包围起来,与此同时数千人策马出城紧追而去,刹时间于黑暗中消失在视线之内。      祁赫面色划过一抹得色,坐在高高的马背之上,以俯视的角度说道:“老九,你现在已没有资格掌握兵权,还不速速将虎符交出来!”      森寒的刀锋架在脖颈,祁陌却是看也不看,只将目光落在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身上,坚定说道:“虎符交给你也无妨,但需先回宫传召太医。”说着看了看叶禾被鲜血打湿的衣襟,皱眉道“马上!”      太子祁赫不屑的笑了笑:“老九还是如此自以为是,你现在凭甚与我讲条件?”      祁陌抬起头来,眼神冷漠的淡淡看他一眼,声音低沉:“皇兄若不答应,便带着祁陌的尸体回去见父皇吧。”说着径直迈出一步,向那泛着寒光的的刀刃迎上,眼神比那刀锋更为冷冽锐利,带着不容退却的决绝。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卫兵神色惶恐的急忙收刀,然而因事发突然,仍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沿着光洁的皮肤缓缓滑下,触目惊心。      祁赫怒目圆睁,额角因他的威胁而气得青筋暴起,然而却无法否认父皇对老九的溺爱,不甘的握紧了拳头,终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喝道:“来人,带他们回宫!”      ***      “少爷,大夫说……叶禾姑娘伤及肺腑,恐怕是醒不过来了。”      “大夫?哪位大夫?”      “妙手回春堂出了名的神医陈大夫啊!”      “这样啊,多叫几个人带上家伙,去把那妙手回春的招牌砸了。”      “少爷,小的们已经砸了十几家医馆的招牌了……”      “……”      “禾禾,你成亲那天我不愿去观礼,便随父亲去了金葛城,待到回来时你就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禾禾,我已不眠不休守着你三天了,你不醒我便不睡,你快醒醒吧……”      “禾禾,你快醒过来,这么不吃不喝的睡着,会变得骨瘦如柴的,你的身材本来就没什么看头了……”      “禾禾,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难看吗,蓬头垢面嘴唇干裂脸黄肌瘦,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漂亮的禾禾了,快起来洗洗脸吧……”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叶禾隐约听见人声,暗暗储了许久的力气,终于艰难的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瞳孔酸涩,稍微适应了后定睛看去,就见一个披头散发,双目红肿之人正坐在床边碎碎念着。 58、058章 夫复何求 ...      “禾禾,你醒了?你醒了!”秀少钥面露喜色的叫道,先是问句,后是肯定,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禾本想起身,然而却实在提不起力气,只得躺着急声问道:“祁陌……他怎么样了?”      “祁九?”秀少钥喜悦的神情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死不了!”      叶禾深吸一口气,痛苦的皱起眉,咬牙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禾禾,你别激动。”秀少钥脸色顿变,连忙详细说道:“他没事的,祁九自小受皇上宠爱,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的王爷爵位已被废黜,为堵悠悠众口,皇上似有意将他发配到偏远边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忙,更得不多……明天补上。。 59 59、059章 一笑千金 ...   “禾禾,你别激动。”秀少钥脸色顿变,连忙详细说道:“他没事的,祁九自小受皇上宠爱,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的王爷爵位已被废黜,为堵悠悠众口,皇上似有意将他发配到偏远的边城。”      废黜爵位,发配边城……叶禾在心底默默的念着,每念一次便增添一分内疚,是她害了他啊……      “禾禾,你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吩咐下人去做,秀府的厨子可不必宫里的御厨差。”      被秀少钥一语点醒,叶禾连忙侧过头环顾四周——泥金雕花床,紫檀木衣柜,朱漆金边桌……这时候,叶禾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于一间装饰华美、摆设考究的舒适卧房,不由得惊异问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秀少钥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答道:“自然是我去皇宫将你接到秀府来的,现在祁九被皇上关禁闭,宫里的婢女太监又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势利小人,让他们照顾你我不放心。”      “我不是问这个。”叶禾的语气有些急:“难道皇上没有治我的罪,还让我在此养伤?”      “治你的罪?”秀少钥奇怪的看着她,不解说道:“户部尚书夏年德叛变,禾禾你大义灭亲,为拦截乱党身负重伤,无功也有劳,皇上为何要治你的罪?”      对于这番完全颠倒是非黑白的言论,叶禾一时间愣住了:“这些都是谁说的?”      “祁九和当时在场的那些亲卫都是这么说的,有何不妥?”      秀少钥疑惑的问道,叶禾却是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是祁陌让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亲卫们这样说的吧?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在自身难保之际还想着维护她?      “我想见他。”叶禾焦急的抬起眼,看着身旁满脸疲惫倦意的俊美男子:“秀少爷,你帮帮我。”      “禾禾。”秀少钥有些无力的唤道,看着她,星辰般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黯色,晶亮的眸子仿佛了落上一层灰,顿了顿才说道:“虽然皇上也相信祁九不会通敌叛国,但那晚祁九调离守军打开城门,八王逃走他难辞其咎。皇上让祁九给予解释,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强调与八王并无任何来往。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祁九岂是想见就能见的?”      “况且,北耶那个叫明嘉的大眼公主莫名被毒死在皇宫,又查出皇上御赐之物有毒,北耶王子盛怒之下已经回国,一战恐怕很难避免,结亲不成反倒树敌,皇上现在恐怕已经焦头烂额了。”      听完秀少钥的话,叶禾惊异不已。明嘉长公主死了?挑起大祁与北耶两国之间的战争,谁获益最多?八爷,对你来说,与长公主成亲只能换来一时的安宁,长公主死了却可以给你铺就道 59、059章 一笑千金 ...   路,你说的再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便是指的这个吧?      祁帝让北耶王子回国,恐怕是相当于放虎归山,然而拦了又无疑是向北耶宣战,且向世人承认了毒害明嘉长公主的不轨之心。现在两国结怨,北耶与祁国一旦大战,壑寇便可坐收渔利了。      叶禾心口有些冷,明嘉长公主是真心爱慕八爷的,然而那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为何变得这么狠了?      恍惚间,秀少钥出了房门去叫人替她准备吃食,过了片刻,便有丫鬟端来了红枣枸杞燕窝粥,叶禾本只感到腹部一片麻木没有知觉,嗅到这浓浓的香气才顿觉饥饿,丫鬟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喂叶禾吃下,入口甘甜醇滑,接连吃了两碗才得以缓解。      吃完粥,叶禾发现向来喋喋不休的秀少钥许久都没有说话,不由得疑惑的放眼看去,却见他双目紧阖,已经倚着对面的雕花床柱睡着了。      淡淡的光线透过窗纸照入屋内,落在他的脸上,粉嫩的唇畔,俊秀的眉峰,紧闭的双眼,绵密的睫毛,眼底带着疲惫的黑影,那困顿之色俨然是三日三夜不曾睡觉的模样,难怪此时坐着也能睡着。      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叶禾心里不由得感激,虽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将这颠三倒四之人看懂,但他确实对她很好,除了有时候会把她气得几乎冒烟之外,也从来没有对她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      “少爷,有人抓到小桃和福生在柴房偷情,该如何惩罚?”      “小桃?长得挺水灵的那个?”      “对啊,就是她!”      “把福生拖出去打二十棍!这么漂亮的丫头,算是便宜他了!”      “还有……碧儿说她怀上了阿财的孩子。”      “碧儿?那个长着黄板牙,又黑又丑的那个?”      “没错,是她。”      “叫阿财去账房领二十两银子吧,真是难为他了。”      “……”      葛侯爷去了别处城镇管理分铺,秀府的大小事务便由秀少钥说了算,而秀少钥没事老爱待在叶禾现在所住的房里,久而久之,听到主仆之间诸如此类匪夷所思的对话,叶禾已经见怪不怪了。      转眼之间,距离醒来那日已过去了七天,对于大夫交代一日需喝三次的极苦汤药,以及丫鬟每天按时的换药包扎,叶禾都表现得十分的配合,未免伤口裂开得以及早愈合,叶禾日夜都乖乖的躺在床上休养,甚至于以什么样的频率呼吸较适宜,以什么样的姿势入睡较妥当,都完全按照大夫所说的做,秀少钥每日吩咐厨房炖的珍贵补汤,有益气血的炖品,叶禾也都尽量吃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仿佛一个废人,若不能快些好起 59、059章 一笑千金 ...   来,便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是那价值不菲的疗伤药材,还是那尊稀少有的补品起了作用,这些天来成效显见,如今叶禾已能下床走动,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便与常人无异,只是每当想到祁陌被禁闭在冷宫之中,眼下天气越发的严寒,想到他畏寒的体质得不到好的照顾,想到向来娇生惯养的他在脱离锦衣玉食后的不适,想到他在与以往的天差地别之下可能遭受到的苦楚,叶禾心头便忍不住担忧。      这日天朗风清,秀少钥照例准时到来,见叶禾又是面无表情,郁闷的说道:“禾禾,自从你醒来就没有见你笑过,整天绷着脸跟驴子似的,笑一个吧。”      叶禾摇头:“我笑不出来。”      秀少钥却坚持道:“给个面子随便笑一笑,意思意思也是好的。”      想到这些天他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连个好点的脸色都没给过,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念及此,叶禾终是勉为其难的咧开嘴角毫无笑意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还是别笑了,这样笑起来比驴子还难看!”      “……”这人还真是不能给好脸色。      “禾禾。”秀少钥拉了拉叶禾的袖子,建议说道:“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如何?整天在屋子里闷着,好生生的人也得憋出病来。”      听到这话,叶禾不由得又想起了祁陌,整天在屋子里闷着,好生生的人也得憋出病来,他这身子本就不太好的娇贵皇子被关着,岂不是更难过?      拗不过秀少钥的死缠烂打,叶禾最终还是同意出去了,丫鬟小心翼翼的给她穿上一身厚实的衣服,秀少钥命人备好了一辆平稳的马车,两人便乘上马车向着较为热闹的城中心驶去。      鳞次栉比的商铺,琳琅满目的摊位,街道之上人声鼎沸,放眼看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的叫卖,还价的还价,不久前的宫变对大祁百姓们除了在茶余饭后谈论之外,似乎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日子照样平淡的过着,为柴米油盐而辛勤劳作,为衣食温饱而奔走。      行至一处时,忽然听见一连串的哄然大笑声,此起彼伏的在街道上响起,秀少钥扶着叶禾下了马车,往那传来笑声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在一颗梧桐大树下,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聚集一处。      秀少钥有些疑惑的向一个路人问道:“他们在笑什么?”      那人以孤陋寡闻的目光看他一眼:“那是胡先生在说一些搞笑的段子,他所说的段子可是出了名的逗乐,大伙都爱听,这最近这几个月来,每个月的今天都在那颗树下说。”      “真的?”秀少钥看了看身边不苟言笑的叶禾,两眼放光:“那可得听听!”      那路人却是摇头 59、059章 一笑千金 ...   说道:“你来晚了,现在树边早就站满了人,挤是挤不进去的,远了也听不见。”      秀少钥听罢却是笑而不语,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彩看得叶禾浑身一震,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片刻之后,只见秀少钥将距离梧桐树十几米处的一个摊位买了下来,从怀里掏出大叠大叠的银票,高声大喊道:“秀家发银票了,发银票了,一人一张,大家快点来排队领银票啊,发完为止,晚了就没有了!”      老百姓们见状惊喜不已,连忙向他跑去,一个个在摊位面前排起长队,等着领钱。      秀少钥将所有的银票交给随从们帮他发,趁着这个机会,拉着满脑袋黑线的叶禾,占据了梧桐树下最好的位置,就在那胡先生摆的说书桌案的前面一米处,然而胡先生却已不见踪影,秀少钥顿时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咦……人呢?”      叶禾指了指十几米远处的那条长龙:“在那里,排队去了。”      秀少钥:“……”      郁闷了片刻,秀少钥乐观的安慰道:“没关系,禾禾,等他领完银票回来,我们再听他说书也不迟。”      于是他们等啊等,银票终于发完了,排队的人群也都散开了,领到银票的满脸喜悦,没领到的暗暗气恼刚才跑的不够快。      而那说书的胡先生却笑容满面转过身,就要往梧桐树相反的方向走去,秀少钥连忙上前将他拦住,不解的问道:“老先生,你怎么不说了?”      “老朽每个月来说一次书,就是为了讨点钱养家糊口,现在有了这张银票,一年半载都不用再辛苦的出来说书了。”胡先生说着连摊子也不要了,直接就乐癫癫的捧着钱回家了。      于是秀少钥再次郁闷了,叶禾却是笑得险些岔了气。      “禾禾,你笑了,你笑了!”忽然秀少钥激动的叫道,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看着她。      叶禾顿时愣住,脸上的笑意却仍在,是啊,她笑了。秀少钥这活宝,想和她听那先生说搞笑段子,不就是为了逗她笑吗?现在虽然没有听到,她却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秀少钥,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努力的逗我开心,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叶禾看着那张阴柔秀美的俊脸,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      “少爷,外面有人要求见叶禾姑娘,说是九皇子传信来了。”      这日秀少钥替叶禾端来药,叶禾刚刚把药喝下,便听见门外传来通报的声音,手一抖,瓷碗险些掉下去,不等秀少钥发话,叶禾便急声说道:“快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布质较好的短衫衣的年轻小厮走进来,恭敬的鞠了一躬,递过一封信来。      叶禾急忙将信拆开,熟悉 59、059章 一笑千金 ...   的字迹,然而上面却仅仅写着八个字:好生养伤,等我回来。      叶禾顿时满脸惊异,就见那小厮说道:“圣上将九皇子发配至平洛城,昨晚便已连夜启程,平洛城位于北疆,地处偏远而且气候恶劣,九皇子考虑到您重伤未愈不宜奔波……”      听到这里,叶禾脑中一片轰响,再也听不进那小厮说的话,祁陌这个混蛋!在他看来,她叶禾便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她重伤未愈不宜奔波,他比她来又好得到哪里去?      稍稍回神之时,那小厮仍然在滔滔不尽说着:“王爷的爵位虽已被罢黜,但王府还是留着的,奴婢下人们也都还在,皇妃现在大可回府居住,小的是府里的下人,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小的去做……”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叶禾追,还是不追? 60 60、060章 后会有期 ...   稍稍回神之时,那小厮仍然在滔滔不绝的说着:“王爷的爵位虽已被罢黜,但王府还是留着的,奴婢下人们也都还在,皇妃现在大可回府居住,小的是府里的下人,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小的去做……”      说完,那送信的小厮将双手置于小腹,规规矩矩的垂头站在一旁等候叶禾发话。      秀少钥一瞬不瞬的看着身边女子,见那清丽的双眼中闪过坚定的色泽,似有所觉的开口问道:“禾禾,你要走了是吗?”      叶禾诧异于他的敏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必须去找他。”      秀少钥脸上有一瞬的伤感,低声喃道:“我就知道,留不住的。”说着,忽而却又爽朗的笑起来:“走吧走吧,你走了我还可以省下一大笔药材补品的开销,这些天秀家都快被你吃穷了。”      叶禾定定的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晶亮闪烁,面色神态一如往常,没有一丝强颜欢笑的痕迹,仿佛真的很开心她走了之后,可以为秀家节省开支,然而一个能玩似的在大街上散发大量银票的败家子,哪里会将那点药材补品的钱看在眼里?      吩咐了那小厮备好马车干粮以及盘缠,他听了叶禾的话先是一愣,许是想到她不屑于留在繁荣的都城,身子带伤也要追随自家主子去那偏远的北疆边地,看向她的眼中多了一抹敬意,连连点着头退下去准备了。      清晨时分,凉风习习,城郊的空气十分新鲜,微风拂过似乎还沁着点点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一男一女走在郊外草地上,仿佛散心一般的漫步而行,身后不远处跟了几个随从,再后面还跟着一辆外观朴素无华的马车。      “秀少爷,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叶禾停住脚步侧脸说道,天气日渐变凉,她穿了一身保暖蚕丝制成的米色素裙,外披一拢狐绒斗篷,更是衬得脸颊雪白容貌清丽。      “再送一程吧。”秀少钥眨了眨眼,看着她,微微叹气:“禾禾,今日这么一别,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还送?从出城到这里,你都送了多远了”叶禾有些好笑的说道:“难不成,你这是想跟我一起走?”      秀少钥有些挫败的摇头:“若你只是去北疆游玩,我定当奉陪到底,可你是去找祁九,我就不方便去了。”      捕捉到他一瞬间微微蹙起的眉,叶禾面色严肃的说道:“秀少爷,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可否老实告诉我?”      似乎故意跟她唱反调,见叶禾神情严肃,秀少钥便立即嬉皮笑脸吊儿郎当起来:“问吧,只要别问我床上功夫如何,一夜几次这类私密问题就行。”不正经的说完,又将花瓣般粉嫩的嘴唇凑拢叶禾耳边:“但禾禾若 60、060章 后会有期 ...   真想知道,倒是可以亲身体验一下,想必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比祁九那病秧子差。”      叶禾脸颊微红,跳开一步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是想问,你似乎总对祁陌有些排斥,为什么?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似乎乐于见到她恼羞成怒的表情,秀少钥开心的咧嘴一笑,半真半假的说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禾禾没听过这句话吗?”      实在分辨不清这厮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叶禾只得作罢。顿了顿,才又重新看着他,带着几分真诚的说道:“秀少爷,无论你起先接近我是否有什么目的,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从此以后,我叶禾便将你当作朋友了。”      “现在才把我当朋友。”秀少钥不满的撇嘴,苦着脸郁闷的问道:“禾禾,那你以前把我当什么了?”      “以前?”叶禾微微思索,随即老实回答:“一个不学无术风流荒唐的纨绔子弟。”      秀少钥俊脸一皱,显然更郁闷了。      “禾禾。”郁闷了一会儿,秀少钥忽然出声唤道,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假如哪天我跟祁九打起来了,你会帮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叶禾皱起眉头:“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我是说假如。”秀少钥又发挥出他死缠烂打的性格,不依不饶的问道:“假如我和他为了争一样东西打起来,你会站在哪一边?”      见他一脸殷切的期盼,叶禾满心疑惑,微微犹豫后终是居中的说道:“谁有理我就帮谁。”      秀少钥闻言顿时开心的笑起来,很快便又换了个话题,说道:“禾禾,你马上就要走了,临别之前我有一个要求,你可否答应我?”      “可以。”叶禾大方的点头,想起他色狼的本性,又警惕的说道:“只要不是让我给你一个拥抱就行。”      秀少钥顿时垮脸:“那我没要求了。”      叶禾:“……”      抬手一招,跟在后面的马车便连忙上前,停靠在叶禾身边。叶禾看着身边暗绿锦袍的俊秀男子,笑着说道:“我该走了。”      “走吧走吧。”秀少钥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随即叮嘱说道:“祁九要是敢欺负你,你叫人传信给我,我帮你出头。”      叶禾颔首一笑,看着那双嬉笑不正经的眼睛,竟生出了一丝不舍。上车之前,叶禾突然张开双手轻轻的拥了上去,抱住了猛然僵住的秀少钥,在他耳边带着感激的说道:“秀少爷,谢谢你。我们后会有期。”      车轮轱辘轱辘的转动,踏着一望无际的草地,在白云青山之间渐渐远去,秀少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有一抹与以往的嬉闹不同的笑 60、060章 后会有期 ...   意,双臂收紧将自己环住,似乎想留住方才女子带来的柔软和温度。      一名随从悄然上前,不解问道:“少爷,您为何要放她走?侯爷不是让您……”      秀少钥收回远望的目光,不耐的打断他的话:“回府!”      为避免露财在途中引来事端,马车外观的朴实无华,然而里面却是一应具全,考虑到叶禾身上有伤,内设的小榻上铺了三层松软的貂皮,可以减免一些马车震动带来的不适。以免引人注目,这次出行所带的人也并不多,只有那个送信的小厮负责沿途照料,一个驾车的车夫,以及四个身手较好的护卫。      因为比祁陌晚出发一天,为早些追到他,一路上叶禾便吩咐车夫尽快赶路,据小厮阿福说,祁帝虽将九皇子发配至边城,但随行的护卫却足足有数百,金银细软更是装了几大车,他们人多物多行程定然较慢,只要加紧赶路,想必两日之内就能追上。      原本到了下午时分,遇见城镇便应该找客栈歇息了,叶禾不是个身娇肉贵吃不得苦的人,见天色晴朗不像会下雨,为了节省时间叶禾吩咐继续赶路,直到天色黑透才不得不停下来,一行人便只能燃了火堆在野外过夜。      夜里寒气较重,树木可以挡去一部分的风霜,沿着山路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林地,除叶禾之外的几人四下寻拾干柴,准备升篝火取暖,阿福却忽然匆匆跑回来,面露喜色的说道:“小姐,我在前面发现一个山洞。”      因叫皇妃太过张扬,叶禾让阿福直接叫她的名字,他却碍于身份有别死活不肯,这他一路上便都是称她为小姐。叶禾微微一怔,随即裹紧了斗篷从马车上下来:“走,过去看看。”      这里距离下一个城镇还需几个时辰的路程,前不临村后不着店的,她可以睡在马车上,其他人却只能在外面顶着寒气过夜,眼下若能找到个山洞就再好不过了。      阿福说所的山洞就在不远处,洞口不大但似乎很深,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小姐,荒山野岭的,这洞里面会不会住着什么野兽?”阿福生性有些胆小,不安的说道。      确实,贸然进去不太妥当,想到投石问路一说,叶禾当即弯腰在地上寻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蕴足力道对准洞口便砸了进去。      当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叶禾皱着眉头暗叫糟糕,里面没有野兽,然而却早就有人借宿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是谁……^_^ 61 61、061章 冤家路窄 ...   当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叶禾皱着眉头暗叫糟糕,里面没有野兽,然而却早就有人借宿在此!      叶禾刚意识到山洞里有人,就见一伙魁梧高大的汉子带着大刀冲了出来,阿福一时间有些傻眼,却还是壮着胆子挡在叶禾面前,扬起声音质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那群人只是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并没有说话。      看着这群数量不少且气势汹汹的人,叶禾暗暗皱起眉头,看样子他们也是在此借宿的路人,而并非山贼,但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又不像是普通商旅。      见叶禾皱起眉,阿福连忙安慰道:“小姐您刚才往洞里扔石头砸到人乃是无意之举,向他们解释一番再赔些银两聊表歉意,想必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同是在这片林子里过夜的路人,或许还可以结识一番。”      叶禾点了点头,阿福说的也不无道理,只要好生向他们道歉赔偿,这些人应该不至于斤斤计较。      然而就在这时,那群人向两侧分了开来,当看见一名挺拔俊朗的年轻人从中走,叶禾的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方才的乐观心态刹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已经不是钱财能够解决的了。      举起的火把发出狰狞的昏黄光线,可清楚看见那人穿着斜领紧袖的修身短袍,勾绘着火焰图腾的皮质腰带,充斥着异域风情的狼形耳钉,一头略显凌乱的发丝尽显张扬,额上扎了一条乌金丝带,碎发搭在饱满的额头,发梢微微遮住那双燃烧这暴怒情绪的大眼仿若琥珀,高挺的鼻梁肉色的唇畔,他的五官无疑是帅气的,然而美中不足的便是他左边脸颊破皮红肿狼狈不堪,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一般。      看到他,叶禾不由得暗叫冤家路窄,他不是回北耶了吗?怎么现在还在大祁境内?为何又会落魄到夜宿荒山的境地?莫非祁帝虽在表面上大方的放他回国,暗地里却命人拦截追堵?不愧是祁陌的父亲,老狐狸!      当视线落在叶禾身上,北耶王子瞳孔一缩,随即一双琥珀色的大眼却是缓缓眯起,眸色中带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嗜血表情,嘴角更是勾起一弯冷笑,那肃杀的气息使得叶禾暗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他对左右的壮硕大汉招了招手,喝道:“把这女人给我拿下!”      随着“唰”的声音响起,寒芒顿时闪现,众人纷纷抽刀出鞘,尖刃对准叶禾。      “阿福,快跑!”叶禾厉声喝道,正要转身,却见阿福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一本正经的抱拳劝说道:“各位仁兄,有话好好说就是了,我们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必要动刀呢?”      说话间,一名大 61、061章 冤家路窄 ...   汉就着他抱拳的双手,用一根套圈形的绳子将阿福绑了个正着,即简单又省力,叶禾见状心口一堵,气得暗骂呆子!      这时对方手中的刀已经劈了下来,叶禾瞬间抬腿踢到那人手腕上,才得以险险避开,然而却扯到了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然而对手攻势不减,前仆后继的迎上来,叶禾从靴子里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勉强抵御,然而应敌之间额角却渐渐冒起冷汗。      祸不单行,就在叶禾难以招架之际,北耶王子执起一柄刀比在了阿福脖子上,侧过脸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慵懒闲适的说道:“夏叶禾,你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呢,还是想看着你的同伴脑袋落地?”      “不用管我!”文弱胆小的阿福却是大叫一声,神色凝重壮烈起来,喊道:“小姐您快逃,护卫们就在前面的林子里,跟他们汇合您就安全了!”      一听这话,叶禾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还可以拖延时间,等护卫找到这里,然而眼下这有勇无谋的呆子这么一说,岂不是让他们警觉?果然,北耶王子当即挥手将阿福劈晕,冷笑威胁道:“妈的,别想耍花样,我从一数到三,你若再不做出选择……”说着冷哼一声顿住话音,提刀指向了阿福的脖子。      叶禾暗暗思量,以她现在的状况,本来就难以招架这么多的敌人,况且这些汉子都身手不凡,她带来的那四名护卫虽也是武艺高超,但毕竟数量悬殊,即便护卫现在赶到,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微微犹豫的片刻,北耶王子已经数到三,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挥刀便要砍下,叶禾连忙喝道:“放了他!你想抓的人是我,阿福只是我的随从,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你说的对。”北耶王子点了点头,随手将大刀扔开,哼鼻说道:“拿下!”      叶禾停止搏斗,当即便有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更有大汉用绳子将她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却见北耶王子不屑的勾唇一笑,向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当即便将手中大刀挥向了晕倒在地的阿福,鲜血迸溅而出在地上蜿蜒流淌,那艳红的色彩刺得叶禾眼睛一阵生疼。      叶禾眼睛亦微微发红,怒瞪着那一脸若无其事的始作俑者,恨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北耶王子却是仰头大笑,星瞳潋滟生辉张扬无比:“不是你说的吗?他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无用之人为何还要留着?”      叶禾眉头紧皱,看着地上那具已然无声无息的尸体,牙齿紧紧咬起。      马蹄哒哒,黄沙飞扬,叶禾双手被紧紧缚于身后,北耶王子货物似的将她托在马背上,一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在崎岖的道路一路狂奔,直到天色隐约透出 61、061章 冤家路窄 ...   一抹亮色,一伙人才终于在一处竹林停下稍做休息。      许是顾忌叶禾的护卫,这些人抓了她后便连夜赶路,此时不知道已经距离那片林子有多远了,一路的颠簸使得叶禾浑身散架般的酸软,左胸处的伤口更是剧痛难忍,几次在疼痛中晕厥过去,却又几次在颠簸中痛醒过来。      马队停下之时,叶禾已陷入又一次昏睡,忽然有冷水泼在脸上,她瞬间便被激醒,在水珠中朦胧睁眼,便看见了一张不可一世得欠揍的脸。      他欺近叶禾的身边,拉起一缕碎发在手中把玩着,琥珀色的眼瞳中兴奋难掩,嘲讽说道:“你这女人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也落到了我的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又更得不多……还要忙一天就有时间更新了。。 62 62、062章 风尘之地 ...   他欺近叶禾的身边,拉起一缕碎发在手中把玩着,琥珀色的眼瞳中兴奋难掩,嘲讽说道:“你这女人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也落到了我的手里?”      “你想怎么样?”叶禾冷眼看着他,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想怎么样。只是我耶苏气量狭窄,向来尊崇有仇必报。就比如,谁亏欠了我一两银子,我便会要他倾家荡产,若谁伤到我一丝一毫,我便想让他以命相抵。”男人伸手提起叶禾微尖的下巴语气轻挑的说着,居高临下的俯视她问道:“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耶稣?叶禾微微一愣,如此小肚鸡肠妄自尊大的人,竟取了这么一个不相称的名字。      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竟是男人的脸在说话间暧昧的渐渐靠近,叶禾顿时皱起眉,侧过头甩开他的手,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既然落到你的手里,你要杀便杀!”      “士可杀不可辱?”北耶王子眸光一闪,英俊的脸上带着冷笑,挑眉说道:“好!既然你有此要求,本王子便狠狠侮辱你,让你生不如死。”      想到那次在宫宴的比试上,他带着铁刺袭向自己双目的手指,步步紧逼毫不留情的狠辣招式,叶禾懊恼不已,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个难缠的瘟神?      叶禾目光冷冽凌厉的看着他,却是不再出声,这人太过主断,与他沟通无疑是说废话,倒不如省省力气想法子逃走。      这时,一名汉子走上前来,恭敬的屈身禀报道:“少主,我们所剩干粮已不足半日的分量……”      耶苏似有不耐,皱起英挺的剑眉,怒道:“干粮不足便进城采购,此等小事也需烦扰本王子?”      那名属下连忙将头垂得更低,有些为难的说道:“回少主的话,再前行十里便可抵达鲁甘城,本可进城采购,可是……我们的银两也已不够。”      “银两不够?”耶苏低声重复说道,略带愁绪的微垂眼睑思索,目光不经意碰触到叶禾,顿时眼瞳一亮,勾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扬声说道:“吩咐下去,稍作整顿,随本王子进城!”      ***      鲁甘城并非十分繁华的城镇,但当地的“红颜阁”却是大祁数一数二的香色场所,叶禾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然而如今却不得不近距离的接触这风月之地。      满是脂粉气息的房间里,粉红罗帐高高挂在床沿,一名妙龄女子双眼紧闭,清丽如雪的脸颊有些苍白,穿着撩人的大红色收腰裹胸纱裙,露出优美白皙的锁骨香肩,一动不动的躺在雕花大床上,所盖的薄被上绣着鸳鸯交颈图案,不远处的梳装台上摆满鲜艳的首饰,这里俨然是红颜阁的厢房。      睫毛微动,女子略带迷离之色的双眸 62、062章 风尘之地 ...   睁开,叶禾看着眼前的景物猛的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然而却是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反复用手臂撑着床试了几次,都无法起身,最终还是只能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      这里是哪里?她蹙起纤秀的眉梢,神智和冷静渐渐恢复,想起之前落在那北耶王子手上,他们说要进鲁甘城,照样是将她货物似的驮在马背上,只觉颠簸之下疼痛难忍,叶禾已忘记了是什么时候痛晕过去的,醒来便已是睡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那对她苦大仇深的北耶王子会这么好心,特意安排房间给她休息?叶禾暗暗否定这个猜测,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进来,伴随着两个女人故作嗲气娇柔的声音。      “虽然身子虚弱了点,但模样好,皮肤好,身段也好,刚才张妈妈给她沐浴更衣的时候亲自验过了,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处子,五百两银子买来不亏,就凭这姿色,我看开苞之夜就能卖出一千两的好价钱,稳赚不赔。”      “卖家是位年轻大少,说那姑娘是他府上犯了错的丫鬟,倒是没有讨价还价,但却提出必须今晚就让她接客。”      “张妈妈说那姑娘身上有伤疤,难道是他们府上对丫鬟动用私刑?她似乎还很虚弱,今晚就接客,能经得住这么折腾吗?”      “这有什么办法?张妈妈都已经答应人家了,现在就算受不住也得接,大不了之后多给她炖些补品,好好补补身子。”      听到外面那两个女人的对话,叶禾稍微整理头绪,便已经能猜到七七八八。这便是北耶王子说的狠狠侮辱她?这人倒真会计算,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他们一行人的银两问题,又可以将她卖做青楼女子受人□,一举两得。他说她是他府上的丫鬟?她能否认吗?此处远离都城,她若给这青楼里的妈妈说自己是皇妃,谁会相信?即使想法子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这又将给大祁皇家丢多大的脸面?      叶禾暗暗苦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被贩卖的一天,而且还是被卖到这风尘之地。      这时,外面两个女人说话声停住,随即房门便被推开了,叶禾侧脸看去,便看见两位风韵尤存的中年女子,身后还跟了两名十四五岁的双髻丫环。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指着她,对身边的丫环说道:“喏,就是她了。不用太过麻烦,稍微整理下妆容就行,特别是那脸颊多上些红粉,看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怪渗人的。”      “是,吴妈妈。”丫环点头说道,迈步向床边走来。      叶禾无法动弹,看着那丫环,皱眉说道:“我动不了,没办法起身。”      那丫环没有说话,身后的吴妈妈却是不悦的叫道:“谁说化妆不能躺着化?我们给你下了噬力散,你自然没法儿动,刚进阁里的姑娘都不老实,小心堤防着的好,免得伤了客人还得我们出钱赔偿。”      叶禾抿唇不语,暗道果然是下了药,原本即使身上有伤,以她的身手也有信心逃出去,但如今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却是只能束手无策了。      小红坐在床沿,动作熟练的替叶禾描眉扑粉,叶禾下意识的转头躲闪,那吴妈妈却是当即弯腰捏住了她的下巴,平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小红给你化妆打扮,你最好识相的配合着,否则若客人看了不满意,没你的好果子吃。”      化好妆,几个女人转身便要出去,叶禾脸上露出一丝笑,语气温顺的说道:“吴妈妈,可否解了我身上噬力散?妈妈大可放心,我一个病弱的女子能闹出什么事?这样死人似的动不了,想必客人也不会喜欢。”      “你这姑娘倒也懂得几分情趣。”吴妈妈捂嘴一笑,说道:“放心吧,今晚在你接客之前,我会叫小红给你把解药送来。你现在好好歇着,今天晚上有你累的。”      暧昧的说完,几人便笑着出了房间,关上门的一瞬,叶禾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目光冷如冰霜,与方才的乖巧温顺判若两人。接客之前才送来解药?也好,至少恢复了力气之后,应付那位客人是没问题的。      ***      鲁甘城知府王峻光的宅邸,与大多的官家大宅一般,造型古朴的房屋院落里,草木葱郁湖光山色,亭台楼阁回廊蜿蜒,无论是布局还是摆设都尽显气派。然而此时,身为宅主的知府王峻光却仿佛仆从一般,卑微的站在一名年轻公子身边。      那名公子面容俊美,唇色殷红,鼻梁高挺,乌眸清寂,一身轻袍缓带,上绣紫金蟠龙图案,衣襟勾勒暗色祥云,似有些疲惫的躺在软榻上,一头墨发随意披在身后,以一条黑色缎带松松系好,手握书卷心不在焉的翻阅着。      “九皇子,您这两日在鄙府休息得可还满意?若觉得烦闷,不如下官的去叫戏班子来府上唱几场?”王知府小心翼翼的说道,殷切的看着榻上之人,语含期盼。      “不用了。”祁陌头也未曾抬起,不温不火的淡淡说道。      王知府有意讨好,当即便又不死心的提议道:“您若是不喜欢听戏曲,小的去招来几个妙曼佳人为您舞上一曲,您看如何?”      祁陌微微皱眉,简略的重复说道:“不用了。”      气氛顿时有些冷场,王知府却仍然挂着谄媚的笑意:“皇上得知您在鲁甘城暂休,特意传来口谕,叫下官定要好生招待您,皇上对九殿下如此关心,小的不敢不从啊。”说着再次提议道:“对了,红颜阁乃是祁国一大名地 62、062章 风尘之地 ...   ,许多达观贵人都曾特意为此前来,您难得光临鲁甘城,今晚小的便随您去一趟吧?红颜阁请来了大祁第一琴师演奏,但凡有人听闻之后都说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想必定将不虚此行……”      “好了。”如此三番两次的纠缠,祁陌有些不耐的打断他的话,摆手敷衍的说道:“就照你说的做,我累了,还请王知府先退下吧。”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见达到目的,王知府终于住了嘴,拱手笑着退出了房门。      祁陌放下书卷,冷寂的目光定定看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半响,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修长干净的指腹轻轻抚摸着上面那三分似牡丹,七分似寿桃的怪异图案,久久凝视。   63 63、063章 尊贵公子 ...   香气浓郁的房间里,叶禾浑身酸软的躺在床上,静静观察着房间布局,不远处的檀木雕花衣柜足足有两米高,距离上面的红漆房梁仅仅一米,再上面便是密密叠起的赤褐色瓦片。毋庸置疑,若是直接从房门出去,定然有不少的护院打手在等着她,她现在身上有伤,不易与那些人起正面冲突,最好的法子便是从屋顶逃走。      暗暗打定主意,叶禾放松身心静静躺着闭目养神,等待夜幕降临。      不知是那噬力散的作用,还是真的太过疲惫,叶禾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隐约传来歌舞奏乐和女子的欢笑声,显得热闹非凡沸腾嘈杂,叶禾在睡梦中闻声醒来时,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丫环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叶禾定睛看去心下微微一喜,那吴妈妈倒没有骗她,当真让小红端了解药来。      小红走进屋子关上房门,抿着嘴冲叶禾笑了笑,坐在床头的圆凳上,一边用勺子喂她喝下,一边细声劝说道:“姑娘,我知道你不愿意,刚被卖进阁里的姑娘没有几个是愿意的,我们张妈妈整治人的手段可多了,又有鲁甘城的知府王大人作后台撑腰,就算活活折磨死了都没人管得了,最后没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乖巧懂事的姑娘才能少吃些苦。一会儿就该在大堂挂你的牌子给客人竞价了,第一个晚上若能得个好价钱,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原来红颜阁能做得如此红火,竟是有官府撑腰。一来知道她这样说是为自己好,二来也避免打草惊蛇,叶禾面色温顺,一言不发的静静听着,待到她把话说完,才点了点头礼貌道:“谢谢你。”      “谢倒不用,你明白就好。”小红似乎忙于去做别的事,笑着收起碗勺,便迈着小碎步出了房门。      那解药的效力倒是立杆见影,叶禾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力气便一点点回到身上,眼下夜幕降临正是红颜阁繁忙之际,也是逃跑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叶禾不再耽误时间,当即翻身下床穿好鞋子,踏着圆凳踩上桌子面朝衣柜,双腿猛然发力,同时两手一伸,一把攀住衣柜顶部的边缘,咬牙提起一口气借着臂力蹬上柜顶,再用同样的方法以柜顶为起点攀上房梁,动作轻盈一气呵成,最后便是这一层密集叠起的红片了,叶禾如猫般缩成一团蹲在房梁,小心翼翼的一片片揭开头顶的红瓦。      从足够她身体通过的小洞里出来,一阵凉风迎面拂过,叶禾俯身在房顶环顾四周,只见左右皆是层层叠叠的房檐,今夜无星无月,浩瀚的天空中一片乌黑,使得触目都是灰蒙蒙的,院子里的屋檐下虽有灯笼,但光线十分微弱,且房顶的瓦片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后变得十分光滑,房檐又有些倾斜,叶禾丝毫不敢大意,每每移动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赫然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似乎数量还不少,叶禾惊得立即停住脚步俯身蹲在屋顶,随即便听见一个女人含娇带嗲的声音响起。      “公子,您这边请,这边请……”      “公子您身长玉立,丰神俊美,气质尊贵,奴家经营红颜阁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人物呢。”      “阁里已经吩咐下人为您备好特酿的极品女儿红,知府大人嘱咐奴家好好招待您,您有任何要求尽管交代奴家去办,今夜定会让您尽兴而归。”      至始至终都只听见那女人一个人在说着讨好的话,若非叶禾听出这脚步声绝对不下于十人,恐怕还会以为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这说话之人似乎就是红颜阁的老板张妈妈,不知下面那位公子是哪位达官显贵,不仅让她亲自接待,还如此百般讨好。      叶禾沉住气,一动不动的蹲在略带倾斜的光滑房顶上,暗暗希望这一行人快些经过,她便可以沿着这接连成片的屋檐逃出去了。如此在心里暗暗打算着,那群人的脚步声渐近,然而有细微的响动声从脚下传来,叶禾心下一惊低头看去,竟是脚下又块瓦片不堪重负微微裂开了一道口子。      在经过叶禾所在的房檐下面时,脚步声纷纷戛然而止,张妈妈娇滴滴的声音疑惑问道:“公子怎么了?为何忽然停下来?”      祁陌一袭深紫华袍,外披银灰色貂裘大衣,当真如张妈妈说的那般丰神俊美,气质尊贵,然就是脸色太过冰冷,使人觉得难以亲近,见身侧的呱噪女人追问,祁陌不耐的抬了抬手,张妈妈当即闭上了嘴。      夜色潦黑如墨,四周一片寂静无声,祁陌警惕的凝神侧耳倾听,又有微微的响动声传出,男子目光一凛,房顶上有人!祁陌挥手便将一枚玉板指对着屋顶用力掷了出去,速度之快使得叶禾无法躲闪瞬间便已被击中,脚下一滑赫然从倾斜的屋顶滚了下去,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已经脸朝地背朝天的狼狈趴了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只觉眼冒金星头昏脑胀。      “有刺客!保护主子!”      随着一声洪亮的低喝,八名随身护卫当即抽刀挡在祁陌面前,将地上的女子团团围住,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然而张妈妈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件衣服,正是她亲手给叶禾换上的,大惊失色之下连忙快步走上前,赔罪说道:“公子,她是我们阁里的姑娘,并非刺客,您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怪罪……”      阁里的姑娘?祁陌微微皱眉,挥手打断张妈妈的话,也不正眼看地上那穿着一身撩人纱衣,裸肩露背的香艳女子一眼,兴趣恹恹的拂袖便走,几名护卫也连忙收刀跟上。      “哼,胆子倒是不小,既敢在我张妈妈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中年女人一改先前的娇笑,满脸怒意的瞪着叶禾,对一旁的护院说道:“来人,把这不听话的丫头给我带回去!”      说完,连忙快步向不远处那紫袍长裘的尊贵公子追去。      被两名汉子押着关到另外一间厢房时,叶禾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么倒霉的事都能遇得到?想到那位坏了她大事的公子,若是在平时,她或许会欣赏他敏锐的察觉力和精准的身手,然而此时此刻叶禾却是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经过这次的逃跑被捉,她必定会被看守得更为严格,再想找到逃跑的机会就难了。       64 64、064章 风花雪月 ...   红颜阁的大堂内歌舞升平,五颜六色的琉璃灯盏挂在四周墙壁上,在浅红纱帐的隔离下使得光线迷离暧昧,鲜艳绚丽的幔帘轻垂,古雅香炉散发出袅袅青烟,混合着浓郁菜香和酒香,环绕在每一个角落。      整个大堂的光线都十分昏暗,唯有正中央有一方上好榆木搭成的高台灯火明亮,可清楚看见四名姿容妖娆身段魅惑的女子立于台上,彩色云袖在挥动中延绵起伏,如鲜花吐蕊般层叠绽放,眼神时而含羞带怯,时而大胆奔放,时而含蓄挑逗。      台下四周分布着一张张紫檀木雕花方桌,许是因今夜大祁第一琴师将会登台弹奏,堂内已是座无虚席,觥筹交错酒香泛滥热烈非凡,在舞台正面方向最好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雪白莹亮的羊脂玉石圆桌,那张桌子隔了镶嵌着翡翠的风屏,远离人群,在朦胧不清的光线之下,若不走近便看不见坐上之人的相貌。      堂内温度适宜,年轻公子褪去貂裘大衣,仅仅穿了一袭锦缎长袍,腰缠金纹紫绶碧玉带,垂清透缺月龙雕美玉,静静端身而坐,分明是视线最好的位置,若墨水浸过的乌眸却始终垂敛着,似互并未被热闹的氛围感染,将自己与周遭隔绝一般,从未看向舞台上那一个个勾人的娇媚女子。      桌上一碟碟精致的特色菜肴诱人食欲,中央摆着一只燃着炭火的小炉,炉上温着一壶上好的清酒,男子泛凉的修长指尖提着温热的酒杯,看似品饮,更似取暖。      一名随从走了过来,抱拳鞠礼后方才上前,弯腰低语道:“刚才有探子来报,今日在红颜阁看见一个人,有些像是北耶的耶苏王子,他似乎与这家红颜阁的老板有秘密交易,张妈妈从账房支出五百两银子给他,是否要进一步调查?”      祁陌将酒杯在指间转动,微微斟酌片刻,随即说道:“不用了,他与红颜阁有何交易并不紧要,现在先别打草惊蛇,暗中查明他们的住处再一网打尽,切勿有漏网之鱼,就当送给父皇的一份大礼吧。”眼下明嘉公主的真正死因尚未查明,表面证据虽指向父皇,他却可以肯定这是有人故意诬陷。若北耶王子安然回国,北耶王没有顾忌之下,恐怕会起兵发难,现在最好的做法便是先阻拦他们回国,拖延时间查明真相。      “是,属下这就去办!”      渐渐的,靡丽挑逗的舞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四处的调笑声也渐渐隐去,大堂内顿时变得安静不少,所有寻欢作乐的客人都带着一丝期盼,静静等待,只因今晚的压轴好戏即将上场。      过了片刻,悠扬的琴音在寂静中倾泄而出,在大堂婉转回荡,清雅的调子荡漾出丝丝柔情,萦绕在听客心上,像一片没有归属的落叶飘荡在蜿蜒的溪水中,漫无目的随波逐流,其中的彷徨无助令人疼惜,紧紧抓住众人的心。      曲子无论是音律节奏还是技巧,都可谓堪称一绝,才艺令人欣赏,祁陌也不由得放下酒杯,侧耳聆听,深瞳看向高台,却见台上放下了轻纱遮挡,幕后之人在朦胧中只能隐约看见一抹身影。      伺候在旁边的阿鲁见状顿时一喜,暗道这些时日主子做什么事都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现在终于有吸引到他的事物了,想到主子已许久没有碰过乐器,或许音乐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心事,连忙从怀中掏出主子珍藏已久,这次出行也特意吩咐带上的莹白玉笛,弯腰说道:“公子,您不是也喜欢音律吗?我看台上这人的琴虽弹得好,但还是不如您吹的曲子好听,您不如跟那人比一比?”      祁陌侧目在阿鲁脸上扫过,看到他脸上含着的关切,不知是看出了阿鲁的用意,还是兴致突发,微微一顿,终是伸手接过玉笛,缓缓靠近殷红唇,垂下睫,合着台上的琴音吹奏起来,如潺潺溪流般静静流淌,一点点散布开来,曲调平和清淡,没有哀戚,没有抱怨,没有忧郁,却有一抹自嘲和寂寞从笛音里弥漫出来,似有一段感情如丝般紧紧缠绕在心间,一圈一圈勒出血痕,带着无边无际的痛楚,虽痛,然而却又不忍割舍,虽伤,却又情不自禁的思念。      琴笛相合,相必之下竟是毫不逊色,堂内客人一时间忘记了饮酒吃菜,听得如痴如醉称赞不已。阿鲁在一旁暗暗叹息,主子原本是他见过最理智最冷静最无情的人了,然而自从遇见叶禾姑娘,却成了最不理智冷静尽失的深情男子。可惜叶禾姑娘虽破了主子的金刚罩,却未能好生珍惜,反倒是一再伤害……      一曲终了,大堂之内却仍然半响没有声音,直到有一人拍手叫了声好,大家才幡然醒悟般纷纷拍起掌声来,一时间喝彩声此起彼伏,气氛沸腾热烈不已。      这时遮挡的垂账被拉开,一身软绸白裳的女子从幕后走出,脸上戴着一层清透面纱,发髻高挽,风姿绰约,白裙衬得她肌肤润白若玉,樱唇微启,眼含秋波,俏丽动人,看了看玉桌方向那一抹暗紫身影,微微躬身鞠礼后便退下了。      台下顿时轰然一片,纷纷提出邀约佳人,不少财大气粗的客人甚至喊起了价钱,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张妈妈连忙上台维护秩序,笑脸盈盈的安抚道:“请大家稍安勿躁,秦歌姑娘并未卖身到我们阁里,若非她亲自首肯不能作陪,还望各位谅解。众位也不必失望,我们红颜阁今天花五百两的大价钱,新买来了一位美人儿,姿容娇俏清丽无双,比起秦歌姑娘可是分毫不差,今夜第一晚挂牌,只是不知哪位官人有心怜香惜玉?”      张妈妈乃是红颜阁的老板,主张信誉交易,她说姿容俏丽便定然不假,且知道有知府大人做后台,在此闹事是讨不到好处的,便也不再坚持要秦歌作陪,渐渐转移注意力,竞价起这位神秘美人来。      整个大堂沸腾不已,祁陌面上却是一贯的冷冷清清,似乎对这香色场所已经厌倦,起身便准备离去,阿鲁见状连忙上前替他披上御寒的貂裘。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丫鬟装束的姑娘走了过来,甜甜的笑着说道:“这位公子,秦歌姑娘请您一叙,有要事相商。”      祁陌侧过头,神色一如平常,语气淡淡:“何事?”      见他如此不解风情,丫鬟捂嘴一笑:“公子何必假装不知,我们家姑娘找您,自然是为那风花雪月的情爱之事。”      祁陌却是瞬间蹙起眉头,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便走。      “哎!哎!”小丫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焦急叫道:“公子,您去哪儿?秦歌姑娘的厢房不在那边……”      说着就要追上去,却有两名随身护卫将她拦住,阿鲁摇头叹气道:“不用追了,我们公子是不会去的。”说着便小跑着往那一抹修长的紫色身影追了上去。      小丫鬟站在原地满是不解,他竟对秦歌姑娘不屑一顾,这世间当真有如此正派君子的男人?      似乎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叶禾此时被关的房间没有任何较高的物品,唯独一桌四凳一床一矮柜,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她的头渐渐晕了起来,浑身燥热不堪,更泌出了细细的汗珠,叶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穿着这样单薄的纱衣,绝对没理由会觉得热,然而她却觉得浑身都在燃烧,腹下更是火热不已。      渐渐的,叶禾再怎么没经验也明白过来了,难怪吴妈妈会放心的给她解了噬力散,试想一个中了媚药的女子能不乖乖就范?自醒来她便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唯一的可能便是那解药里还下了另外一味药!      叶禾惊怒交加,咬紧牙关强撑着意识,然而眼前却是渐渐迷离起来……      从红颜阁回到知府宅邸并不远,祁陌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撩开车帘,正要从马车上下来,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属下从门内飞奔而出,面色焦急,扑通跪地说道:“启禀九皇子,大事不好。”      “说过多少次遇事要平静,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丢尽脸面!”祁陌不悦的微微皱眉斥责,一边迈步下车,一边淡淡道:“说吧,何事如此慌张?”      被教训一通,于是那名随从定了定神,语气平静下来:“回殿下的话,都城府邸里的护卫传来急报,皇妃在前来寻您的途中被人劫持了。”      脑中一声轰响,车上那原本动作优雅从容之人猛地跳下车,急促之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险险稳住身形,祁陌淡然的神色早已消失不见,目光瞬间冷如寒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你说什么!?”      “阿福已经遇害,护卫找到阿福时仅残余一口气,说是北耶王子一行人将皇妃劫持,现在已经不知去向。”那人一惊,连忙语速急促的喘着大气说完。      “北耶王子?”祁陌眼神阴郁,语气森冷,耳边赫然回响起之前并未在意的两道声音。      “今日在红颜阁看见一个人,有些像是北耶的耶苏王子,他似乎与这家红颜阁的老板有秘密交易,张妈妈从账房支出五百两银子给他……”      “我们红颜阁今天花五百两的大价钱,新买来了一位美人儿,姿容娇俏清丽无双……”      通报的属下被一把推开,只感到一道紫影从眼前飞快刮过,再抬头一看,双眼发红满脸怒色的主子已跃上马背,扬鞭绝尘而去。      “啊……殿下!您去哪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随着阿鲁一声令下,众随从乱作一团,纷纷上马向那变化莫测的主子急急追去。那名方才通报的随从一边挥动马鞭,一边百思不得其解,若说自己方才慌慌张张的表现算是丢尽脸面,那主子现在的反应又该作何理解呢?       65 65、065章 活色生香 ...   丝竹礼乐,香气弥漫,红颜阁的大堂内一片靡丽奢华,处处都萦绕着暧昧气息,调笑声干杯声交相辉映热闹非凡,一切本来都再正常不过了,然而就在这歌舞升平的时候,却见一紫袍男子气势汹汹的进来,身后随从个个步履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张妈妈看见这位金主,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公子爷,您怎么又回来了?奴家这就去为您准备……”      “人在哪里?”祁陌语气冰冷脸色铁青,皱眉打断她的话。      “人?”张妈妈一头雾水,不解的问道:“您是指什么人?”      祁陌早已将一名皇子应有的风仪和气度抛诸脑后,一把提起她的衣领厉声冷喝道:“少装蒜!你今日以五百两买来的女子,她在哪里?”      “您是说这个啊。”张妈妈恍然大悟,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略带为难的讨好说道:“公子您来晚了,竞价刚才就结束了,那美人已经名花有主,田掌柜出了一千一百两的大价钱,她今晚便是田掌柜的人了……您也知道做生意最讲究信誉,不如奴家找来另外一位美人陪您可好?”      “唰”的一声,从身侧随从的腰间抽刀出鞘,闪动着寒芒的锋利刀刃稳稳架在张妈妈脖子上,瞬间便划出淡淡的血痕,男人全身都笼上一层冰寒的气势,冷冽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戾气:“带我去见她,马上!”      这俨然已经不仅仅是吓唬,而是真的动了杀意,张妈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惊失色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时间牙关打颤:“公子爷,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我这就带您去,她就在后院的厢房。”      说着额头冒出汗珠,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带路往后院走去。      田掌柜见状焦急的就要追上去,满脸横肉有些颤抖,怒声叫道:“哎,张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带他去了,那我怎么办?”      阿鲁侧身便将他拦住,面无表情的警告道:“站住,再敢上前一步小心我手上的刀不认人。”      “你敢威胁我?”田掌柜一拍桌案,怒道:“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说着招手唤来不远处的几名打手,两方顿时缠斗起来,客人们生怕殃及鱼池四处躲闪,原本歌舞升平的大堂内乱做一团,那些打手虽有两下子功夫,但对上这些训练有素的护卫,也仅仅抵挡住几十招便再也难以招架,终是被打倒在地一顿狠揍,哀嚎声在一片狼藉的大堂内回荡。      “公子,就是这里了,已经梳洗打扮好,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包您满意。”张妈妈声音谄媚讨好,连连鞠躬说道。      祁陌含着怒气的黑瞳冷冷扫过去,如同锋利的尖刺般扎在她的脸上,张妈妈吓得一个战栗,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生怕再惹怒这位冰冷狠辣的金主,连忙递出一物敬而远之的说道:“这是房间的钥匙,您请进,奴家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说着颤巍巍的弯腰退后,逃也似的小跑着离开了。      看着手上的钥匙,祁陌皱了皱眉,冷着脸打开了房门上的锁,紧抿红唇推门而入,触目却是一片昏暗漆黑,没有半点灯火,也没有人的气息。      祁陌一时间有些失神,难道她已经逃走了?然而就在这毫无防备之时,一张薄被猛地从身后盖到他的头上,随即便有人赫然将他扑倒,还未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拳头便如雨点般砸了下来。      叶禾虎虎生威的骑在男人身上,喘着粗气挥舞拳头,左勾拳右勾拳连环拳狠狠砸下,方才自这“客人”进门她便屏住了呼吸,就等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虽然打得过瘾,但体力消耗过大,叶禾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挥出的拳头也越发心有余而力不足。      祁陌被闷头闷脑的一通狠揍打得没有开口的余地,又不敢还手伤了她,见她力气渐小,抓紧时机一个用力将她反扑在地,一把扯开薄被,语气里满是怒意,沉声说道:“叶禾!是我!”      本要拼命挣扎的叶禾顿时僵住,定定的睁大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面前的男子双眼有如明月,只不过一只眼睛是十五的月,一只眼睛是初一的月,脸上有淤青有红肿,殷红的唇角破了皮,那秀挺的鼻梁还有鼻血缓缓流出。      咕噜……叶禾狠狠咽下一口口水,声音有些飘忽:“怎么会是你?”      “你这个笨女人!”祁陌抹了抹鼻血,怒声骂道。叶禾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暴力行为,一时间手忙脚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我不是说这个!”男人眼神阴郁怒气冲冲的瞪着她,声音冷冽如冰,劈头盖脸的骂道:“叫你好好在府里养伤,你跟来做什么?为何如此大意?不仅被人绑架,还被买到青楼,我知道你身手好,不会被人占去便宜,可万一那北耶蛮子要的是你的命,你该怎么办?”怒声骂着,说到此处却是不由得将她紧紧抱住,嗓音隐约含了丝患得患失的脆弱,哑声低喃:“……我又该怎么办?”      感受着他坚实的臂弯,叶禾虽被吼得耳膜生疼,心口却是溢满了温暖,伸手回抱住他,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来。      看着她抱住自己傻笑的样子,祁陌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想到她未能保护好自己,将自己置于险境,方才的担忧懊恼焦急紧张的情绪都爆发出来,余怒未消的恨恨瞪她一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骂道:“你这笨女人,我真想掐死你。”      “我……呜呜……”叶禾一怔,都说九皇子的性情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果然不假,上一秒分明说想掐死她,下一秒却狠狠将她吻住。      他的吻那么炙热,那么深沉,那么用力,他的气息层层叠叠的包裹着她,带着急需宣泄的感情,狂风暴雨般袭卷而来,叶禾感到自己的身体急速升温,脑海传来阵阵晕眩,仿佛小小火苗遇见了干柴,顿时剧烈燃烧起来,方才喝下一整壶凉水才暂且压下的燥热感再次袭来。叶禾微微喘气,迷离的将眼睛睁开一丝细缝,只见面前男子那张殷红饱满的唇轻启着,如水润的果实般鲜艳欲滴,让人直想狠狠允吸啃咬,他的鼻梁很高,皮肤很好,眉梢很挺,眼角微微上翘,明明板着一张脸,却是那么俊美那么性感,散发出无限的诱惑。      渐渐的,叶禾化被动为主动,急需安慰般缠绕着他,发烫的手沿着他的衣襟伸入,穿过内衫摸到他结实有弹性的胸膛,热乎乎的,滑溜溜的……他的身材好好,柔韧而修长……      祁陌很快便察觉到她的异常,一把按住她乱摸的手,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叶禾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用手去扯他的衣服,身子不安分的扭动着,却是越动越难受。      “该死!”看着她潮红的娇颜火热的身躯,祁陌恍悟的低咒一声,随即便要起身:“你忍一忍,我去给你找解药,明天就叫人把这红颜阁查封了!”      叶禾急忙伸手将他抱住,艰难地抬起脖子,喘气说道:“别走,帮帮我,给我……”      祁陌黑玉般的乌眸颜色渐深,看着她衣不蔽体的妩媚,感受着她紧贴的身子传来的娇软,只觉腹下一紧,然而却是坚定说道:“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叶禾不满的皱起眉,控诉道:“我们已经成亲了……”      祁陌面色微红目光压抑,声音沙哑低沉含了一丝苦涩:“你现在并不清醒,我不想你是因为被下了药,才跟我……”      “我很清醒!”叶禾打断他的话,有些轻喘,吐词缓慢却很清晰:“祁陌,你是祁陌,是我爱的人,我的丈夫。如果不是你,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人碰我……”      男人怔住,眸中涌起震惊和喜悦,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间却有些颤抖:“你刚才说什么?”      “祁陌,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好得让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你了……”就仿佛喝醉了一般,叶禾确实有些意识模糊,然而说的话却都是出自真心,若是平常她不会这么大胆的表白,然而此刻却仿佛什么矜持都放下了一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知不觉的把心交了出去,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却一点也不觉得后悔。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向她的唇,并不像方才那般狂野用力,却带着满满的呵护和宠溺。叶禾的身体越来越软,紧紧的缠绕着他。祁陌的身体也渐渐滚烫了起来,然而却忽然轻轻将她推开,皱眉说道:“还是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叶禾喘着气疑惑的问道,脸颊粉嫩嫩的好似水蜜桃一般。      祁陌的眸光快速在她身上扫过,脸上飞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浸墨染月的乌眸含了宠溺,哼声说道:“这个破地方,太脏。”说着脱下外袍将叶禾裹住,温柔的把她拦腰抱起便快步出了房门。      叶禾忍着涌起的燥热,酥软的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心里被幸福填满,这是她的第一次,他是不想委屈了她? 66 66、066章 坦诚相见 ...   红颜阁距离知府大宅并不远,祁陌将叶禾紧紧抱在怀中,乘坐马车代步而行,仅仅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叶禾在燥热中喘息着,被他带到一间装饰得至极奢华的房间,为了接待这位皇子,王知府显然花了不少心思,这里位于一处独立的小庭院,屋内仿佛一个小套房,分为内间和里间,有璀璨的珠帘隔着,紫檀木的桌椅,红漆雕花大床,一人多高的穿衣镜,黑木乌亮的书架,乌金雕花镂空香炉,紫檀描金软椅,琉璃映画的风屏,品味不凡的古董……      不难看出,祁陌是个不愿敷衍且追求完美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将叶禾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后,一脸认真的让她稍等片刻,便急匆匆的离去不见了踪影。在之后的时间里,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洗了一个热水澡,直到身上泛着洁净的清香,才换上了一身显得喜庆的金边墨兰图纹红色锦衣华袍,之后又用上好的药膏涂在脸上的红肿处,效果立杆见影,很快便消退了不少,神情严肃庄重的照了照镜子,镜中之人身材颀长挺拔,面色丰神俊美,端的是一表人才,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可以太粗鲁,不可以太急切,这样会显得很急色,或许会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要循序渐近,先说些调情的话酝酿气氛,给她一个浪漫美好的夜晚,祁陌如此在心里仔细的计划着。      叶禾有些生气的躺在床上,等啊等,等啊等,渐渐的,体内的媚药似乎过效了一般,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消退,那股燥热越发不明显,酥软难受的感觉也越发轻微起来。      于是很快,叶禾就明白过来了,她被下的药并不是多么的烈性霸道,而是有时效的,很显然经过这一番折腾,现在时间已经过了。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步履急促的进到了屋子里。      看着那穿得一身隆重显然特意整理过的俊挺男人,叶禾终于恍悟他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方才心中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被感动填满。有什么能够让一个原本耐性不是很好的男人如此认真的对待一个女人?虽然叶禾在感情方面并不是经验丰富,却也知道,那是爱。      蜡烛透出温暖的光晕,整个屋子都散发着暧昧气氛,叶禾方才出了一身热汗,使得本就单薄的纱衣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形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洁白的脖颈下高低起伏,云鬓散乱,带着几分妖娆的诱惑。祁陌一进来便看见了这幅场景,清冽乌眸中瞳孔的颜色加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见他这么看着自己,叶禾微微有些娇羞,却也带了几分欣喜,至少这说明自己有魅力不是吗?      如此想着,果然见他迈步走过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叶禾的心随着他的步伐剧烈跳动起来,带着几分期盼,几分激动……      然而就在这时,一张绣着精致繁复图案的鲜艳锦被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着凉。”      小心着凉……这个时候他叫她小心着凉?叶禾嘴角抽搐了两下,这无疑是对她的巨大打击。然而转念一想,在都城皇宫里那么多王公贵族都三妻四妾,而他九皇子却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来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且她现在都这样了他还坐怀不乱,莫非是生理或者心理出了什么问题?这个问题还真有些难以启口,又怕伤到他的自尊。      “那个……”叶禾红着脸,声音有些低哑,犹豫的开口。      祁陌看出她不对劲,有些紧张的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叶禾连忙摇头:“我没问题,是你有问题。”      “我怎么了?”祁陌皱着眉低头打量自己,脸颊泛着一丝粉红,清俊的面孔在烛光下有着一种妖艳的美。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或身体有什么隐疾?”说完叶禾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解释道:“你也不必觉得丢脸,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会想办法帮你克服,可以用药物或者其他什么偏方……呜呜……”      “不知好歹的笨女人,这是你自找的。”      话未说完,他已危险的眯起眼睛,如同愤怒的野兽般低吼一声,猛然翻身压过,铺天盖地的热吻便覆盖了下来。      顾不得隐忍顾不得克制顾不得浪漫,祁陌已然气急,压抑许久的冲动瞬间倾泻而出,惩罚般用力允吸着她的唇。叶禾顿时一阵晕眩,再也无法言语,近距离感受着他的唇,好软……      叶禾手足无力,渐渐的重新感到热了起来,然而她却能分别出,这一次并非是药物引起,而是他们两人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以后,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爱意,在此刻不可抑止的发酵升温,渐渐的,从相互有所保留,演变为坦诚相见。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得到,她的肌肤紧实身形修长,有着寻常闺中女子没有的健康触感,如同饱经磨砺的珍珠般稀有难得。      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得到,他的身躯柔韧,皮肤白皙,却不同于书生那边文弱的白,而是长期在高档的物质生活下不忘锻炼,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般温润,却又结实有力的白。      他的修长柔软的身躯压着她,渐渐的呼吸越发沉重,在她的颈项洒下一片温热,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仿佛就要融合一般。      接下来,叶禾只觉得思维一度,仿佛一切都模糊不清了,只能感觉到他的手,他的唇,他的火热和急促的呼吸……      仿佛在盛夏季节处于室外的大自然,先是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温度急剧上升,然后是一阵轻轻温暖的风拂过,带来微微的酥麻爽快,结果风越吹越大越吹越猛烈,渐渐的在高温下浑身都变得湿淋淋,原来竟是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床帏之间,几番缠绵下来,叶禾却忽然觉得,他才是被下了媚药的那个,而且还是那种顶级烈性的药。      祁陌搂住她有气无力的身躯,埋首在她肩窝处,吻住她饱满圆润的耳珠,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和愉悦,慢条斯理的问道:“现在,你可还认为我不行?”      叶禾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奄奄一息的软在床上,他行不行已经毋庸置疑,相反,她现在是彻底不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说之前的不和谐,于是改成了和谐后的版本……呜呜,其实我觉得之前的就很和谐了啊 67 67、067章 毫无保留 ...   黎明破晓之前,正是最为黑暗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朦朦细雨,丰神清俊的男子红唇在睡梦中仍然勾着一丝笑意,那般开心满足,仿佛一只大型的猫科动物般,以慵懒的姿势躺在床上,松垮垮的搭在腰上,勉强遮住腹下春光,诱人遐思。此时红蜡早已熄灭,屋内是黑蒙蒙的一片,祁陌在雨声中清醒过来,窗外透入的光线十分微弱,但也可以看见身侧竟是空无一人,她的衣物全都不见踪影,床榻之上更是触手冰凉。      笑意顿时凝固,面色煞白如灰烬,睡意亦被惊得消失殆尽,祁陌猛地从床上坐起,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失措,胡乱扯过白绸中衣套上,鞋也未穿便下了床,匆匆往屋外疾步而去。“砰铛”一声脆响在黑暗中响起,原来竟是在慌忙之下不慎猛的用力撞到桌沿,茶壶茶杯顿时倾泻一地,化为碎片,然而他却似未察觉,径直便大步走了出去。      屋外细雨如丝,带着阵阵凉意,祁陌焦急出门想要寻找,然而在夜幕的暗影下,站在空荡荡的院中央,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何寻起。      挺着背脊赤着双足,仅穿了一身单薄中衣的男子茫然站在雨中,俊秀眉梢如刀锋般凝起,面色冷冽如冰,却隐约藏匿着一丝无助和脆弱,颓然垂下的眼眸三分怒七分伤,指节分明的手隐隐泛白,墨染般的乌发未束,略显凌乱的散在肩头,足下有丝丝鲜红的血迹蜿蜒流淌,触目惊心,然而他却仿若未觉。      叶禾沿着屋檐下的走廊行来,本欲回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祁陌,怎么了?”叶禾被吓得不清,还未走近便急声问道。      恍然抬眼,怔怔的看着她,祁陌乌黑的眸中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秒,叶禾只感觉肩上传来一股力道,她便已被拥入一个微微泛凉的怀抱之中,他的双臂紧紧环住她,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原因,身躯竟微微有些颤抖。      叶禾也不挣扎,静静靠在他的怀里,面色焦急一头雾水的问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还不穿鞋,你脚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祁陌一动不动的拥着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耳侧,声音低沉的闷声问:“你刚才去哪里了?”      叶禾双颊微微有些红,不好意思的扭捏了片刻,才小声说道:“我去茅房……”      这个庭院实在太大了,她又对这里的格局丝毫不熟悉,找了好久才找到,她起身的时候已经尽量没有发出声音了,不想他还是醒了过来。      “你到底是怎么样了?”叶禾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祁陌却是摇着头别过脸,有些不自然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外面冷,再站下去就该着凉了,我们回去吧。”说着拉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去,语气淡定无比,然而脸上却带了一抹糗色,刚才的事实在太丢人,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天空透出一丝冲破黑雾的亮光,洒下一层浅暗的蓝色,回到房间里,叶禾看着地上染血的碎片,差不多明白他脚上是怎么受伤的了。察觉到他患得患失,叶禾暗暗有些纳闷,自己就那么让他不放心,那么让他没有安全感吗?见他有意维护面子,她便也不再提起,在房间的箱子里翻出一些医药用品,叶禾小心翼翼的替他挑出了碎片残渣,抹了伤药再用绷带包裹好。      抬起眼来,便对上祁陌那双黑亮的乌眸,还未反应过来,他便已经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也不说话,就这么一动也不动,静静的把她抱着,不是很用力,却十分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被珍视的幸福,叶禾嘴边带着笑,将脸埋在他紧致结实的胸膛上,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什么你侬我侬,海誓山盟的情话,然而却远远胜过了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叶禾敏感的察觉到他的胸膛变得有些僵硬,奇怪的抬起头来却见他黑瞳深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便透过领口,看见了自己左胸处一个小小的伤疤,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个淡粉的痕迹。他定定的看着那里,目光之中没有□,却似乎带着一抹隐忍的伤痛和自责。      “祁陌,你听我说。”叶禾猛地想起自己还欠他一个解释,急忙说道:“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雪原遇刺后分开吗?”      他敛眸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如常:“记得。”      不愿两人之间再有保留,叶禾抬起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的解释道:“那一次我也差点死在雪地里,是八爷救了我,当时我的腿被洞伤险些残疾,也是他帮我治好,那段时间……”      时间悄然流逝,毫无隐瞒的,叶禾将她与八爷的点点滴滴都说出来,她欠他的恩情,他对她的照顾,此时说出来,叶禾已经没有什么压力,对于八爷也再无什么异样的感情,她欠他的已经还清,字语之间也没有对他的怀念,回忆般诉说着旧事,仅是想原原本本的解释给祁陌听。      然而当叶禾把话说完,祁陌却是皱起了眉,问道:“你那日救他,便是为了报恩?”      叶禾点了点头,察觉他的神色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      祁陌眉宇间有一抹凝重:“那次在雪原上遇刺,我们险些丢了性命,你可知道,那些刺客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叶禾摇头问道,然而心中却涌起一丝预感。      “那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隐秘分布在很多地方,在近几年迅速崛起,因为没有固定的据点且太过分散,就连官府都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祁陌语调缓缓的说着,在此处停顿下来,叶禾的心猛地提起,然而最终还是听见他沉声说道。      “那个组织,名叫复兴会。”      真的是他。叶禾心口一阵涌堵,那个刺杀任务是八爷下的命令,那次她在树林展露身手,使计将祁陌救出,那些刺客是否向八爷禀报了详情?八爷是否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坏了他大事的女子?他救下她,对她那般好,是否是为了收买她的心,今后好为他做事?他的温热和善,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假的,目的只是为了利用她?      叶禾在心底如此想着,没有被骗的愤怒,却忍不住有些难过,她曾经确实是将八爷当作亲人的,甚至或许比亲人还要更进一步,如今得知这一切都是处于利用,怎么能不失望不难过?      耳边传来低低的叹息,仿佛害怕失去一般,祁陌将她抱得紧了几分:“那日你为八皇叔挡箭,我心神俱裂,并非因为你救了他,也不是担心将要面临的罪责,而是因为我亲手将那支箭射进了你的身体。”      说到这里,感受到他声音中的苦楚,      “对不起……”叶禾靠在他怀里喃喃的说着,心里一阵愧疚自责,不由得换位思考,如果现在,祁陌为了救另外一个女人,使得她亲手把一只箭射进了他的胸口……      单单只是想想,她的心口便痛得像有刀子刮过,亲身经历过的他,当时又会是何感受?      仿佛看出她的自责,祁陌伸出白皙有力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神色轻松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愿亏欠别人的原则,这次的事便算了。”说着话音一转,便得严肃认真起来,带着几分强势:“不过,若以后再欠了谁的恩情,你告诉我,我替你还。有何仇怨也必须告诉我,我会替你报,总之不许再以身犯险,知道了吗?”      眼角酸涩,叶禾“嗯”了一声,竟带了一丝鼻音,眼睛微微湿润,仿佛感动得要哭了,然而嘴角却又不由自主的牵了起来。      “笨女人。”无奈的笑骂一句,祁陌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就着她抬起的下巴,便将殷红温润的嘴唇贴了上去,并非很用力的激吻,却是缠绵深情,转辗反侧,轻轻吸吮。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屋外雨过天晴,初生的旭日带着浅浅的金黄色,温暖的光线从窗帷洒入,一道雨后的彩虹挂在天际,璀璨了天空。       68 68、068章 未雨绸缪 ...   都说地处大祁偏北的边疆气候严寒恶劣,果真是不假,一队人循序渐进,越往北风沙便越大温度也越低,人处在室外甚至无法睁眼,必须头戴特制的帽子,才可避免细沙被风吹入眼里。      虽然环境恶劣,叶禾一路上却被呵护得很好,马车里有软榻有炭盆,舒适温暖,大大降低了行途中奔波的劳累。她身上的伤势本就并无大碍了,祁陌却是严阵以待,让她整日躺在踏上修养,每到一处城镇停歇时便命人购足补药补品带上,途中即便再困难也要生火炖来给她补身子,这么一路上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又躺在塌上什么都不用做,叶禾原本清瘦的身材稍稍丰韵起来,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这么不急不忙的赶路,一行人花了将近两倍的时间才抵达平洛城,当地官员早已为远道而来的九皇子备好府邸,宅子显然是经过一番细心整理的,当叶禾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时,心下却是有些涩然歉疚,这里毕竟是偏远僻壤的边城,比起富裕繁华的都城差得太远,这所宅子在此处许算是数一数二的好住所,然而若放在都城,大多数平常经商世家的府邸与之比起来都要好上一些,府中的仆从婢女也为数不多,祁陌身为受宠的皇子,从小娇生惯养享尽尊荣,住在这样的地方确实是委屈他了。然而却正是她造成他被发配边疆,使他不得不纡尊降贵住在这样的偏远小城。      “怎么了?”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陌见叶禾止步不前愣愣的望着府邸大门,拉起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侧目低声问道:“不喜欢这里?”      叶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情绪有些郁闷低落:“我是怕你住不惯。”      祁陌微微一怔,随即却是笑起来,收紧了握住她的手,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与之前差别甚大的居住环境,反倒心情很好的说道:“有你陪着,哪有住不惯的地方?”      叶禾看着他溢满笑意的俊脸,只见乌眸及其清亮,其中愉悦绝无作假,心头的郁闷不由得一扫而空,被暖暖的感动填满。他这是说,只要跟她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愿意?      话音落下,祁陌已拉着她的手往宅子里走去,叶禾侧过脸,可以看见他的脸上透着淡淡的倦色,也难怪,这段时间舟车劳累,她被照料得很好,但祁陌就没那么轻松了,把仅能容纳单人都软榻让给了她,又不愿意乘坐另外的马车,便总是坐在榻旁的木椅上看书,这么一路上长时间颠簸下来,难免会酸软疲惫。      宅子里的东西大多都是现成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也都是新制的,刚刚安顿下来不久,地方官员便带着礼品特意前来拜访了,祁陌来不及休息就去了前厅应酬,叶禾虽然心疼他的劳累,但也知道初来咋到,有些交际是不可避免的,便在内院挑了间最为向阳的房间,亲力亲为的整理起来,毕竟这里将会是他们共同的起居室,她想要亲手布置出一个温暖的小窝。      当房间终于收拾整理妥当的时候,天色也渐渐黑了,从皇城带来的丫鬟做好饭菜送来,叶禾吃过晚饭又等了一会儿,前厅仍然灯火通明,于是只好先行宽衣上床,渐渐的困意侵袭而至,才隐约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近。      叶禾闻声探起身来,便被一双手臂拥进了怀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还有微微泛凉的身躯,叶禾往里面挪了挪,让他坐上床来。祁陌嘴角一勾,拥着她低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叶禾已经有了一些困意,微眯着眼睛懒懒的说:“等了好久你都不见你回来,正准备睡的时候你就回来了。”      祁陌看着她唇角一抿,顿时有些委屈:“那你是怪我回来晚了还是回来早了?”   “我怪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叶禾白他一眼,带着责意的问道:“你和他们有什么事说这么久,还需要秉烛夜谈?”      祁陌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垂眸淡淡说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也就阿谀奉承一大堆,我耐着性子跟他们谈谈,了解一下边城的一些事务,顺便也好方便摸清楚这些官员的脾性。”      叶禾点头,这些倒都是有必要的,毕竟他们暂时就要栖身于此了。      被褥床单都是新的,棉絮十分松软,两人紧紧依偎着,渐渐身子都暖和起来。祁陌轻轻的搂着她,呼吸很轻很平缓,半晌都没有动静,叶禾以为他睡着了,他的声音却在耳边缓缓的响起:“禾儿,我好开心。能这样拥着你,真好。”      叶禾心下一动,脸颊靠拢他的胸膛,带着自责的说道:“有什么好的?我总是给你带来不幸,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皇城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跋山涉水到这气候恶劣的边城来。”      “不许你再这样想。”祁陌的语气顿时有些强势,顿了顿,才平缓下来:“现在是事件多发时段,皇城动荡不安,再加上父皇日渐老迈,二皇兄唯恐地位受胁,大肆铲除异己,无所不用其极,我能远离权力中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叶禾暗暗叹气,他总是这样照顾着她的情绪,明明是他被废黜王爵发配边疆,现在却反倒成了他来安慰她。      想到他现在肯定很累了,心疼他的疲惫,叶禾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闷声说道:“这么多天来都在赶路,你该累得精疲力尽了吧?快睡了。”      祁陌却是微微挑起眉头,带着一丝邪气:“谁说我精疲力尽了?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      叶禾微微仰起头,样子有些傻:“怎么证明?”      话音刚刚落下,她的嘴便被封住了,祁陌微微颔首将她的双唇含住,并不是多么的激烈用力,然而却辗转的缠绵,满是爱怜和情意,许久之后,他温热柔软的嘴唇才移开,然而呼吸却已经有些紊乱急促,一只修长的大手从衣摆钻入,不老实的在那滑腻紧致的肌肤上游移着,带起一阵酥麻和滚烫。      叶禾顿时软成了一滩水,满脸的潮红羞意,在喘息中胸口微微起伏着,失神间祁陌的手已经滑上了她的胸口,在左胸处停了下来,指腹轻轻的摩擦,声音低沉沙哑:“伤口还疼吗?”      叶禾摇了摇头:“不疼,早就已经好了。”      祁陌微微犹豫,哑声确定道:“真的已经好了?”      叶禾用力点头:“真的好了!”      “本来还想再忍忍的……”他莫名其妙的嘟囔一句。      叶禾愣愣的看着他,一头雾水。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忽然勾起唇角坏笑着说道,下一秒,叶禾便被他翻身将压在身下,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热意袭来,无边无际的酥麻将她淹没……      清晨初明时分,一缕光线从窗帷洒入,叶禾眼睑微动,睡眼惺忪的睁开,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往旁边摸去,身旁的床榻空荡荡的,只有一丝余温。叶禾顿时睡意消散坐起身来,只见天色刚亮,外面光线还透着暗蓝色,身边的床面还有温度,祁陌显然刚起身不久。      叶禾穿好鞋子下床,披上一件外衣便走出了房门,纳闷的想着他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本想去前厅找他,然而在经过书房时却听见有隐约的人声传出来。      “回九殿下,北耶十万大军驻于关外五十里处扎营,整兵待发,似乎蠢蠢欲动……”      “皇上早已接到消息……调兵至关口防御……粮草也已运在途中,不日便要抵达……”      “尚未发起攻击,但意图明显,领兵之人正是北耶王的独子,耶苏王子……”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传急信给父皇,就说我想奏请率兵出征抵抗北耶敌袭,以便带罪立功……”      “是,属下这就去办……”      叶禾还未回神,书房的门便被人打开,一名黑衣随从出现在眼前,看着她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行礼:“属下参见皇妃。”      “禾儿?”祁陌听见声音抬眼看来,顿时皱起眉头问道:“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叶禾却不回答他,径直迈步走进书法,僵硬着一张脸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祁陌微微一怔,挥手示意门边的随从退下,上前伸手将她微凉的身子拥住,紧紧的暖在怀里,低声问道:“你都听见了?”      叶禾嗯了一声,不安问道:“祁陌,北耶快要起兵了吗?”      “这早已是预料之中的事。”祁陌乌黑的眼眸闪过一丝厉色,点了点头,淡淡说道:“北耶的耶苏王子一旦回国,北耶王消除了顾忌,这一战便无可避免。”      感受到他脸上微微的冷冽寒意,叶禾知道他想到了耶苏王子。在鲁甘城将她从红颜阁带回的第二日,他便命人封锁城门,找到耶苏落脚的客栈,本欲将他们一网打尽,却不知为何走露了消息,耶苏王子早有防范,终是金蝉脱壳逃走了。      “你想向皇上请命出征?”叶禾看着他皱眉问道,见他没有否认,脸上顿时有些怒色,不悦的说道:“太危险了,我不许你去!”      祁陌却是神态自然面不改色,语调轻松一如平常:“你不用担心,领兵之人并不一定非要上战场,不过调兵遣将而已,有何危险?”说着笑看着她,有些自大的调笑说道:“怎么,难道你还不相信你夫君的能力?”      叶禾脸色却没有好转:“可是为何你要主动请命?好好的在这平洛城住下,平静的生活不行吗?”      祁陌定定的看着她,摇头说道:“不行。”      叶禾心头一堵,当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等着眼睛着他问道:“你不愿安分守己的留在这里,执意要带兵出征,是因为舍不得权力,舍不得地位和荣华吗?”      “笨女人。”祁陌皱起眉头骂道,说着手臂一伸将她重新揽入怀里,闷闷的叹道:“我是舍不得你啊……”      叶禾抬头:“什么?”      祁陌握住她的手,指节分明,修长而有力,缓缓说道:“平洛城风沙极大且气候森寒,到了严冬更是度日艰难,你这次伤势虽然大好,却难免留下旧疾,冬季严寒之下心口定然疼痛难忍,我怎么能让你留在这里吃苦受罪?我被发配边疆乃是皇命,但只要能借着这次战事戴罪立功,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叶禾心头一暖,当即摇头说道:“祁陌,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你不怕吃苦。”祁陌打断她的话,随即问道:“可是我们的孩子呢?”      叶禾顿时愣住了。祁陌接着说道:“你我都非这里的本地人,对这里的恶劣气候并不适应,现在我们都能忍受,但你若是怀孕又该如何?孕妇最需要的便是在一个好的环境下养胎,你希望因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使得我们的孩子刚一出生便体弱多病吗?”      是啊,现在刚到初冬这里便已经冷得渗人了,若是到了严冬又该是怎样的难以渡过?这里风沙这么大,空气也不好,确实是不适合孕妇养胎的,他们总是会有孩子的,祁陌现在未雨绸缪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执意带兵出征,恐怕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原因吧。想到那日他说过:“若以后再欠了谁的恩情,你告诉我,我替你还。有何仇怨也必须告诉我,我会替你报。”刚好这次北耶领兵之人正是耶苏王子,祁陌是想替她报上次被劫持卖入青楼的仇吗?    69 69、069章 受气媳妇 ...   战事将起,大祁北面边关告急,朝廷的公文不到半月便批了下来,比叶禾预想之中快上了许多。据说太子祁赫与此同时也主动请缨出征,然而皇上似乎有意希望爱子老九立下战功,终是颁旨将北疆关口的兵权交给了祁陌,在公文抵达的同时也送来了帅印,还有一套御赐的将军银灰盔甲。      自此,出征前需要准备的各项事务接踵而来,祁陌整日都变得异常忙碌起来,叶禾对于行军打仗的相关事宜知之甚少,即便想要替他分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自愧之余,只能尽可能的不去打扰他,为他做好一些细微的小事,例如吩咐厨房随时温好吃食,随时烧好热水供他浴身,尽量完善的替他准备好行囊及必要的生活用品,让他可以没有旁虑的专心于正事。      连续几天,祁陌回房之时都已是深夜,叶禾通常都已经睡熟,即便没有睡着也要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装睡,以避免两人攀谈,只为让累了一天的他也尽早的休息,毕竟第二日天色刚刚放明他便又要早早的起身,睡眠的时间已经很少了。      然而这一天晚上,叶禾却是久久都没有入睡,裹着棉被侧身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睛等他回来。      房门“咯吱”一声轻响,随即传来窸窸窣窣宽衣的声音,不久后便有冰凉的修长身躯无声的进入了被窝,然而显然不想将身上刺骨的寒气传给她,仅着白绸单衣的祁陌尽量睡到床的边沿处,使得锦被都不能完全盖住,小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的冷气之中。      叶禾暗暗叹了口气,都说九皇子生性娇纵难以伺候,而眼下这个一心疼护着她的男子,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娇纵?伸出温热的手臂,叶禾稍稍偎拢过去,将他紧窄解释的腰身抱住,顿时一股凉意传来,仿佛抱着一个大冰块般。      男人冰冷的身子微一僵,随即嘴角勾起笑意,低低的声音传来:“今天怎么不装睡了?”      叶禾顿时愣住,讶异叫道:“你怎么知道?”      祁陌扬了扬眉,随之微挑眼角好似狐狸:“你这点小把戏,我怎会看不出来?”      叶禾有些郁闷:“你怎么不早说!”      祁陌却是好整以暇,压低的声音含了丝宠溺:“这些天你做的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心疼我,既然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一些,我为何要说出来?”说着伸出微微暖和了些的手臂将她紧紧揽住,埋首在她的肩窝处带着几分满足的叹道:“只不过,几天都没机会和你说话,险些把我憋坏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叶禾只觉暖意融融,将身子偎拢一些,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快了。”祁陌语气淡淡,随即调笑道:“怎么,舍不得我?”      “是啊,我舍不得你。”经过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叶禾已经不再那么羞涩了,反问道:“那你呢,你舍得我吗?”      “当然不舍。”祁陌浸月般的乌眸微垂,定定看着她:“若非形式所迫,我一步也不愿离开你。”      叶禾见眼下时机不错,连忙说出今晚的主题:“既然这样,那你就带我一起去,我们便不用分开了。”      祁陌神态自若清清淡淡,却是当即强硬的回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叶禾皱起眉头,不满问道。      “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绝对不行。”祁陌将她的手握入掌心,声音一如平常,却带着几分坚决:“行军大战并非儿戏,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不想你有半点危险。”      叶禾有些不安的咬了咬下唇:“你上次还安慰我,说你这次出征不会有危险,而我想去却又担心我有危险,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挑起眉梢,面不改色的说道:“因为我是祁陌,所以我是例外。”      自大的男人!叶禾撇了撇嘴,随即发动死缠烂打的攻势,两只手握住他的臂弯软声说道:“祁陌,带我去吧,带我去吧……你也知道我的身手,也许多少能帮上一些忙呢。”      叶禾都豁出老脸撒起娇来了,然而祁陌却仍然是一副冷酷的样子,没有理她。      叶禾有些郁闷,只得放弃撒娇攻略。松开了圈住他腰身的手,失落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蜷缩着身子垂头丧气的伤神道:“我只是不想在你走了之后,一个人待在这冷冰冰的府邸里,不想每天担心着你却又什么忙都帮不上,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好吗?”      看着她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样子,祁陌暗暗叹气,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装出来的苦肉计,想要惹他心疼,然而脸色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松动了,顿了顿终是妥协的说道:“好吧,我知道你的脾气,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偷偷跟来的。答应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安排。”      “是,祁大将军,属下遵命!”叶禾顿时转过身来,喜笑颜开的叫道,嘴角大大的扬起,哪里还有半点的伤感?      想起她曾经自咬舌头,使出假装重伤吐血的苦肉计引他上当那件丢人往事,祁陌暗暗郁闷,原本向来都是他使计去阴别人,然而在这个小女人的面前,他却是一再被阴,这当真是因果循环,一物降一物?      ***      自从得到了祁陌的首肯之后,叶禾的心终于放下不少,同时也变得忙碌起来,趁着启程的前几天加紧健身练武,这段时间天天过着猪一般的生活,可以说是严重缺乏锻炼,原本纤细的腰肢粗了一圈了,若再不补救恐怕会大大不如以往那般矫健灵活。      然而临近启程去北疆关口的前一天,祁陌却下达军令,让她负责去南面洪通城将那里的粮草运送至关口,此项任务事关重大,不可有任何闪失。      虽然和料想中的有些偏差,但她答应必须完全听从他的安排,况且运送粮草至关口时便可与他汇合,同时也算帮上了一些忙。想到这里,叶禾终是犹豫着接下这项任务,在次日清晨便带着一队人马,与祁陌各往一个方向动身离去。      大祁的地域气候差异甚大,叶禾为了早日运回粮草与祁陌在边关汇合,吩咐一行人加紧赶路往南面行去,越朝南面行去气温便日渐上升,风沙也逐渐变小,在北面那种水土不服的气闷感觉也越发轻微起来。      本来需要十日的路程,然而在叶禾的快马加鞭之下,紧紧七日便抵达了洪通城。入城时叶禾才发现,此处不仅气候宜人,更是风景优雅,乃是大祁著名鱼米之乡,避寒胜地。      然而奇怪的是,一队随从进城之后便包下了最好最大的客栈,安排叶禾入住其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然而却丝毫没有要押送粮草去边关的意思。      终于叶禾觉得不对劲,按捺不住带着叫来领队,问出了心中疑惑,得来的答案却是。      “回皇妃,粮草早就运至边关了,九殿下吩咐小的们好生保护您,让您在此处修身养息,等他完胜归来。”      “大战在即,按照惯例未免人流涌动,去北疆的关口在三日前便封闭了,任何人不可通过。”      “皇妃,您便安心在此游玩吧,这里的仙女湖,圣果山还有瑰丽林园都是闻名三国的景点……”      叶禾仿佛晴天霹雳,敢情搞了半天竟是被将了一军,她不熟悉大祁战前的惯例,现在关口封闭,她想偷偷的跟去都不行了,想到自己被那狐狸吃的死死的,她不由得咬紧牙关,气得浑身发抖……      ***      宽敞宏伟的议事主帐内,二十余名副将及大小统领聚集于此,围着一张长形桌案,案上摆放着一张画满山河的地图,一身挺拔银盔的清俊男子站于上首,面色冷冽严肃满是威仪,正与众人讨论作战策略和路线。      “报……”一名小兵快步走入帐篷,拱手说道:“禀告将军,有急件传到!”      祁陌头也不抬,黑亮的乌眸仍然专注看着地图,淡淡说道:“念。”      “属下遵命!”小兵说着连忙打开信件,看到信件内容,顿时目瞪口呆脸色大变,半响都没有发出声音。      祁陌是个行事利落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当即皱起眉头,眼睛危险的眯起,怒声喝道:“忘记军中的规矩了吗?叫你念!”      将军说的话便是军令,军令如山,小兵连忙说道:“是……”      说着,擦了擦额头上流出的冷汗,深吸一口气,粗着嗓子梗着脖子一鼓作气的念道:“祁陌你这个骗人的混蛋说话不算话的王八蛋,这次的事没完,,你最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绝对饶不了你!落款,叶禾。”      一时间,所以原本专心致志看着地图的将领们都抬起头来,一溜齐刷刷的看着祁陌,瞪眼的瞪眼张嘴的张嘴,神情滑稽无比,祁陌的脸色更是黑得跟锅底似的,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他威武不屈的形象,他严肃正经的气场,他高傲不可侵犯的姿态,这下子统统化为两个字了——惧内。      看见他的脸色,小兵顿时有些委屈:“这……这是您叫我念的……”      拿过小兵手上的信纸,祁陌一脸自作自受的郁闷,他以为是军情信件,哪里知道是叶禾写给他的?看这龙飞凤舞的字迹,她这次是真的气急了吧。       70 70、070章 夫唱妇随 ...   虽然不甘心,但迫于无奈之下,叶禾暂时只能留在山清水秀的洪通城,这里的风景秀丽如画,又有着不少地方特色美食,确实是个值得一游的好地方,然而她却丝毫提不起吃喝玩乐的兴致,只是整日关注着从北疆边关传来的战况和消息,例如几日前北耶大军黎明时分开始发动侵袭,武器精良来势汹汹,此战仅仅历时一日一夜,祁军损兵一千终将敌军暂时击退,然而第二日北耶才攻势却又再次覆辙而来,仿佛是故意前来挑衅一般,也不恋战,攻击之后便立即往北面撤退跑走,北耶的战马因地理气候等差异,无论脚程还是耐力都比祁国的马匹彪悍许多,不久便可将祁军甩得老远,且北面并非平坦原野,多是山谷沼泽暗林等,祁军恐有陷阱不敢往北面追逐,过了个一日半日,便又调兵遣将打了过来,如此反复几次,北疆边关时不时的被敌军骚扰,然而却又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场,虽说每次都只有少量的兵力折损,然而毕竟积少便会成多,北耶这种打发显然是心理攻势,一来祁军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忽然进攻,必须时刻严阵以待,长期的精神紧绷之下难免有损心力,二来北耶每次都是让少量的兵力毫不恋战的打完就跑,祁军久而久之若是掉以轻心,说不准哪次他们忽然就来真的,集中所有兵力背水一战,很可能便会打得祁军措手不及。      这样的局面已经持续了数日,叶禾每次听到传来消息说边关守军又折损了多少兵力,想到祁陌定也被这种借着马匹和地形优势的无耻打发弄得十分疲惫,心里便焦急如焚,然而却又无法通过去往北疆的关口,便只能什么都做不了的干着急。      天字一号厢房里,叶禾对着一桌子泛着诱人香气的菜肴,却是食之无味,祁陌眼下正在严寒恶劣的环境下行军吃苦,她又怎能安心享受洪通城的美景和美食?      这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叶禾皱起眉头:“谁?”      “小的是这家客栈的掌柜。”外面的声音显得尊敬,客气有礼的说道:“请问夫人可否开开门?”      叶禾起身走到门边,开门一看果然是这里的掌柜,没有心情与他客套,径直问道:“有什么事?”      “夫人,是这样。”他两手在腹前相握,面色为难的说道:“有位远道而来行商的公子,执意要在这间客栈投宿……”      叶禾顿时皱起眉头:“我们不是已经把这里包下来了吗?”      “我给他说过这里已经被包下来了,可是……可是那位公子说,他向来只住最好的,还说愿意出双倍的银子……”      掌柜脸色有些涨红的说道,一脸征求的看着叶禾。叶禾虽然有些不满,但也能理解他的心情,这里是洪通城住宿条件最好的客栈,客栈老板开店做生意为的便是赚钱,以利字当头,现在有人愿意用双倍的钱住店,他怎么能不心动?      “行了。”叶禾心情本就不太好,有些不耐的说道:“我出三倍的钱,你去把那什么公子打发走。”      “是,是……”掌柜一听连忙低头哈腰,笑呵呵的转身退下了。      叶禾关上门回到屋子里,然而刚在桌边坐下不久,房门便又被敲响了,她眉头紧蹙的起身开门,看着外面气喘吁吁的掌柜,微怒的问道:“又怎么了?”      却见掌柜的微微弯着腰,脸上神色既欣喜又为难:“夫人,那位公子他……他说出四倍的价钱!”      叶禾脸色有些难看,这个人跟她耗上了是吧?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叶禾一时之间起了好胜心,当即说出价五倍的钱,掌柜的眼睛都放光了,连忙点头应下转身跑走。      然而说完叶禾就有些后悔了,包下这洪通城最好的客栈,价钱已经不菲了,现在她为了一时的痛快生生翻了五倍,不由得有些心虚,她现在花的可是祁陌的钱啊,这样会不会太败家了?祁陌虽然是皇子,但眼下被罢黜王爵,贬到边疆,手头会不会比较紧?她要不要向掌柜收回刚才的话?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房门又被敲响,开门一看果然是掌柜,他虽然累得汗水直流却是满面红光,喘气说道:“夫人,他……他出十倍……”      叶禾顿时愣住,她刚刚还觉得自己败家,现在比起这位什么公子,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本着好奇心,不由得出了房门往楼下走去,她倒想看看,是什么人这么财大气粗!      然而从楼梯走下,望着大堂中央那个分外显眼的男子,叶禾心头的疑惑顿时便豁然开朗了,只见那人男生女相面如白玉,粉嫩樱唇桃花狭眼,阴柔精致的五官有种超乎了性别的美,锦袍华贵玉带生辉,绸缎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墨青菊纹,裹着银丝的织金缎带垂在一头乌丝间,一把玉骨折扇摇在胸前,端的是风度翩翩仪态万千。      似乎听到了动静,锦袍男子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当那弦月般微微弯起的眼睛看见她,手中的折扇顿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惊讶的叫出两个字:“禾禾?”      叶禾一时之间说不上是惊还是喜,还未能开口出声,一抹绿影便猛地冲了过来,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抱住,叶禾暗暗叹气,果然,他见到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没有变。      于是,秀少钥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客栈,因为他们本就相识,之前竞喊的价钱统统不算数,掌柜的便一点油水都没有捞到。      厢房里,两人的中间隔着一桌子的好菜,叶禾胃口不佳的喝着茶水,不解问道:“秀少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秀少钥已经从方才的激动中恢复过来,一脸不正经的嬉笑看着她,简单说道:“我要去北边的清临城,秀家有笔大生意,父亲交给我来做。”      叶禾不由得咂舌:“葛侯爷把生意交给你来做?”      “禾禾,你那是什么表情?”秀少钥垮了脸,郁闷的问道:“难道我就不能做生意了吗?”      忽然想起一个笑话,路人问水果铺老板梨子怎么卖,老板说一块五一斤,路人说:太贵了,五块钱三斤买不买?老板连忙摇头坚决的说:不卖!      秀少钥做生意,很可能就会是这样一个糊涂的老板,甚至于更加荒唐离谱……      叶禾干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关口已经被封锁了,一般人都过不去,你怎么去清临城?”      秀少钥不以为然,有些得意的说道:“一般人过不去,本少爷是一般人吗?”      叶禾几乎是扑过去的,拽紧他的衣袖急声问道:“难道你能通关?”      “禾禾,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秀少钥被吓了一跳,点头说道:“我有皇上的手谕,当然可以自由出入关口。”      叶禾被困于此的愁绪顿时一扫而空,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秀少钥,第一次觉得他这身花花绿绿的锦袍是那么的英俊挺拔,觉得他吊儿郎当的嬉笑表情是那么的可爱,秀少钥,你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      出了洪通城,叶禾一行人便跟着秀少钥的商队,往着北面而去。叶禾想要去找祁陌,护卫领队本来再三阻拦,但在她的坚持下最终也只好跟随。在到达有着重重守卫的关口时,秀少钥出示了通关手谕,果真是畅通无阻,然而顺利通关之时,便也到了两人分道扬镳的时候,他要去清临城,而她要去军营。      临别之际,秀少钥脸上难得的带了几分认真:“禾禾,北疆营地战事凶险,你何必执意要去呢?不如跟我到清临城……”      “不用了。”叶禾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打断他的话:“祁陌在那里吃苦受累,我去了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可以陪着他,在精神上鼓励他。”      秀少钥晶亮如皓月的眸中划过一抹悲色,转瞬即逝,以一贯的口气说道:“真不知祁九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气。”      这时,一旁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弯腰恭敬的说道:“少爷,天色不早,我们该启程了。”      秀少钥顿时不满:“刘总管,谁叫你插嘴的,没看见我正跟禾禾说话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再啰嗦扣你工钱!”秀少腰满是不耐,皱着秀挺的眉头叫道。      刘总管顿时满脸愁容,叫起苦来:“少爷,这一路上您一个不高兴就扣工钱,饭菜不够好吃要扣,替您准备洗澡水不够热也扣,安排伺候您的丫鬟不够漂亮也扣……小人虽然是总管,但现在小人的工钱现在已经快连街头买烧饼的都不如了。”      叶禾听得汗颜不已,跟随这样一个少爷,还真是难为他了。      “好吧。”秀少钥微微反省,随即大方说道:“这次就不扣了。”      刘总管叹了口气,再次劝说道:“少爷,天色真的不早了,我们快启程吧,不然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赶路,这批货必须及时运到,耽误了行程可就遭了……”      秀少钥努了努嘴,强充脸面的说道:“我知道天色不早了,不用你提醒,本少爷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然而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眼神表达的意思也分外的统一:不用怀疑了,你就是!      “禾禾,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秀少钥无奈的说道,语气有些不舍。      “我会的,你也小心点,别把生意搞砸了。”叶禾点头说道。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秀少钥上马车,看着商队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在视线中消失,才翻身跃上马背,带着一队人马径直往北疆营地奔去。      叶禾等人快马加鞭的赶到已是傍晚时分,远远看着营地内那密集的帐篷,叶禾重重挥下马鞭,恨不得再快些,再快些。虽然只是分别了数十日,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现在只想马上见到他,看看他有没有消瘦,没有没受伤……      然而当叶禾策马靠近营地之时,却有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从中飞驰而出,与她不期而遇,看到那队亲兵的领头之人,叶禾连忙挥起手臂扬声叫道:“阿鲁!”      阿鲁浑身一震,看到她顿时瞪大了眼睛:“皇妃,您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了。”叶禾声音清亮,随口回道,话题一转急声问:“九皇子在何处?”      “殿下,殿下他不在营地……”      阿鲁声音有些温吞,目光闪烁中含了抹焦急。叶禾顿时策马上前,皱着眉头敏感的问道:“他怎么了?他在哪里?你快说啊!”      “今日耶苏王子亲自带着北耶兵打过来,殿下便也亲自领兵迎敌,欲趁此良机将耶苏王子擒获,殿下机智勇猛,带着我军将北耶兵打得方寸大乱,差点就要捉到耶苏王子了,他却被亲兵护着往沼泽林逃去,这次机会一旦错失便再难抓到他,殿下当即带人追了过去,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我正要带兵前去增援……”      为何见是耶苏领兵他便要亲自迎敌?为何这么固执的想要把他抓获?祁陌,你这个傻子!       71 71、071章 卑鄙无耻 ...   沼泽林地处军营北面数里,已是出离了大祁的境内,祁军不熟悉地形定然会落于下风,更甚者万一北耶在那里设好了天罗地网,祁军的处境就危险了。想到这里,叶禾心急如焚,高声喝道“带路”,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越往北行去,地势便越发偏僻,仅仅数里却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夕阳在天边洒下微弱的红霞,光线渐渐变得暗淡,叶禾看着前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着的茂密树林,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在叶禾的带领下人马继续前行,却有一名领队策马上前,面色凝重的对阿鲁说道:“鲁副将,这片沼泽林内有瘴气,树木遮天蔽日使得其中一片昏暗,我们若贸然进去,队伍恐怕很容易在林中走散,稍有大意更会陷入沼泽,还请副将三思。”      “哼!”叶禾怒上心头,未待阿鲁表态便冷哼道:“行军打仗需上下一心,你们现在担心着自身安危,可曾想过九皇子等人眼下或许正深陷重围,等着我们前去增援营救?而我们却停留在这里止步不前,若是因延误时间而著成了大错,皇上得知后会如何的大发雷霆?恐怕颁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让你们陪葬!”      一席话说得气势凛然,众军面面相觑之下,似也想到了如此一来的后果,一时间皆面露恐色缄口不语,四周寂静无声。      阿鲁护住心切,当即迎合道:“皇妃说得有理,我们不能丢下九殿下不管。”      那名领队亦失分寸,移开挡住前路的马匹,拱手说道:“属下愚昧,谨遵皇妃吩咐。”      叶禾看了看那笼罩着黑雾,树木杂乱密集得容不下马匹通过的林子,微微思索后说道:“所有人弃了马匹,将缰绳绑在林外大树上,再点起火把拿好兵器,随我进林营救!”      “是!”      毕竟是有组织纪律性的军队,叶禾吩咐下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众人已举着火把,拿着兵器整齐的排队站列于林前,叶禾也是一手握着闪动寒光的军刀,一手拿着簇簇火把,神色冷然凌厉,统领的气势竟让众人忽略了她只是一名女子,不由自主听从着她的指挥。      领军步入沼泽林,叶禾很快便察觉到空气中的腐臭,虽众人都燃着火把,然而也并不是照得十分明亮,空气中的黑雾使得周围一片朦胧,四周的枯木张牙舞爪,昏暗之下一眼望去仿若狰狞的鬼兽,乍然感受此地的氛围,就仿佛处于噩梦中的迷境一般。      队伍一路行来,叶禾多次嘱咐要步步为营,小心脚下,小心四周,每行过一段路,便能在地上看到一两个尸体,穿着祁军的兵服,尸身上或中着箭羽,或有狰狞的刀伤,死状惨烈,半个时辰下来,却始终没有见到一个活人。      看见那在林内分布着的祁军尸身,叶禾心中越发不安起来,他们很可能是被偷袭的,北耶王子等人或许就躲在某个暗处,看准时机便要使出致命一击,一边缓慢的走着,叶禾一边暗暗加强警惕,细心观察这周围的动静。      然而就在众人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火把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经过这半个时辰的燃烧,煤油似乎快要燃尽,火焰跳跃着变小,众人手中的火把逐一熄灭,渐渐的终是回归一片黑暗。      这些士兵的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虽然在这危险的境地陷入黑暗,也没有大呼小叫的造成恐慌,叶禾微微有些欣慰,吩咐众人暂时停下脚步,不要轻举妄动,睁大眼睛,等适应了黑暗再前行。      于是四周陷入一片寂静,眼下连脚步声都止住了,只能隐约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左侧猛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声,之前一直没有发现人烟,现在忽然听到声音,众人不由得有些激动,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一面警惕的看着发声的方向,一面以征求的目光看向叶禾。      叶禾微微皱起眉头,不管是敌是友,也好过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林子里捉迷藏,能跟祁陌汇合固然是好,但若是北耶王子一行人,大不了背水一战。      “过去看看,都睁大眼睛看好脚下和四周,小心陷阱!”      “是!”      带领众人向左侧走去,叶禾走在前面,低头检查着脚下的路,小心防范着四周可能发生的危险,然而就在这时却忽然响起一声惊呼:“前面有人!”叶禾抬起头来,果然,在昏暗中,只见前方有一片十分宽敞的空地,地上满是枯叶和杂草,周围没有树木,空地中央竟站着一个身穿北耶军服的士兵,那人看见他们,脸上有些惊慌,作势要跑。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纷纷举起武器向那北耶士兵冲去,显然生怕他逃走,想将他擒住审问。叶禾看着前方的空地,紧紧皱起眉头,这片林子到处都密集的枯树,为何前面却那么空荡宽广,寸木不生?      不好!叶禾猛然警觉,心里咯噔一响,告诉喝道:“小心!”      然而就在叶禾出声时,众人已经将那名北耶士兵重重包围着靠拢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接二连三的惊呼,不待大家反应过来,众人已经猛的陷了下去,那片原本看上去还算平坦的空地顿时凹下,竟然变成了一片面积宽阔的沼泽,唯有阿鲁陷于沼泽边沿,在陷入的瞬间,当即敏捷的用手中长剑深深插入旁边地面,借力使力一跃而起,险险脱离了沼泽。      “哈哈,耶苏王子英明,你们这些祁国走狗果然上当了!”猖狂的笑声响起,竟是出自那名北耶士兵,他现在也身陷沼泽,然而脸上却带着胜利的笑容。      叶禾顿时恍惚,这里本来就是一片沼泽,只是不知同什么覆盖在了上面,再用枯叶和杂草加以伪装,借着昏暗的光线掩饰,那名北耶士兵一个人站在上面不会陷下,然而一旦众人冲过去,重量加剧之下便会一同陷入。      这名北耶士兵不过只是鱼饵罢了,这的确是以少胜多的绝佳办法,可那耶苏王子连这样一名忠心耿耿的下属也忍心牺牲,真不愧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听了那北耶兵的话,几名祁军又惊又怒,举起手中的刀便向他刺了过去,那人顿时口吐鲜血,目光渐渐涣散,脸上得意的笑容却没有改变,显然是早就抱了必死的决心。      阿鲁怒声说道:“你们北耶大军今日战败逃到此处,只剩下十几人而已,我们还会怕你们?”      却见那北耶士兵仰着头,高声大笑着喊道:“你们九皇子也已经被俘,你们就等着全军覆没吧!”      说完,他致敬般看了看东面的放心,才终于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听见九皇子别俘,军心顿时大乱,叶禾心中也是咯噔一响,又怒又急。      见一些祁军在挣扎之下又陷入了几分,叶禾皱起眉头,连忙仿佛道:“大家不要恐慌,更不要挣扎,尽量保持平衡。”说着对除她以外唯一幸面遇难的阿鲁说道:“赶紧去找些结实的枯腾,在周围的树上绑好,分给大家握住以免陷下去,大家不要争,一个一个的慢慢游动向地面。”      阿鲁连忙照办,见叶禾转身走去,连忙问道:“皇妃,你去哪里?”      叶禾脚步不停:“宁可信其有,你在这里救他们,我去救九皇子。”      北耶境地不再东面,而那士兵在临死前带着敬意看着东方,唯一的可能便是他在向为之尽忠一生的北耶王子致敬。虽然那北耶士兵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而是为了打乱祁军的军心,但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她都不能冒这个险。她也相信,若是换作祁陌,但凡她有一丝的可能被俘,他也会拼命营救。况且,耶苏王子一行人只剩下十几个而已,想必大多在战场上受了伤,以她的身手还不放在眼里,只要小心他们设下的陷阱,便不会有什么危险。      向东面走去,叶禾提高警惕勘察地面和四周,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但叶禾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一步步向前走着,直到看到了前方的人影,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当看到那人的身影,叶禾的瞳孔骤然收紧,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双手被敷与身后的树干,发丝凌乱,脸颊无力低垂,似乎奄奄一息,他穿着一身银灰盔甲,叶禾见过,正是皇上御赐的那件。      “祁陌?”叶禾扬声唤道,然而他却没有没有回应。      现在处于昏暗中,又隔着一段距离,看去似乎身形相似,但看不见脸,他是祁陌吗?如果他是祁陌,他孤身一人被绑在这里,那么周围定然有陷阱,引诱她过去,她一旦中招,两人就必死无疑了,如果他不是祁陌,那这就更是一个陷阱了。      叶禾有些犹疑的站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另外一道人影在祁陌被绑的大树对面十几米出闪现,叶禾警惕的看过去,只见那人一身纯黑铠甲,腰间胳膊有多处伤口,一头碎发散在额头,微微沾染了汗水,额上扎着一条乌金丝带,双眸炯炯有神,嘴角向一侧斜斜勾起,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手中拿着一副长弓,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正正对着祁陌的心口!      叶禾脑海中轰然一响,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向前扑了出去,不顾一切的挡在祁陌身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祁陌被敷的双手忽然挣脱,猛地抬起头来,叶禾暗叫糟糕,不是祁陌!闪身要躲,然而事发太过突然,距离太过靠近,他又显然早就为这一击做好准备,叶禾未能做出动作,那人已经单手反剪住将她双手,随即一只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      一棵靠近斜坡的大树,叶禾被紧紧反手绑在树干,麻绳打了死结,十分结实。      果然是个陷阱,叶禾早料到这是陷阱,只是当时还未还得及确认那被绑之人是否是祁陌,那耶苏王子就是利用了她这丝不确定,赌她不敢用祁陌的性命来冒险!是啊,关心则乱,她方才不能有半分的犹豫,哪怕明知那祁陌十之八九是假扮的,为了这十之一二她也不能看着他死,否则万一那真的是祁陌,她定会悔恨终身。      “小美人,我们又见面了。”耶苏缓缓踱步上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眼神轻蔑,眸中带着几分邪气。      叶禾一阵鸡皮疙瘩,侧开脸避过他的抚摸,面色冷若冰霜,嘲讽的说道:“你就只会玩这种卑鄙的手段?”      耶苏不以为然的勾起嘴角:“虽然卑鄙,但却最为有用,你现在不是落在我的手里了?”      叶禾不想跟他废话,径直说道:“祁陌呢?他在哪里?”      耶苏得意一笑:“现在暂时还没有抓到,但现在有了你,我想要他落网便易如反掌,不是吗?”      叶禾的心揪了起来,满是怒气的厉声喝道:“你想怎么样?”      “这沼泽林东西两面都是深谷,只有从南北两面才可以出去,这大祁九皇子倒是聪明,知道南面靠近祁国军营,援兵随时可能从那边进来,我不敢从南面逃出去,就带人在北面出口守着,欲不费一兵一卒将我困死在这片沼泽林里。我一会派人去通知他,想必他会来得很快。”耶苏不屑的笑着,声音中含了几分恨意:“前些日子,我还在大祁境内未能回国,他派人对我拦截追杀,丝毫不留余地,逼得本王子东躲西藏,几次险些丧命,最后扮作乞丐才得以蒙混过关,如此奇耻大辱,你说我该怎么报?”      祁陌原本对耶苏王子是没有杀心的,是因那次她被劫持,他是为了她才对耶苏王子赶尽杀绝。叶禾暗暗咬了咬下唇,是啊,祁陌那么聪明那么狡猾,只有他去算计别人,是不会轻易受制与人的,耶苏王子一行人数量少目标小,可躲在在暗处,祁军数量多目标大只能在明处,想必他进入沼泽林后,确实因此而被偷袭吃了几次亏,却很快便摸清了地形,转为死守住北耶王子一行人唯一的出口。      “你想用我威胁祁陌束手就擒?”叶禾看着他,皱眉问道。      “看见这深谷了吗?”耶苏伸手一指,叶禾随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只看见一道倾斜的陡坡,坡面长满青苔,再往下看去便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还未明白他的意图,便听见他语调轻松的说道:“这是有名的恶狼谷,活人下去,必当争相食之。我们北耶以狼为尊,一会儿若将你们两人推下去,也算是对狼神的供奉了。”      叶禾闻言狠狠瞪他一眼,耶苏却是得意的仰头笑起来:“你马上就要死了,可有什么遗言?”      “有。”叶禾点了点头,随即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耶苏没听清楚,当即上前两步,好奇的问道。      “我刚才说。”叶禾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你们北耶以狼为尊,不如你将自己供奉给狼神,岂不是更有诚意?”      耶苏微微一愣,还未能反应过来,便见叶禾忽然扬起嘴角甜甜的笑起来,下一秒,叶禾便忽然伸出双手,使出全身力气将他往谷低推去,他们绑住她的绳子确实打了死结,但她曾经在警队受过专门的自救训练,要解这样的结不过是稍微费些功夫罢了,不停的跟耶苏王子说话也只不过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在猛然推向耶苏王子的瞬间,叶禾顿时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感,却不想,乐极生悲,那卑鄙王子在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的瞬间,猛地一把攥住了叶禾的腰带,叶禾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便一同向山坡下面滚去。      “王子殿下!”伴随着耶苏王子属下高声惊呼,两人的身影在倾斜的坡面翻滚而去,瞬间便没了踪影。      身体不停的向坡下滚去,坡面满是青苔,十分滑腻,根本可以没有借力的东西,叶禾暗暗焦急的想着解救自己的办法,伸手想要抓 71、071章 卑鄙无耻 ...   住一切可以抓的东西,然而耶苏王子显然不想她独自逃生,两只手紧紧将她抱住,使得她更难抓住攀附之物。      叶禾怒不可遏,翻滚之下抬起膝盖便向他腹部踢去,耶苏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于是在他的拖累之下,叶禾无计可施,只能认命的从斜坡往谷底滚去。      终于,两人滚到了一处平地,才缓缓停了下来,就在停下的瞬间,叶禾已经迅速坐起身来,从靴子里抽出匕首,猛地抵在了耶苏的脖子上,却见他仍然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眸色毒辣,勾起嘴角看着她的颈项,叶禾微微低下头,果然,他带着尖利铁刺的手指也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见她神色微变,耶苏挑起一抹笑:“你聪明,我也不笨。”      叶禾冷声道:“你想同归于尽?”      “不想。”耶苏摇头,建议道:“不然我们先站起来,从一数到三,我们一起放手?”      叶禾瞪着他:“好!”      “一、二、三!”      三声数完,两人缓缓的松开了对对方的挟制,然而就在他们都放开了对方的时候,两人却又同时出手,欲抢过对方手中的利器,当然都未能如愿,便又无可避免的过起招来。      不同于上次在殿堂的比试,这次叶禾没有了顾及,在经过这么多事后也再不会心慈手软,使出都是能要他性命的杀招,耶苏早就想要取她性命,自然也是拼死相搏,两人仿佛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般,每一招都攻击向致命之处,招式狠辣毫不留情,急切的想要将对方置之死地。      “嗷……呜……”一阵长啸赫然响起,感受到周围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两人攻向对方的动作顿时僵住。      叶禾浑身紧崩,皱眉说道:“这里真是什么恶狼谷?”      “废话!”耶苏抹了抹嘴角方才被她一拳打出的血迹,不耐的说道:“是不是恶狼谷,你现在还看不出来?”      若不是他,她怎么会陷入此等境地?叶禾已然气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我真想杀了你。”      “彼此,彼此。”耶苏斜她一眼,恨恨的说道:“但是现在,你最好先打消这个念头,你我的身手都不错,联起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就等着一同喂狼吧。”      叶禾微微犹豫,终是点了点头,没错,现在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她是个珍爱生命的人,况且她现在还有祁陌,有着不可割舍的牵挂,她一定不能死!      僵持了片刻,狼群才缓缓靠近,收紧了包围圈。所有的动物都怕火,狼群也不列外,很显然现在找柴生火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不幸中的万幸,现在包围他们的狼并不是很多,叶禾数了数,有六头。      但看着那背毛竖立,绿眼中流露出的凶戾,龇着森森白牙似乎随时可能扑上来的狼群,叶禾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握紧了掌心的匕首,随时准备迎敌。      “嗷……”随着一头体型较大的黑狼呼啸出声,几匹狼顿时带着嗜血的戾气狂奔过来,跳跃起来扑向两人。    72 72、072章 绕指之柔 ...   “嗷……”随着一头体型较大的黑狼呼啸出声,几匹狼顿时带着嗜血的戾气狂奔过来,跳跃起来扑向两人。      似乎作出了分配,三匹狼默契的攻向耶苏,另三匹则一致攻向叶禾,伴随着刺耳的嘶吼声,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它们攻击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一头野狼的血盆大口已近在眼前,叶禾连忙一个旋身险险躲开,刚稍稍松了口气,便又有一道黑影迎面扑来,手中的匕首毕竟是短兵器,必须要近身才可伤到它,然而狼的身形敏捷,若轻易靠近太过危险,叶禾无法进攻便只能躲闪,几次翻身闪避之下已是十分狼狈,见那些狼因她只守不攻气焰越发为嚣张起来,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禾眉头紧蹙目光飞快在四周扫过,当看到不远处一根废弃的木棍眼睛一亮,猛地翻身在地迅速滚过去,从地上捡起木棍,借着腰力弹起之时,一匹灰色野狼已扑了过来,叶禾扬起木棍便向它的头部狠狠挥去,只听一声惨嚎,那狼被击翻在地,然而却马上又翻身站起来,龇牙怒嚎着用绿眼恶狠狠的盯着她,似乎因为吃了苦头而一时间不敢上前,然而不等叶禾喘口气,便见另外两头狼同时扑了过来。      叶禾神经紧绷,拼尽全力挥动着木棒,木棍虽不容易致命,但也勉强可以应付这几匹狼的进攻,反观耶苏王子那边就没这么轻松了,不同于叶禾的游刃有余,他之前先是领兵作战,后战败而逃,一日一夜的打斗奔波显然已经疲倦不堪,且现在身上唯一的利器就是手指上的铁刺,这种适用于近身搏斗的武器在此时的状况下毫无用处,只见他几次险象环生从狼牙下躲开,为了可以灵活闪避,他脱去了身上厚重的铠甲,但也因此少了防护,手臂腰背上被锋利的狼爪抓出了几道血痕,内衫变得破破烂烂的,看上前狼狈不堪。      看着这样的情景,叶禾挥刀木棒躲闪之余,却是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耶苏似乎察觉到她嘲讽的视线,带着一抹怒气的目光狠狠瞪过来,然而就怎么一瞬间的分神,最大的那头巨狼趁机猛然向他扑去,耶苏防备不及被有力的狼爪重重按倒在地,仿佛被捕获的猎物般动弹不得。这一刻,叶禾脸上的笑意却是凝固了,他不能死,他若死了她便要独自面对群狼围攻,必死无疑!叶禾猛地一跃而起扑在那匹巨狼身上,在那狼低头欲咬断他脖子的瞬间,手中匕首从那巨狼后颈狠狠扎下,横向拉扯!鲜血喷涌而出,那匹巨狼顿时脱力。然而此时叶禾背后的空门却是暴露无疑,另外五匹狼露着獠牙,张着满是腥气的血盆大口,后脚一蹬便齐齐扑来!叶禾俯趴着一时间未能察觉,仰躺在地的耶苏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抱住叶禾往一侧滚去,狼群扑了个空,稍稍停顿住,背毛力气,嘴里发出低低的嘶鸣,凶狠的盯着他们。两人趁着它们停顿的空当翻身站起,皆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露出的狠色,他们自顾自的与狼群周旋,再拖延下去只会消耗体力,沦为狼食,必须携手合作,速战速决!      经过了方才生死悬于一线的危急,两人再不敢有丝毫大意,配合起来全力对付狼群,耶苏似乎抱上了孤注一掷的心态,与狼群游移躲闪间,见到有落单的狼竟主动扑过去。方才被扑是防范不及,自然惊慌失措,这次却是有备而来,耶苏看准时机,在那狼低头欲咬的瞬间,手指上的铁刺狠狠扎如狼眼,只听见一声嘶吼,那狼在吃痛之下癫狂的乱舞着利爪,在耶苏身上抓出数道血痕,叶禾当即将匕首扔过去,只留木棍与其余几匹狼周旋,耶苏接住匕首对准狼脖刺入!      如此依样画葫芦,耶苏与单狼搏斗,叶禾与其他狼周旋拖延时间,挥动木棒将它们逼退,不让它们靠近搏斗中的一人一狼,以免群狼一拥而上,如此配合之下,耶苏接连斩杀四狼,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头。      然而此时,叶禾手臂松软,浑身乏力,耶苏亦遍体抓痕,狼狈不堪,眼看两人都是强弩之末,精疲力竭,却仍然还有一个危险未能除去。就在两人全神警戒,准备最后一搏时,却见那匹狼嗷呜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两人都明白,让这匹狼落荒而逃,很可能会带来更多的狼群,然而此时他们都已经没有力气去追,即便追也当然追不上,索性随它去了。叶禾脚下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喘息着,却见身旁耶苏更为夸张,径直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挺起尸来。      叶禾皱着眉头,伸出脚在他身上踹了踹:“喂,起来!去捡些干柴生火!”      耶苏顿时炸毛,瞪着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暴躁吼道:“你再踢一下试试!”      叶禾当即又是一脚:“我就踢你怎么了?”      “妈的。”耶苏懊恼的翻身坐起,伸手一把握住她的脚腕,恶狠狠说道:“你这泼妇,别以为我现在没力气收拾你!”      泼妇?叶禾顿时被他激怒,不甘示弱道:“来啊,你这卑鄙小人,我什么时候怕过你?”      “从没怕过我?”耶苏冷笑一声,竟出乎意料的一把脱了她的鞋子扯掉她的袜子,伸出手指便抓在了她的脚心上。叶禾没料到他会使出这种手段,顿时痒得钻心,当即难受得弯起腰连连蹬腿,然而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又是痛苦又是想笑,一时间眼泪都险些流出来了。      见她又哭又笑,耶苏低垂的眸中露出几分得意,将那张欠扁的脸凑拢几分:“现在可知道怕了?”      叶禾气得咬牙,无奈此时浑身乏力,而且匕首还在他那里,否则真想给他一刀!情急之下顾不得招数,叶禾一把攥住他的头发,使劲的拉扯,耶苏啊的一声痛叫,双眸冒火的怒视着她:“松手!”      “你先松!”      “好,还是老规矩,我们从一数到三,一起松。”      叶禾冷冷的看着他,点头应下,三声数完,两人一同松手,皆是跳离一尺,一脸防备的看着对方。叶禾有些懊悔,现在狼群随时可能再来发起攻击,他们两人原本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现在却成了唇亡齿寒的关系。      不同于沼泽林里的遮天蔽日,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天上的圆月,在地面洒下浅白色的光晕,四周传来高低短促的虫鸣,野草丛生一片葱郁,这个山谷若不是有凶猛的恶狼,倒也算是个清幽美好之地。      叶禾感叹着缓缓站起身来,耶苏懒洋洋的靠在一颗树下,顿时出声问道:“你去哪里?”      “捡柴生火。”叶禾头也不回的说道,却见耶苏忽然站了起来,语含命令的说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去捡!”      叶禾顿时停住脚步,回过头皱眉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探究,这卑鄙小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什么看?”耶苏声音猛地提起,将她的匕首扔还给她,语气是一贯的妄自尊大不可一世:“爷饿了!你留在这里割些狼肉,等会烤来吃!”      原来是肚子饿了,而又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会弄东西吃。这个耶苏王子和祁陌同样都是帝王之子,从小养尊处优身娇肉贵,享尽荣华富贵不识人间烟火,但不同的是他是独子,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祁陌却要在众位兄弟的钩心斗角中生活,时时防范处处谨慎,不同于祁陌的心智和机敏,他更像一个被宠坏了的王子。      叶禾弯腰坐下,用匕首将一匹狼开膛破肚,把最好的狼肉割下,大致清理掉肉上的血,再将皮剥去。一番准备工作做好后,耶苏已经拾好一大堆干柴,他掏出火折子引燃,渐渐生起明亮的篝火。      叶禾将两块狼肉分别架好,凑拢火堆烤起来,滋滋作响。耶苏俨然已经饿极,闻着若有若无的肉香,时不时咽着口水。想到自己沦落于此全是托这卑鄙王子的福,叶禾故意只将其中一块狼肉烤熟,另外一块只烤到半生不熟,正想把没烤熟的狼肉递给耶苏,忽然想到黄蓉对付欧阳峰的情景,随即便将烤熟的那块递给了他:“吃吧。”      果然,耶苏察觉到她的不怀好意,微微思索后,自作聪明的抢过那快没烤熟的狼肉,说道:“我吃这一块。”      叶禾不可置否,拿起熟透的狼肉吃起来,却见耶苏一口咬下后便皱起剑眉,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怒指着叶禾叫道:“你这女人——”      “我怎么了?”叶禾冷冷白他一眼:“是你自己要吃那块的,怪不得我!”      “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耶苏抱怨着,将肉重新架在火上烤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一股焦味便传了出来,狼肉乌漆抹黑仿若黑炭,与耶苏王子的脸色有一拼。      耶苏气急败坏之下,眼睛一转,看向了叶禾手中吃了一半的狼肉,伸手就要去抢,叶禾连忙躲开,皱眉叫道:“这是我吃过的!”      耶苏却是高傲道:“本王子不嫌弃。”      叶禾气得瞪眼:“你不嫌弃我嫌弃!”这上面有她的口水,在现代有种说法叫做间接接吻,她宁可扔了也不会给这卑鄙小人吃!      见耶苏势在必得的扑过来抢夺,叶禾连忙转身,不舍的狠狠咬下一大口后,将其余的抛进了燃得正旺的火堆里,使得耶苏扑了个空。      见耶苏一脸的怒色,叶禾忍不住心情畅快,有些得意的笑起来,然而就在这时,耶苏眸光一闪,竟俯下脸用嘴去叼叶禾口中的肉,双唇相触,叶禾整个人仿若雷击,直挺挺的瞪大了眼睛。      耶苏舌头灵巧的在叶禾嘴里一勾,她口中的肉便进了他的嘴里,耶苏津津有味的嚼着眼下,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叶禾,斜勾着嘴唇笑说道:“肉的味道不错,但你的嘴唇味道更好。”      叶禾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都已经顾不得,铁青着脸伸出双手便掐在了他的脖子:“我杀了你!”      发起怒来的叶禾仿佛什么都豁出去了,手上的力道毫不留情,耶苏躲闪不及被掐个正着,一时间脸红脖子粗,只能瞪大眼睛狼狈的怒视着她。      然而就在这时,熟悉的嗷呜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叶禾恍然回神,收回行凶的手,恨恨的看了一眼耶苏,才向四周看去。黑暗中闪现出两点绿光,四点绿光,八点绿光……      无数的绿光在黑暗中缓缓靠近,这一次,野狼的数量已经远远不止六头,叶禾一时之间数不清楚,但大概的估计一下,应该不下于五十头。      六头狼已经让他们两人难于应对,现在却一下子来了几十头,叶禾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但现在脑海中却在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三个字——死定了。      耶苏的背脊亦是紧绷起来,抚着被勒红的脖子说道:“现在怎么办?”      “把火烧旺一点。”叶禾深吸一口气,将木柴扔进火堆里,只希望狼群畏火而不敢靠近,否则他们便只能等死了。      过了一会儿,那些幽幽的绿光闪动着,缓慢的移过来,包围圈子渐渐缩小,原本只能看见一点点绿光,现在却能看见狼身的轮廓了,野兽的气息越发明显起来。      它们是太过饥饿,还是想要给先前的狼报仇?或者仗着数量多,竟然敢靠近火堆?看着那些凶恶的狼眼,叶禾觉得背上有冷汗渗透出来。      却见耶苏睁着一双晶亮如琥珀的深邃大眼,看着叶禾,神情颇为复杂的笑道:“父王曾经对我说,一个男人最难得的,便是遇见一个不能与你同生,却会与你共死女人,我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你。”      “少自以为是,谁想跟你一起死了?”叶禾气得脸色铁青,怒视他一眼,随即继续往火堆里添柴。      然而那些狼仿佛已经耗尽了耐性一般,更为大胆的向前靠拢过来,叶禾攥紧了匕首站起身,警惕凶狠的看着它们,即便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拼一拼!不过她凶狠的目光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只听见一声狼嚎,四匹野狼率先靠近过来,齐齐扑了过来。叶禾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能力,在本就精疲力竭的情况下,根本就无法做出反抗,然而就在几匹狼一齐扑来的一瞬,耶苏却是下意识的忽然将她压倒护在身下。      叶禾心下一惊,抬起头来,却在火光下看见了耶苏视死如归的神情。“嗖”的一声带着强劲力道的破空之响,四匹野狼顿时翻倒在地,抽搐几下,很快便断了气。一只狼正正倒在的叶禾脑袋边,侧脸看去,可以清楚看见那狼的脖子上,正紧紧插着一只白羽箭!叶禾眉间皱起的痕迹顿时施展开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起来,所有的担心害怕消失不见,四箭齐射,是他来了,祁陌来了!      与此同时,一阵密集如雨的利箭激射而来,射向狼群,只见远处的坡下突然涌现出无数身穿军服的士兵,排列得并不整齐,但皆是手持弓箭,拉弦响声接连不断,数不清的弓箭密集的插在四处乱窜狼群身上,见形式不妙,未中箭的狼纷纷撤退逃串,原本气势汹汹的狼群一时间做鸟兽散,不出片刻便跑得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上中箭的野狼尸体。      身上的重量被掀开,叶禾只觉身子一轻,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虽然微微泛着阴森的寒气,但那紧紧环住她的手臂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忍不住将脸依偎在他的胸膛,贪婪享受着他的气息。      “对不起,我来晚了。”祁陌清俊的脸上带着说不出歉意,看着怀里狼狈不堪的女子,千般焦急百般怒意都化为绕指柔。      一名士兵步上前来,恭敬寻问道:“将军,耶苏王子如何处置?”      祁陌眉心微蹙,乌玉般的黑眸闪过寒光,看也不看他一眼,便道:“杀了。”      士兵领命而去,此时耶苏已是五花大绑,被强按着跪在地上,面上神情却依 72、072章 绕指之柔 ...   然高傲不屈,背脊挺得笔直,一名士兵走到他的身后,挥军刀便要将他的脑袋砍下。      “等等!”叶禾忽然出声,说着抬起头看着祁陌,轻声说道:“现在北耶兵临边境,若是杀了他,北耶和大祁的仇怨就再也无法化解了,相反我们若是留下他,却可凭此让北耶退兵。祁陌,你也能想到这层厉害关系,我们现在没有理由杀他。”      祁陌面色清冷,微微垂下眼眸,黑瞳中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减:“他差点要你了的命,只此一个理由,就足够他死上一千遍!”       73 73、073章 喜事突来 ...   祁陌面色清冷,微微垂下眼眸,黑瞳中的杀意却是丝毫不减:“他差点要你了的命,只此一个理由,就足够他死上千万次!”      抬起头来,对上他不肯妥协的寒冽乌瞳,想到他杀了耶苏王子将会造成的后果,叶禾急了:“不要。祁陌,你现在杀了他,虽然可以解去一时之气,但却会从此带来无止境的战争。”说着指向周围风尘仆仆却站得笔直的祁军,“这些士兵,每一个都是鲜活的生命,每一个都有父母亲人要奉养,他们在战争上抛头颅洒热血,命悬一线九死一生,战争残酷,眼下既然可以避免,为什么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祁陌,你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不要为了我逞一时之气……啊……”      话未说完,腹部突如其来的传来一阵抽痛,叶禾忽然抑制不住的低呼出声,脸色霎白,额角更是冒出细密的汗珠。      耶苏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她,琥珀色的晶瞳一闪,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却立即被两侧的士兵用力按回地上。      祁陌脸色乍变,眼中的冰冷怒意顷刻消失不见,放柔的语气含了焦急:“禾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她难过的皱着眉头,痛苦得咬紧牙关说不出话,目光却仍然焦急的看向跪在地上的耶苏,顿时妥协道:“好好,你先别急,我不杀他,我马上带你回营找军医。”      说着健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正要大步而去,一名士兵忽然为难的请示道:“将军,那这北耶王子……”      “绑了带走,押回营地好生看管!”      “是。”      宽阔大气的帅帐内灯火明亮,叶禾躺在铺着兽皮的榻上,面色疲惫,纤白的手腕无力伸出,一旁年过半百的军医凝神号脉,时不时看看她的面色,似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祁陌衣袍上一身的尘土也顾不得换,守在一旁等得失了耐性,上前问道:“怎么样?可有大碍?”      老军医诊断完毕收回手来,立刻起身恭敬跪在地上说道:“恭喜殿下!恭喜皇妃!皇妃的脉象按之流利,圆滑如滚珠,正是喜脉无疑!”      “喜脉?!”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态瞬间击破,祁陌一个箭步冲上去,竟将什么身份架子都抛得一干二净,伸出双手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你说的是真的?她有喜了?”      军医似乎被吓得不清,连忙拱手道:“回殿下,老夫行医多年,这喜脉是决计不会看错的,皇妃已怀孕一月有余。”      叶禾亦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双手下意识的抚上肚子,她竟然怀孕了,而这一个月来,她不仅时常远途奔波,不久前还力斗群狼,若是稍有闪失,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叶禾越想越是后怕,幸好孩子没事,否则她这糊涂母亲真是罪不可恕!      忽然感到手被牢牢的抓住,叶禾回过神来,便迎上一双熠熠生辉的乌玉眸瞳,黑亮得好似暗夜里的明珠,带着喜悦的光华在眼底流动荡漾。      祁陌眼中溢出点点笑意,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包裹在掌心:“禾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叶禾被他强烈的喜悦感染,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我听见了,这是我们两人的孩子。”      两人相视而笑,喜不自禁,却见军医面色为难的上前一步:“殿下,请恕老夫直言,皇妃体制不佳,脉象不稳,方才又动了胎气,眼□心再不可有半点劳累,必须平心静养,且定时服用安胎药,否则恐怕……”      叶禾心头咯噔响起,祁陌脸上的笑意微滞,眉间有一丝凝重,挥了挥手沉声说道:“你下去开方子,使用最好的药材,以后每日按时前来诊脉,就算天塌下来,也务必要保证母子平安!”      “是,老夫先行退下。”老军医先是一愣,随即连忙郑重应道,躬身退出帐内。      叶禾倚坐在软榻,微皱着眉头,轻轻抚上小腹,脑海中回响起军医方才的话,止不住有些担忧。祁陌在榻侧坐下,带着无限怜惜,将她搂入怀中:“禾儿,你现在只需安心养胎,别的不用多想,便是倾尽所有,我也要保你们母子安康。”      将脸埋在他的坏里,叶禾满心感动,低低问道:“祁陌,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祁陌垂下眼眸,双瞳定定的凝视着她,含了丝不舍:“这里的气候环境都不宜养胎,明日我便派人护送你……”      “不!”叶禾抬起头来,将他的话打断,固执的说道:“我不要一个人走,除非你跟我一起。”      祁陌眉间带了丝无奈:“禾儿……”      “祁陌,利用耶苏,结束这场战事好吗?否则你即使将我送走,可我日日牵挂你,担忧你的安危,又怎么能平心静气的养胎?”叶禾伸出双臂环住他紧窄的腰身,语气平静如常,却是每一句话都倾注了她对他的感情:“祁陌,战场上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我不想有你哪怕一丝的危险,在我看来,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更重要。我知道你生性要强不肯服输,但为了我跟孩子,放下所有的仇怨和不甘,结束这场战争吧。”      祁陌看着她,灯火映照在他脸上,闪烁明灭,沉默半响,终是将她抱紧,怜惜的抚上她脑后的发丝:“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因孕体虚弱,叶禾不得不卧榻休养,为了腹中的胎儿着想,军医怎么嘱咐便怎么做,再苦的药也强忍着喝下,因为丝毫不能着凉,便时时裹着雪白的貂裘呆在榻上,军医里的伙食条件有限,叶禾现在又急需补充营养,祁陌竟派出擅射的弓箭手齐齐进入树林狩猎,许诺猎中便有重赏,托他的福,叶禾竟在这偏野之地吃上了各种山珍野味,鹿肉猪肉鸡肉,甚至连清炖熊掌都有,但因为她总是胃口不佳,都是吃一点便放下了,最多只能再灌下一碗汤。      祁陌自答应她之后,一心想快些带她离开这气候诡异的地方,这几日便派了人前去与敌营谈和,以俘虏的耶苏王子作为筹码,一番商讨之后,很快便签下了停战协议。      按照约定,明日便要将耶苏送回,午后祁陌按时端了安胎药进来,试了试温度后才递给她,叶禾本着长苦不如短苦,扬起头来一口喝尽,搁下碗时,祁陌已经俯下了身,轻轻贴在她平坦的腹上,似乎怕吓到孩子,脸上褪去了平时的冷冽气势,眉宇间尽是柔和,叶禾看了看他,觉得他心情不错,便犹豫着问道:“祁陌,耶苏王子现在何处?”      “关押在一处偏帐,让士兵看管着。”祁陌淡淡的随口答道,忽然有些奇怪的问:“你提他做什么?”      叶禾坦然的看着他,声音平静道:“你叫人带他过来可好?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不行!”祁陌想也不想便果断回绝,原本显得温润的眸色乍冷,蹙眉说道:“这人傲慢奸诈,几次三番害你,太过危险,我不能容忍他再靠近你。”      “他现在都已经是祁国的俘虏了,哪里还能做什么?”叶禾语气轻松的说道:“祁陌,我只是跟他说几句话,是关于明嘉长公主的死,说完就把他重新关回去,好不好?”      祁陌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转过清眸,将脸侧向一旁,没有说话。      叶禾拉住他的胳膊,左右摇了摇,柔柔的问:“孩子他爹,好不好?”      祁陌身子微僵,回过脸来,便看到她脸上的讨好,软下心来,终是有些郁闷的说道:“行了,对于你这笨女人,我哪次不是有求必应?”      叶禾顿时喜笑颜开,伸手将他抱住,吧唧一口亲在他白玉般润滑的脸上:“就知道你最好了。”      祁陌坦然接受了她的夸赞和香吻,扬了扬眉,却没有被软玉温香迷昏了头,正色说道:“带他过来可以,但不能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事你叫一声,我马上就进来。”      过了没多久,耶苏便被两名士兵押进了主帐,奇怪的是并没有作任何的捆绑。一名士兵看见她疑惑的神色,连忙解释道:“按照将军的吩咐,我们已经喂他服下软骨散。”      原来是这样。叶禾手上抱着一个小小的暖手炉,目光淡淡的打量着他,仍然是那晚的装饰,破烂的内衫,满是污泥,身上的道道伤口都没有经过处理,虽然已经结痂但仍然触目惊心,看上去狼狈不堪,唯有那脸上的神情,依旧高高在上般桀骜不驯,显然丝毫没有作为俘虏的自知。      两个士兵退了出去,耶苏有气无力的站在帐内,健硕的身子摇摇欲坠,似乎有些站不稳。      他倒是不客气,仿佛把这里当自家地盘一般,不等叶禾招呼,径直便寻了张椅子坐下,吃着桌上的干饼,端起茶壶给自己倒满一杯茶水,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      知道他目中无人惯了,叶禾也不介意,开门见山的说道:“耶苏王子,这次大祁北耶这场战争的源头是明嘉长公主,我看你也不是个愚笨的人,你真的觉得长公主之死,跟祁国皇帝有关?”      耶苏仍然喝着茶,问道:“你想说什么?”      叶禾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嘉公主执意嫁给八王爷,祁帝确实心有不满,但他若是有心杀明嘉公主,要一个人死得无迹可寻的方法不计其数,哪怕找个替死鬼也好上许多倍,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在自己赐给她的东西里下毒?挑起这场战争对祁帝没有半点好处,他犯不着这样做。”      说完,叶禾静静等着他的反应,然而却见他一脸的坦然,说道:“我知道。”      叶禾皱起眉:“你知道?既然知道,还以此为由发动战争,攻打祁国?”      “为什么不打?”耶苏神色傲慢,语气中带了一丝轻蔑:“想必你还不知道吧,壑寇王唯一的外孙,也就是你们大祁的八王爷,提出愿与我北耶联手攻打祁国,还书面承诺待到事成之后,他称帝第一件事,便是献上祁国三十坐城池,归于北耶。”      叶禾心下一凉:“这么说来,你也知道引起大祁与北耶的战争,最大的获益者是谁?更知道杀害明嘉长公主最大嫌疑人的谁?这样你还愿意与八王爷合作?”      “知道又如何?”耶苏面上毫无愧色,冷酷说道:“姑姑是父王唯一的妹妹,但比起三十坐城池来,她的死微不足道。”      三十坐城池,相当于祁国一般的城池,岂不是与瓜分祁国无异?原来是这样!对于北耶来说,明嘉公主不是继承人,只是皇室的一员而已,她的死可以成为发动战争的最好理由,相比之下,她真正的死因根本就不重要!这就是皇家的亲情……      脑海不由得浮起那总是一身素色青衣,面色温和的残腿之人,原来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叶禾微微有些失神,轻声说道:“八王爷,他以为与北耶联手,就能顺利坐上皇位了吗?”      耶苏竟是知无不言,缓缓说道:“他若贸然登基,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有祁国太子帮忙就大不相同了,理应外合,得到江山不是难事,太子昏愚,即便登基为帝也易于掌控,到时候八王爷让他退位让贤,也是无可厚非。”      里应外合?原来太子早就跟八王爷蛇鼠一窝了,忽然得知这么多,叶禾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定定的看着耶苏:“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耶苏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神色亦变得认真起来:“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此事一旦成了,你的夫君祁九皇子便在劫难逃,而若想要这件事成不了,除非我北耶临时倒戈向大祁。”      既然他自己提出来了,说明这件事并非没得商量,叶禾镇定的看着他,平静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耶苏一双眼睛闪着慑人光,单侧嘴角斜斜的勾起,带着桀骜之色固执的指着她,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仿佛被雷击中般愣了几秒,叶禾忍住将手中暖炉砸向他脑门的冲动,讽刺的看着他:“你疯了?就在几天前,你还一心想要杀了我!”      耶苏转动着茶杯,脸上带了一抹自嘲:“没错,我讨厌你,像你这样粗鲁彪悍的女人恐怕是世间少有,不温柔,不讲理,力气大,还一见面就对我拳打脚踢,害我在属下面前颜面尽失。”说着瞪她一眼:“你还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我做梦都想杀你了一雪前耻。当然,我也确实这样做了,只不过你命大,每次都让你躲过了。”耶苏说着目光有些失神,似乎想起了什么,“就在那天晚上,你我一同掉入恶狼谷,一番患难与共之后,我却忽然觉得你这女人还不错。”      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叶禾冷笑一声:“所以你就爱上我了?”      耶苏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嘲笑,看着她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总之这几日不管睡着还是清醒,头脑里总浮现出你的样子……”      “不管是不是,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叶禾烦躁的将他打断,没心思再听他废话,语气冷淡的说道:“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忽然满脸痛苦,是为什么吗?”      耶苏皱起眉头,眼中竟带了一抹关心:“为什么?”      叶禾对他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缓缓说道:“因为……我怀孕了!”      “咣当”一声脆响,耶苏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他脸上乌云密布,牢牢地望定叶禾,眼底竟有一抹痛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凸起的指节泛出白色。      显然听见了那声脆响,帐帘顿时被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闪进来,见叶禾安然无恙方才放松了神色,祁陌走到榻侧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问道:“怎么了?”      叶禾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没事,耶苏王子不小心打翻了茶水。”      祁陌抬眼看了看那低着头的僵硬身躯,眸光冷若冰刺,淡淡扬声说道:“来人,把他押下去。”      待到所有人都退下,祁陌看着脸色不佳,似乎心事重重的叶禾,不由得皱眉问道:“你们方才说了些什么?”      叶禾便将方才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只是为免祁陌现在就提着剑出去杀人,便将耶苏王子提出条件那一段隐去了。      祁陌听完,面色淡淡的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眸中却多了一丝凝重。叶禾皱眉看着他,带了一丝担忧:“太子要谋反,我们该怎么办?”      “别担心。”祁陌抬起修长的手,抚平她眉间的皱褶,安抚道:“你只需要安心养胎,其他的我自会处理。”      叶禾点了点头,想起那人人窥视的皇位,不由得有些感叹,抬头看着那身边男子清俊的轮廓,尊贵的气质,不怒而威的冷眸,竟有几分王者之气,叶禾忽然好奇的问道:“祁陌,你想做大祁的皇帝吗?”      祁陌垂眸,清澈的眼里清晰的映出她的脸,那乌润眼瞳中的深情荡漾开来,淡淡说道:“如果你想做皇后,那我便想。”      “我才不想做什么皇后。”      “那我也不想做什么皇帝。”      “假如我想做乞丐婆子呢?”      “那我就去做乞丐头子。”      “……”      在一侧的帐幕上,倒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脸,带着满满的珍视呵护,久久辗转缠绵…… 74 74、074章 秀少来访 ...   照耶苏王子所言,北耶王亦是早就知道其妹明嘉长公主的真正死因,坚持以此为由发兵,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但眼下耶苏王子被俘,北耶王年事已高,他没有理由为此赔上独子。果然,停战书很快便签下来,北耶大军当日便鸣金退兵,并大肆公告天下,已查明长公主之死与祁国无关,承诺十年之内不会再攻打祁国。边疆战事停歇,祁陌需带兵回皇城复命,本欲先将叶禾送至洪通城修养,再自行去皇城复命,但叶禾许是因为怀孕后神经敏感,总感到心绪不宁,觉得祁陌这次回去将会发生很大的变故,执意要跟他一起,祁陌想必了解她倔强的性子,未免她之后放不下心偷偷跟来,便只好欣然同意。      途中一切与平常无异,祁陌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谈话笑闹也与往常相同,叶禾却能看出他眉宇间偶尔一闪而过的愁绪。她明白祁陌的难处,虽已经得知太子有谋反意图,然而这毕竟只是耶苏太子一面之词,眼下既无法确认真假,也没有任何证据可指证太子,况且他也身为大祁皇子,稍微处理得不好,恐怕会被反咬一口,安上个陷害太子,意图谋反篡位的罪名。因而此事不宜声张,为今之计只能小心应对,防范于未然。      叶禾不知道人家怀孕后究竟什么样子,反正她是时常感到精神不济,动不动就想睡觉,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吃饱后过不了多久就想眯眼,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便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为此,祁陌一开始还颇为紧张,问了随行的大夫,得知嗜睡是怀孕初期的正常反应才放下心来,至此祁陌便时常向大夫虚心讨教,例如有孕的女子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禁忌什么,该如何进补等等,他本就极其聪慧,又是个好学之人,几日下来便化身为叶禾的专用看护,嘱咐起来她来井井有条,倒有了几分妇科医生的模样。      睡觉睡得多了,时间也就过得异常的快,祁陌也惯着她,每次都是让她一觉睡到自然醒,且醒来便有营养吃食可以享用,一路下来竟是半点苦都没有受,抵达大祁都城的时候,叶禾的腰身已经圆润了一整圈,不像是怀孕后大肚子,更像是单纯的发福长胖了。      此次祁陌是以统帅将军的身份回城,大部分士兵需驻留在城外扎营,小部分跟随祁陌入城,都城之内显然早就收到消息,百姓夹道欢迎,热闹非凡。经过一番长途跋涉,叶禾因为身体不便得以直接回府里休息,祁陌则在第一时间被召入了皇宫面圣。      承蒙圣恩,祁陌在都城的府邸可谓是富丽堂皇,丫鬟小厮护院一应具全,这段时间府里虽然没有主子,但管家却是尽忠职守,将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叶禾进门的时候,内外两侧皆有丫鬟护院等站的整整齐齐,一致恭敬的鞠躬唤道:恭迎皇妃回府。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叶禾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愣了片刻才叫他们不必多礼。      这里的卧房很大很豪华,上好乌檀木的刻花大床,崭新贵重的家具,做工精致的梳妆台,黑漆乌亮的书架,雕花镂空的香炉,紫檀描金的软椅,琉璃映画的风屏,光滑木质的地板,就连装饰摆设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极尽奢侈。      虽然这间屋子里不少东西都是贵重的珍品,但在叶禾眼里最为诱人的就是那张床了,宽大的床架,崭新的被褥,丝滑的锦面,淡淡的清香,直教人想上去大睡一场。如此想着,叶禾已经脱了鞋子准备躺下,然而就在这时,房门却没轻轻敲响,外面一名丫鬟声音清晰的恭声说道:“皇妃,有位公子前来拜访,正在外面等候。”      叶禾顿住脱鞋的动作,微微皱眉,她才刚刚回来,谁会这么快就来拜访?她在这里熟识的人并不多,想来想去,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      穿好鞋子,换了身衣裳,再把头发稍作整理后,叶禾披了件斗篷便出门往正厅走去,然而来到厅内时,却见里面空荡荡的,不由得微微皱眉,向身边的丫鬟问道:“不是说有人拜访吗?人呢?”      却见丫鬟一脸的哭笑不得,诺诺的指响院子后门外面的一角:“回皇妃的话,他……在那里,奴婢前去请了几次,可他就是不肯进来”      叶禾随之望去,远远的,只能看见一大团毛茸茸的白球,正一动不动的在院子后门外面的空地上。叶禾微微一怔,随即迈步走了过去,渐渐走近后,可以看见那团毛茸茸的白球其实是个人,一个裹着厚实狐皮大裘蹲在后门外的人。      带着几分匪夷所思,叶禾走到他的面前,看着那张艳若桃李的阴俊脸颊,喊道:“秀少爷?”      听到她的声音,男子缓缓抬起头来,一头玉扣束起的乌发被轻风吹得浮起几缕,狭长微弯如月牙儿的眼睛看着她,晶亮的眸子中却带了几分迷茫:“你是谁?”      叶禾顿时瞪眼看着他,这白痴又耍什么花样?见他依然满脸的问号,只好配合的回道:“我是叶禾。”      秀少钥顿时眼睛瞪得比她还大,不满的叫道:“开什么玩笑!禾禾身材那么窈窕,你这个粗腰小胖子怎么可能是禾禾?”      粗腰小胖子?叶禾深吸一口气,黑着脸说道:“那你去找那个身材窈窕的禾禾吧,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叶禾便感到腰身一紧,已经被人从后面揽住,随即便听见秀少钥告饶的声音传来:“好了,禾禾,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刚才只是想逗你开心。”      逗我开心?有你这么逗人开心的吗?叶禾郁闷的想着,考虑到他的思维本就独特,于是释然的转过身来,问道:“厅里有椅子有点心有茶水,你跑到这里蹲着做什么?”      却见秀少钥一本正经的摇头:“这里有厅里没有的东西。”      毕竟自己在这里算是女主人,本着待客之道,叶禾耐着性子问:“什么东西厅里没有我叫丫鬟去准备。”      说完,就见秀少钥重新蹲下,兴致勃勃的看着地上,叫道:“禾禾,你快来看看这些小东西。”      叶禾疑惑的在他身边蹲下,放眼望去,只见空地上有小黑点在缓缓移动,原来是一群蚂蚁在搬家,不由得无奈叹气,这果然是厅里没有的!      “禾禾。”秀少钥忽然轻声叫道。      “嗯。”叶禾随口应了一声。      “禾禾。”秀少钥开心的笑了,再次叫道。      “嗯?”叶禾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禾禾。”秀少钥仿佛魔障了一般,只是一遍遍的叫着。      “嗯。”叶禾应道,不解的问:“怎么了?”      秀少钥忽然扬脸一笑,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开心的说道:“这段日子,我就像这样叫着禾禾,叫了许多次,但每一次都没有人回应。现在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所以你打算一次性叫个够本是吧?叶禾郁闷的想着,但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至少知道了,无论她身处何方,都有一个朋友在牵挂着她。      抱着抱着,秀少钥忽然颇为满足的说道:“禾禾,你长成小胖子也好,抱起来软绵绵的。”      叶禾毕竟也是个爱美的女人,对于“小胖子”这个称呼实在接受不能,下意识辩解道:“我这不是长胖,我是怀孕了。”      秀少钥的身子猛然僵住,忽的将叶禾放开,一双桃花眼忽明忽暗,定定的看着她:“怀孕?你有了祁九的孩子?”      “是啊。”叶禾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哈哈……禾禾,恭喜你!祁九那小子真是好福气!”秀少钥忽然展颜大笑,眼睛笑得微微弯起,一张年轻的俊脸明快而灿烂,然而他原本闪动着光华的晶亮瞳孔却仿佛蒙了一层灰,分明在笑,但好像又不是在笑。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叶禾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心想他们俩个这么蹲在后门外也不是办法,于是说道:“秀少爷,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去吧。”      “不进去。”      “为什么?”      “不想进去。”      叶禾为难的看着固执得像个孩子的秀少钥,若是以往,她陪他胡闹一下,留在这里吹吹风也无妨,但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事事都须首先考虑到肚子里的小生命。      秀少钥显然明白她的顾虑,垂眸看了看她的肚子,忽然惨淡一笑:“禾禾,你自己进去吧。”      “那你呢?”叶禾微微皱眉,觉得他有些奇怪。      秀少钥潇洒的挥了挥手,语气轻松自然的说道:“我很忙,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该走了。”      这金贵少爷整天游手好闲的,能有什么事要忙?叶禾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满是不信,但也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便转身从后门走了进去。      后面轻轻的关上,将呼啸的冷风关在外面,叶禾的身影转眼便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下一片孤寂落寞。身形修长的男子站在门前,拢了拢厚厚的狐裘,却抵不住那一阵阵侵入的寒意。      禾禾,这是你跟祁九的家,是你们两人的家,这里会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所以,我不想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放心,会是一个H的结局~ 75 75、075章 轻声细语 ...   回到正厅,叶禾微怔的看着地面。这次久别重逢,总觉得秀少钥似乎有什么心事,虽然一言一行依旧风格独特,面上也仍是总带着不正经的嬉笑,可眼眸中那层淡淡的阴影却是掩饰不了的,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一向属于乐天派的秀少钥忧愁?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叶禾只好作罢,抬头看了看外面,正好见厨房传出一缕炊烟,忽然就来了兴致。都说好女人要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自从嫁给祁陌,她还从来没有亲自下过厨呢!现在天色尚早,等她把饭菜做好,祁陌也该回来了。祁陌吃到她亲手做的饭菜,会是怎样的欣喜赞叹?      如此想着,叶禾已经迈出步子走进了厨房,府里的厨房很大,里面负责膳食的丫鬟婆子等有十几人,但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步入厨房,叶禾一脸平静的环顾着四周,然而却吓坏了里面的丫鬟婆子,叶禾还未能走到灶台前,一名中年厨娘便已经匆匆迎上,焦急担忧的喊道:“皇妃,您怎么进来了?您是有身子的人,这儿哪是您该来的地方?九皇子要是怪罪下来……”      “行了。”受不了这么被约束,叶禾打断她的话:“是我自己想来的,不会连累你们。”      那厨娘抬起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叶禾一个不悦的目光扫过去,她便噤了声。扫除障碍,叶禾径直走向灶台,只见厨案上,新鲜蔬菜肉内等食材一应俱全,还摆满了大小刀具和各色各样的盛菜器血,叶禾满意的点了点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材料这么齐全,就算厨艺再怎么生疏,做出一桌子菜来也不是难事。      穿上围裙,挽好袖子,叶禾当即便动起手来,一伙丫鬟婆子们严阵以待,满脸紧张的围在她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切菜的手法熟练,掌勺的动作也不是很生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瞅准空子便上前来帮忙打下手,烧火的烧火,洗菜的洗菜,整个厨房忙活开来。      这一忙便将近一个时辰,临近傍晚,叶禾才将八道比较拿手的家常小菜做好,过程基本上还算顺利,只是煎鸡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烫出了一个圆圆的小黑点。大功告成,还未能将一道道盖好的菜摆上餐桌,祁陌便已经回到了府上。      因为是进宫面圣,祁陌穿着一袭紫金银线绣缺月图纹的乌金长袍,腰缠紫绶碧玉腰带,后披极北渊地的雪貂大裘,更衬得面白如玉唇红似血,然而那俊美的脸上却无一丝神情,眼睑微微低垂,潦黑的乌眸内一片清冷寂静。      见他风尘仆仆的回来,叶禾满面微笑的迎上去:“回来了,饿了吧?”      祁陌抬起眼来,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感到手上传来的体温一片冰冷,叶禾微微皱眉看着他不太对劲的脸色,担忧问道:“祁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看了看她脸上透出的不安,只是摇了摇头,牵唇一笑:“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真的没事?”叶禾观察着他的神色,狐疑的看着他。      祁陌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打量着她,微微蹙眉问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啊!”叶禾看着身上的围裙低呼一声,忽然想起她忙活了半天的饭菜,如果再不吃就该凉了,连忙焦急的对一旁的丫鬟叫道:“快,快点去把菜端出来。”      “是。”      几个丫鬟赶紧转身而去,很快便把菜一道道的端上了桌,叶禾拉着祁陌在桌旁坐好,将盘子上的圆盖一一打开,眼含期待的把一双筷子递给他:“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祁陌看了看桌上与平日里的样式明显不同的菜,再看了看她手背上的小小黑点,修长的眉微蹙,清冷的语调染上怒意的问道:“谁让你做这些事的?”说着,似带阴风的目光在厅里众人身上扫过,厉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府里的规矩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吗?”      话音刚刚落下,一旁伺候的丫鬟已经齐齐跪倒,顿时只能看见一地恐慌垂起的头颅,原本还算和乐的气氛刹那间变得沉重。      “你这是发的什么火?”见他这样的反应,叶禾气不打一处来,原本的期待化为失望:“你以为我喜欢下厨吗?忙活了大半天还不都是为了你!”      祁陌眉峰凝起,语气冰冷:“我没有让你为我做些!”      “好,算是我自做多情了。”叶禾气得将筷子一把拍在桌上,冷冷的看着他自嘲道:“皇子殿下,您要罚他们,就先罚我好了!”说着,也不等他反应,转身便跑出了厅堂。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孕妇都这样,情绪特别容易激动,叶禾一口气跑回卧房,只觉得伤心委屈,祁陌到底怎么了?她不就是做了一顿饭,手上烫到的小黑点也根本算不上什么伤,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叶禾渐渐平静下来,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祁陌之所以这么生气,想必也是不想她受累,只要他追过来哄她两句,她便当什么事都没有了。      然而叶禾坐在房里等了许久,房门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人进来。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来找她?叶禾心里闷闷的想着,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站起身来打开房门便往外面走去,只见前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声,一片热闹,难道府里来客人了?叶禾纳闷的想着,拉住一个过路的丫鬟,问道:“这是怎么了?”      丫鬟看见她,脸色一变,有些为难的说道:“回皇妃的话,刚才刘公公送来两名域南国进贡的舞姬,说是……说是皇上赏赐给殿下的。”      只觉得一道响雷劈在头顶,叶禾脚下一晃竟有些站不稳,丫鬟连忙将她扶住,惊道:“皇妃,您怎么了?”      “我没事。”叶禾挥了挥手,轻轻推开丫鬟自己站稳脚步,面上神情一如平常,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心中就如灌了铅般沉重,难怪祁陌方才没有来找她,原来是忙着接见那两名御赐的美人!皇上为什么要赏赐舞姬给祁陌?因为她现在怀孕了不便行房,所以想让这几名舞姬代劳吗?祁陌今天进宫面圣的时候,皇上应该就提过这件事了吧?      悄无声息的,叶禾一步步走向前厅,却只是隐身站在外面的一颗大树后面。厅内的侧位上,坐着一名管事的公公,正在笑着说些什么,而正位上,丰神俊美的尊贵男子端身而坐,唇角含笑,风流倜傥。一名杏眼桃腮,长相可人的女子温柔的替他捏着肩,语笑嫣然,娇媚中透着一股叫人怜惜的清纯。还有一名女子正替他斟茶,削肩细腰,细眼秀眉,举止端庄有礼。一盏茶水递过去,男子却是淡淡的笑着,一把握住了她柔软丝滑的手,在掌心磨擦着,调笑着……      叶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的,只知道在坐上床榻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的躺倒在床上,便一动也不想再动了。      叶禾静静的看着头顶干净轻盈的纱帐,仿佛看得着了迷,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只听见咯吱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修长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叶禾皱了皱眉,侧过身去面向床内。      片刻后,一个冰冷的身体进入棉被,小心翼翼的靠拢伸手环住她,带了几丝伤感的唤道:“禾儿……”      现在该伤感的人是她吧?叶禾只觉得一阵烦躁,将他的坚实有力的手臂推开,翻身从床上坐起,冷声说道:“殿下应该去陪那两名域南的美女才是,到这里来做什么?”      祁陌亦是连忙坐了起来,有些着急的提起被子欲将她裹住:“当心着凉。”      “你走开!”然而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叶禾心头一堵,当下便是一个手拐向后击去,只听见一声闷哼,祁陌白玉般的面色上闪过痛楚,剧烈的咳嗽起来。月光照了进来,纱帐上朦胧的月影勾勒出他的身影,轮廓清癯落寞。      叶禾心下惊起,连忙转身将他扶住,急道:“你怎么样?怎么不躲开?是不是撞到以前的伤处了?”      不料祁陌却是一把将她的手握住,轻叹问道:“可是消气些了?”      叶禾瞪眼:“没有!”      祁陌挑眉,抬起她的手对准自己的胸口,不以为然的说道:“那就再来两下。”      叶禾顿时气结无语,他都以进为退了,她还能怎么样?忽然,祁陌双臂收拢,将她揽入怀中,脸眷恋的埋在她的颈窝,低低问道:“禾儿,你不相信我吗?”      叶禾顿时怔住,是啊,她看见那两个美貌舞姬,看见他跟她们调笑,便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似的,想必所有的女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都会如此吧。可是……祁陌是怎么样的人,她是很清楚的,他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叶禾冷静下来,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你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肩头蹙起,看了看她,那俊逸的脸庞稍稍侧过,半响后,才终于缓缓说道:“太后懿旨,明日一早,你便要进宫了。”      叶禾一时间未能理解他的意思,问道:“你说什么?”      “太子妃同你一样,眼下正怀有身孕在后宫待产,她现在已是第三胎,太后称你初次生产经验不足,下旨令你入宫与她同住,也方便太医照看。”      叶禾怔住了,她没有生孩子的经验,而那位太子妃已经是第三胎,所以就要把她交给那太子妃,传授经验?没错,住在皇宫里待产,确实方便传召太医,皇宫里的珍贵药材也更为齐全,这一切听起来都那么的顺理成章,可是看祁陌眉宇间的凝重,此事真的那么简单吗?      “祁陌,太子妃跟太后是什么关系?”叶禾若有所思的轻声问道。      祁陌看着她,乌玉般的黑眸闪过赞赏,说道:“她是太后的亲侄女。”      果然!叶禾暗叹一声,这样说来,太后是站在太子祁赫那边的了,皇上对祁陌疼爱有加,此次又立下了战功,太子祁赫恐怕已经将他列为第一竞争对手了。现在借助太后的懿旨让叶禾入宫待产,与太子妃同住,只不过是想要以她来控制住祁陌吧?      “原来,你今晚都是故意的……”忽然,叶禾明白了祁陌的用意,现在,他越是表现得很爱她,她进宫后便越危险,难怪他方才会发火,会和那两名舞姬调笑,他总是这么一心为她着想,为她打算,心里分明很苦,却还要在那刘公公面前笑得毫无破绽,还要面对她的误会和怒气,轻声细语的来哄她……      “祁陌,对不起,我总是成为你的负担。”叶禾心中一片自责,祁陌虽然身份娇贵,但却绝不是没有心机的孱弱公子,以前的他虽然冰冷得不近人情,行事狠戾,但至少从来都没有什么把柄,不会被人按住死穴,可现在却因她而有了顾忌。      他却是摇了摇头自嘲一笑,将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声音褪去了一贯的清冷,带着少有的温柔:“傻丫头,我是你的丈夫,本来就应该保护你,让你处于危险的境地,只会让我觉得是我无能,不能将你保护好,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别担心,我已将一切打点好,不会让你受到委屈。这次召你进宫,他们只是想约束我,定然不敢伤害你,所以我可以忍。”祁陌淡淡的说着,语气一转,忽然变得冰冷:“但是,若真有人伤了你一分一毫,我必会让他十倍奉还!”      叶禾满心的暖意,不舍的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左胸处的跳动,对于进宫,她一点也不担心不害怕……只是,男子不能进入后宫,这样说来,他们启不是要分开整整六个月?半年的时间啊……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就写好了,但一直没有机会上网,所以今天一口气发上来。。双更了。。 76 76、076章 原来如此 ...   “皇妃,这是太医院方才送来的安胎药。”宫女小米端着金边的青花瓷碗,迈着小步走入房中。      叶禾懒洋洋的躺在贵妃软椅上,听到声音缓缓从小憩中醒来,想到又要喝那又苦又难闻的东西,不由得一阵反胃,挥了挥手随口说道:“先搁着吧。”      “是。”小米将药碗放在软椅边的小圆木几上,便稍稍弯下摇,微笑着说道:“奴婢帮您按按腿吧?”      “也好!”叶禾点头,因为大着肚子,身子变得沉重,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后,只觉得浑身酸软难受,行动不便之下又不好活动筋骨,好在小米的按摩手法不错,每次按完都会舒服很多。      见她点头,小米便在软椅边蹲下,熟练的按捏起来,叶禾深吸一口气,舒服得微微眯上了眼睛。      转眼间,进宫已经有五个月了,果然如祁陌所言,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同样有孕的太子妃,都对她客气有礼呵护倍至,起先太后时常叫她坤宁宫聊聊天,但只从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走越发不便后,就没有再召她过去了,倒是太子妃,时不时便要来慰问几句,说一些孕妇的注意事项,送来些贵重的补品,后宫的宫女太监亦是唯命是从,这几个月来倒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受到委屈。小米是祁陌调过来照顾她的,长得其貌不扬,然而却别样的细心,对她的忠心亦是没话说,这些日子但凡是叶禾要吃的东西,要喝的茶水汤药,小米都先试过后才放心给她食用,日常用品也都反复检查,晚上叶禾睡在里间,她便在外间的榻上守着,晚上起夜或者渴了饿了,只需叫一声便能解决,晚上有时候脚会忽然抽筋,小米推拿几下便能好上许多,可算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无论生活的哪个方面,叶禾这五个月都过得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见不到孩子他爹,睡着了还好,睡醒无事的时候便总会忍不住想念,唯一的安慰便是,肚子一天天长大,腰身变得珠圆玉润,只要孩子生下来,他们便可以一家团圆了。如此想着,叶禾轻轻抚摸上圆滚滚的肚子,嘴角划出一抹浅笑。      “皇妃,今儿可要吩咐御膳房做您喜欢吃的红烧肉?”小米手上动作不停,忽然抬起头来问道。      叶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以前她并不是很喜欢吃油腻的红烧肉,但这些日子却忽然变得无肉不欢了,都说女子怀孕时口味会有所改变,果然不假。看了看一旁的药就快凉了,便端起来一口气喝下,顿时只觉整个口中都是苦的。      小米见她哭得脸皱成一团,笑着递过来一个甜枣,说道:“您今天不吃,可就要等上三日才能吃上了。”      叶禾拿起丝帕擦了擦嘴,一边嚼着甜枣,一边随口问道:“为什么?”      “您还不知道啊?明天便是前朝豫太子逝去四十年的祭日了,皇上怀念胞弟,吩咐从明儿个起,各宫内三日不许吃荤食。”      “前朝太子?”叶禾好奇问道:“皇上不久前才过了六十大寿,明日却是他胞弟的四十年祭日,那位豫太子岂不是十几岁就逝世了?”      “奴婢也不清楚,据说四十年前,豫太子是在一次皇家狩猎中,跟现在的皇上去追捕一只小鹿,结果不小心连人带马掉下悬崖的。”小米简单的小声说着,似乎不敢议论这类宫廷之事,一向话多的她只说到这里便打住了。      叶禾也懒得对这些陈年旧事深究,懒懒的闭上眼睛享受按摩带来的舒适,没过多久,便又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二日,果然如同小米所说,无论早餐午膳还是晚饭,都是清一色的素菜素食,一点肉渣子都看不见,连续吃了两天的青菜豆腐,叶禾不由得有些想念那香滑可口的红烧肉了。      虽然如此,也只能干咽着口水忍住肚子里的馋虫,皇上说三日尽食荤食,便是定然不可违背的,对着一桌子的清汤素菜,叶禾暗暗安慰自己,只要再忍耐一天就好了……      可是叶禾没有想到,在一天之后,吃荤食的禁忌解除了,然而她却是再也没有吃红烧肉的胃口了。      ***      这天一大早,皇上病危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一切都仿佛雷阵雨般那么迅猛突然,整个皇宫陷入一片沉重。听到这个消息,叶禾首先想到的便是祁陌,皇上自小对他疼爱有加,极尽维护,皇家的父子虽不似平常家庭,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定然不浅,祁陌得知皇上病危一定会很难过吧。      担忧了一整天,然而到了当天晚上,叶禾在床上转辗了许久后刚刚入睡,却又有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砸下来——九皇子祁陌大逆不道欲杀害皇上和太子,谋权篡位,已被禁卫军抓获打入天牢。      叶禾撑着笨重的身子从床上爬起,瞪大眼睛看着焦急进来通报的小米:“你刚才说什么?”      “据在皇上殿里伺候的太监说,今天晚上皇上召九皇子入乾坤宫,后来太子也来了,三人不知说了什么,太子忽然大喊救驾,禁卫军连忙冲进去,便见九皇子他……他手持长剑……当时太子手臂已经负了伤,皇上瞪大眼睛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禾的声音冷如寒霜:“于是太子就说,九皇子杀害他和皇上,谋权篡位?”      “太子是这样说的,禁卫军便把九皇子抓起来了。”小米的声音有些无措:“皇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禾深吸一口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九皇子认罪了吗?”      小米惶恐的摇头:“不,奴婢打听过了,九皇子说是太子害了皇上,还说皇上已写下诏书废黜太子,太子却毁了诏书,想谋权篡位……”      叶禾声音扬起,面上满是怒意:“既然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皇上又说不出话来,凭什么认定太子说的是真的,九皇子说的是假的,继而把他打入天牢?”      “乾坤宫的禁卫军都是太子殿下的人,他们众口一词指证九皇子谋反,九皇子就是百口也难辨啊!”      对啊,祁赫可是嫡出的太子,祁陌只是皇子,要说谋权篡位,怎么都是祁陌的嫌疑更大,可叶禾知道,祁陌对皇位根本就没有野心,他绝对不会为争夺皇位而杀兄弑父!      小米面色慌张,泫然欲泣:“皇妃,我们该怎么办,太子下令三日后处斩……”      三日后处斩?呵……他那么急着除掉祁陌,是做贼心虚了吗?气愤之下,叶禾已经穿上鞋子披好外衣,一手撑着后腰挺着肚子便要走出房门。祁陌,你已经保护了我那么久,我应该为你做点事了。      “皇妃,您要去哪?”小米焦急的追上来,一脸慌张的将她扶住。叶禾快步之下有些吃力,脚步却是不停:“去天牢,我要去看他!”      小米面色一惊,连忙劝说:“不行的,现在皇宫被太子掌控,没有太子的手谕是去不了天牢的。”      “那我们就先去找太子!”叶禾冷声说道,迈出大门便往东宫走去。她相信祁陌,太子本就有谋反之心,很可能是见皇上要废黜他所以狗急跳墙,反咬祁陌一口,既然他现在扮演的是保护父皇,捉拿“谋反乱党”的忠孝角色,那么未免落人口实,他现在就不敢对她这怀有身孕的弟媳妄动杀念!      果然,叶禾在小米的搀扶下一路走来,直到步入太子居住的东宫,当真没有人为难她们,那些守卫的禁军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就连她大摇大摆的走向东宫正厅,他们都没有做任何阻拦。      叶禾微微蹙眉,难道太子知道她会来,早就吩咐过不要拦着她了?看这样子,似乎更像在等着她来!想到这里,叶禾带着疑虑,心里多了几分防备。      然而,当走进正厅,看到那静静坐在红木围椅上的青衫男子,看到那眉目平淡气质非凡的面孔,那温润平和的清淡眼眸,叶禾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了然而苦涩的笑起来,原来如此!太子并不是一个头脑精明的人,否则祁帝最宠爱最重视的皇子就不会是祁陌了,这次太子之所以能成功陷害祁陌,原来是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多么可笑啊,曾经为了报恩救下他一命,却从此为自己最爱的人埋下了祸根,若她当时没有为他挡箭,祁陌不会陷入今天这样的困境,偏偏她所以为的恩情,其实只不过是这个看似善良温和的男子对她的利用而已……      淡淡的月色合着烛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温和清净的眸子,如同三月春风般温柔多情,那淡薄的嘴唇,似乎时常都在微笑般和善雅致,可是,谁又能看得出来,这副温雅面容下掩藏着的狠心和算计……       77 77、077章 完结篇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有点多。。本来应该是四章的数量,我懒得弄标题,就直接放在一章里了。。最后一章了,想弄个定制印刷,就是晋江的一种印刷成纸书的功能,之后会附上赠番外篇,是关于祁叶两人以后的生活,还有秀少钥登基后的荒唐趣事等等。。 收藏作者,弄好印刷后会有通知,进我的专栏收藏作者,把我抱回家吧~   富丽堂皇的东宫正殿,两人仅仅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的相视而望,只不过片刻的时光,以往的种种画面皆已在眼前无声闪过,仿若隔梦。      终于,叶禾撑着后腰站在正殿中心,轻轻挥了挥手,对身边的宫女说道:“小米,你先出去。”      “可是,您……”小米不放心的抬起头来,对上她严厉的眸光,连忙闭上嘴默默退了出去。      他的身形颀长消瘦,一动不动的坐着,素净的青衫,安然的眉眼,声音柔且轻,似怕惊破模糊的夜色:“禾儿,你来了。”      叶禾忍不住笑起来,他竟然还可以那么平静坦然的叫她的名字,仿佛从来没有欺骗利用过她,叶禾脸上笑着,声音却是冷得仿佛初遇时的那片冰天雪地:“八爷……哦,不对。再过不久就该称您为皇上了吧?”      太子祁赫有勇无谋且又生性残暴,扶持他登基后,不仅是一个可轻易掌控的傀儡皇帝,更是一个不会顾及百姓安康的昏君,到时候,以八爷的心机智慧权倾朝野不是难事,以昏庸无道的罪名逼祁赫退位让闲就更不难了。呵!这一切都多么的顺理成章。      八爷面上依然平静如水,眼中却有一抹痛苦闪过:“禾儿,你非要以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那我该怎么跟你说话?”叶禾冷笑一声,凌厉的声音带着几丝恨意:“我该像以前那样把你当作救命恩人,谢谢你利用了我,还是该谢谢你把祁陌打入天牢,三日后处斩?”      “没错,我是利用了你。”八爷缓缓闭上双眼一字一字的说着,声音满是无奈,似乎夹杂着悔意,说着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看着她:“禾儿,你知道吗?自从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被夺走,自从我被一心信任的皇兄追杀迫害,自从我为了生存亲手毁掉自己的腿,我便再不肯相信任何人!”      叶禾猛然愣住,眼中有一抹震惊,原来,他的腿竟是他自己废了的?对于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终身残疾是多么的恐怖啊!她不能不惊讶于他亲手将自己变成残废时,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却也不能原谅他今日对祁陌所做的一切!      看着他眼含痛苦悔恨,那渴望原谅般的目光,叶禾嘲讽的皱起眉头:“你是想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你欺骗我伤害我利用我也都是理所当然吗?”      “不是这样的!”他忽然激动起来,手紧紧握住拐杖,吃力的站起身来,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有些急切的说道:“禾儿,与你相处的时光我真的开心过,只有你可以让我暂时忘却屈辱,让我发自内心的笑出来,虽然如此,但我始终没有真正信任你,也没放弃过利用你,可是自从出逃出城门那一刻我便后悔了,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会像你这般不惜用性命来维护我,也只有你才会为了我不顾一切。”      叶禾看着他艰难靠近,听着他肺腑般的倾诉,暗暗衡量着,一个孕妇,一个瘸子,谁比较占上风?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冷冷说道:“既然你后悔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勾结太子伤害祁陌,伤害我?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你最想要的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位!这也就罢了,可是你不该对祁陌下手……”      八爷定定的看着她,有些迫切的解释:“不是的,禾儿,我知你对他重视,本欲留他一命,却不想皇上病危之时,写下遗诏废黜太子,改为传位于他……”      听到这里,叶禾忽然就明白了,接道:“所以你怕了,怕祁陌登基后你不好掌控,所以让太子毁了诏书,所以你怎么急着陷害祁陌,想要置他于死地?”      “禾儿,你听我说……”八爷面上毫无血色,焦急的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将她拉住。      就在他靠近到她触手可及的距离,叶禾目光一凛,在他肩侧猛然挪步旋身,别在后腰处的匕首已经赫然出鞘,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锋利的刀刃已经稳稳抵在他的脖子上。      八爷面色煞白,身形赫然僵住,转过目光满眼惊痛的看着她。      方才她一直将手撑在后腰,一来可随时抽出匕首,二来可假装身子笨重吃力消除他的戒备,就是等着这一击,叶禾清丽如雪的脸上一片森冷,再也不想跟他废话:“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一切都让我觉得虚伪觉得恶心。若不是还需要用你去救祁陌,单凭你陷害祁陌入狱这一点,我就应该立即杀了你!”      八爷听着她无情的话语,看着她充满恨意的眼睛,忽然就笑了起来,那笑里,竟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叶禾没有看他,紧紧握着匕首,押着他便走出了正殿。她现在一刻也等不了了,皇上想要传位给祁陌,这对太子来说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只想除之而后快。虽然现在诏书已毁,皇上也已经病入膏肓,无法说话无法写字,但未免夜长梦多,他们一定不会让祁陌三日后处斩,而是会尽快取他的性命。她怕,怕祁陌现在在天牢里随时都可能出事,再被安上个畏罪自杀,那么一切便来不及挽回了!      夜晚的皇宫很安静,今夜更是显得沉闷无比,分挂着的宫灯发出淡淡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叶禾拖着笨重的身子,动作谨慎的押着八爷,急切的往天牢方向走去,然而刚走出东宫不久,便有一队禁卫军抽出腰间佩刀,将他们团团围住。      还真是履步维艰!叶禾暗暗苦笑着,更为祁陌的安危焦虑着,就在这时禁卫军中开出一条道,一名官阶明显较高的锦衣劲装男子走过来,侍卫们齐声叫道:“侍卫长!”      叶禾定睛望向来人,目光冷冽,然而当看到那熟悉的脸孔时,却是顿时愣住了。      那人亦在走近看清楚叶禾时脸色大变,洪亮的声音中含了几丝颤抖:“夏教官……”      随着他的一声称呼,禁卫里顿时有些骚动,十几名持着军刀的侍卫上前一步,有人激动叫道:“真的是夏教官!”      “罗修……”叶禾看着眼前健壮英挺的男子,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语气不知是惊是喜:“你们……”      没错,他们就是在军机处北苑,叶禾亲手带出来的一队禁卫!时别多日,没想到竟让他们在今天重逢,可现在,她是挟持人质准备劫狱的叛逆,他们却是负责维护皇宫秩序的禁卫军。      众人纷纷收刀入鞘,罗修快步走上前来,看了看她挟持的八爷,问道:“教官,你这是……”      叶禾收回初见时的喜悦神情,平静的看着他坚定说道:“我现在要去天牢,救出祁陌。”      罗修脸色惊变:“不行,这太危险了!”      “你……”叶禾看了看罗修,再看了看那些她亲手带出来的禁卫,声音有些冷:“你们……想要拦我?”      “教官,你不要冲动,现在皇宫被太子的势力全权掌握,皇城禁卫也都被收买。”罗修说着看了看八爷,继续道:“并且还混入了大量办成禁卫的壑寇兵,想必都是八王爷的人,但凡是九皇子的人都已被清理干净,这分明是要逼宫谋反,现在宫里已成定局……”      原来祁陌在皇宫的势力都被“清理”了,他现在的处境是何等的危险啊,好在当初罗修没有归顺祁陌,否则恐怕现在也已经遭遇不测了吧?可当时罗修不归顺祁陌,理由是只愿效忠她一人,现在,他可还记得当初说的话?      叶禾摇头,面上神情并不多么的壮烈,却是带了不可动摇的坚定:“罗修,你不用劝了,不管再危险,即使是死,我也要去试试。若他有事,我就跟他一起死。”      感到被她挟持的八爷赫然僵住,叶禾侧过脸,便见他神色痛苦复杂的看着她,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罗修的脸色却是凝重起来,迟疑道:“教官,你现在就算去了天牢,也救不了九皇子……”      “为什么?”叶禾惊讶的看着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罗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们想要对祁陌做什么?”      罗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为难的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在叶禾满心焦急时,沉默着的八爷却忽然开了口,目光伤痛,语气轻缓:“禾儿,他说的对,你就算挟持我到天牢,也救不了祁陌。今夜太子便会让派人将他从带走,伪造出劫狱的假象,大祁有明例条文规定,带罪之人若是逃狱,无论是何身份,都需乱箭射死。”      他的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划在叶禾心上,叶禾脚下一软,险些站不住脚,对啊,他们若是在天牢杀了祁陌,即使用畏罪自杀掩饰,但只要有心人特意找仵作查看了尸体,难免有人会怀疑,但若是派人假装将祁陌带走,却可以用越狱的罪名,名正言顺的要了他的命!      叶禾看着八爷,眼中充斥着恨意和愤怒:“太子想不出这样的妙计,想必这也是你在出谋划策吧!”      八爷深深看了她一眼,看着她对他恨到极致的目光,有些落魄的点了点头,带着几分绝望的说道:“没错,是我出的主意。”      叶禾的手剧烈抖动起来,使得锋利的匕首在他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想到现在祁陌的危险境地,她便恨不得杀了这个阴险算计祁陌的人!就在这时,一名禁卫忽然快步跑来,对罗修说道:“禀报侍卫长,方才传来消息,一伙乱党潜入天牢,杀害狱卒将九皇子劫走,正往城墙方向逃去!”      呵!这哪里是劫狱,根本是太子让人自编自演的戏!祁陌和那些所谓的劫狱人很容易便会被追上吧,追上后便只有死路一条!      乱箭射死,乱箭射死……叶禾脑海中就只剩下这几个字,当即押着八爷往城墙方向快步而去,方才罗修不是说宫里混入了大量办成禁卫的壑寇兵吗?既然现在宫里有八爷的势力,那么他现在便不是毫无用处。      也许,也许她能救得了祁陌,即使这种可能性是那么的小……      夜色如墨,寒气弥漫,暗色中流淌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簇簇高举的火把将城楼照得灯火通明,浓烟在半空行成厚厚的白雾,潮水涌动的兵缓缓前行,腰配军刀手持弓箭的禁卫将整个城楼团团包围,无数的禁军身躯挺得笔直,似乎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齐齐搭箭上弦,射向那包围圈的中央。      远远的看着城墙上的一幕,叶禾的心便赫然提了起来,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她知道,那包围圈中的人是谁,那是她想要托付一生的男人,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男人,也是她肚子里小生命的父亲!      “禾儿,你救不了他的,不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轻柔的声音响起,八爷看着她,竟显出心慌和心痛的神情,声音更似带了一丝哀求。      叶禾恨恨的瞪他一眼:“你闭嘴!要不是你,怎么会有今天这种局面!?”      说着,她押着八爷便上了城楼,就在这时,一连串急促的步伐传来,竟是罗修带着那一队侍卫跟来,护在她的身边,罗修握着军刀站在她的身边,脸上带着铁汉的柔情,字字坚定的说道:“教官,我们誓死跟随你!”      “教官,我们誓死跟随你!”仿佛响应罗修的号召一般,一队齐声重复喝道。      叶禾微微咬住下唇,抿紧嘴角,尽量使得自己看起来比较镇定,然而想起当初在北苑的种种,眼睛还是忍不住湿润起来,她一字一顿的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谢谢,谢谢你们!”      叶禾挟持着八爷,一队禁卫护在她的周身,齐齐向城楼走去,排列整齐的包围圈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便上前为她开路,理出一条过道来,当她手持利刃架着八爷进入到包围圈里,此时禁卫已将箭羽搭上弓,俨然只等着嗖然离弦,叶禾惊起一声冷汗,厉声喝道:“住手!”      那些穿着大祁禁军服装的赫寇兵看见她挟持的人,纷纷惊起,齐声呼喝道:“少主!”      “保护少主!”“大胆罪妇,还不快把少主放开!”“叛乱贼子,休得轻举妄动!”      嘈杂的喊叫示威声在人群中响起,叶禾却只当没有听见,太子祁赫正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禁军前方,她也懒得多看一眼,现在,她只能看见一个人,那个在这寒冷的夜晚,仅仅穿了一件白绸单衣,满身的伤痕血迹狼狈得让她心疼的男人。      将近半年不见,他还是那么清俊挺拔,面如白玉,唇若血染,可是却消瘦了不少,他的发丝凌乱,破烂的单衣狼狈不堪,然而那抿起的嘴角却仍然透着傲气,那浸墨染月般的乌润眼眸依旧清亮若星辰,看到他,叶禾两眼湿润,嘴角激动得勾起,然而他看到她,似乎一点都不高兴,那原本云淡风轻视死如归的眸光顿变,声音满是咬牙切齿的怒气,不顾怎么多人在场,毫无形象的发飙般喊道:“你这蠢女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美女来救英雄,虽然她现在挺着个圆溜溜的大肚子,实在称不上美,但英雄就算不感动,也不该这种态度吧!?      叶禾不悦的瞪他一眼,抽了抽有些酸的鼻子,说:“还能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救你,这里又高又冷,难不成还是来看月亮的?”      “谁要你救了!?”祁陌眉头紧紧皱起,怒道:“你给我滚,马上滚!”      叶禾含泪摇头:“我不走,我一走,他们就会杀了你!”      祁陌挑起眉梢,目光轻蔑的扫向太子,冷哼:“你以为你不走,他们就会放了我们?”      “我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我是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叶禾没好气的说完,孤注一掷的挟持着八爷,冷下脸来,冲包围着他们的人群喝道:“放下兵器,退后!不然我杀了他!”      说完,一半的禁卫连忙恐慌的放 77、077章 完结篇 ...   下刀箭,齐齐向后退去,然而另一半的人却是无动于衷站在原地,纷纷看向太子祁赫,显然是在等着他的号令。      是啊,早就料到了,现在宫里的势力掌握在太子和八爷两人手里,挟持了八爷并不代表可以全身而退,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赌太子为了今后的长远打算,不敢不顾及八爷性命,从而得罪了赫寇,但凡是个聪明人,便不会冲动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了八爷的命,不但会失去壑寇的支持,还使得还未登基便跟壑寇结仇。      整个城楼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身穿金边华服的中年男子,只等着太子的一声令下。      然而,叶禾终究还是赌输了,这太子就是个榆木脑子,跟聪明人完全沾不上边,也想不到什么长远打算!恐怕他现在一心只顾着想除掉皇上欲传位的祁陌,当即挥手说道:“八王爷为捉拿叛逆乱党,维护大祁安康,英勇牺牲,实属可敬,放箭!”      话音落下,两侧的箭羽已破空而来,前后夹攻,叶禾身子笨重措防不及,电光火石的瞬间,清影四射,祁陌已撑着负伤的身体俯冲过来,挥刀替她挡箭,手中利刃横劈侧砍,寒芒如星,然而毕竟只挡得了一面,说时迟那时快,只觉手上一轻眼前一暗,原本被她挟持的人已从刀下挣开,然而却是在第一时间挡到了她的面前,大朵大朵的血花盛开出来,那清瘦的身躯上仿佛刺猬般插上了数支箭羽,整个人踉跄退后,却用拐杖撑着着没倒下去。      就在叶禾为八爷的反应震惊不已的时,罗修已目嗤欲裂的冲上前,领着众人将他们团团护住,挥着军刀奋力挡箭。      箭发弩张,一片混乱,八爷似乎再也不负身上箭羽的重量,拐杖砰当落地,满是鲜血的身躯也随之软软倒下,叶禾下意识的伸手将他扶住,心情如翻江倒海般汹涌复杂。      鲜血大口大口的从他嘴里溢出来,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染得面目全非,然而他却勾起了嘴角,仿佛第一次在雪地见面时那边,温和的笑了。叶禾看着他生命气息渐渐褪去的脸,心里有些难过,这是那个当初第一眼看去,便让她觉得比雪还干净清新的男子,第一眼见到他时,便觉得他的五官虽然并不十分出众,然而细细品味起来,却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好看,他的神态很和善,浑身散发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息,虽身有残疾杵着拐杖,身姿却修长挺拔若芝兰玉树一般,赏心悦目。现在,他满脸沧桑,鬓角斑白,仿佛被这坎珂岁月里磨砺得不堪一击。      在他安静的缓缓闭上眼睛的瞬间,看着那清宁的眸中,回光返照般划过一抹人生最初的善良真诚时,叶禾忽然就不恨他了,一个从小便没有得到母爱的孩子,一个从小被父亲教育要心狠手辣的皇子,一个被剥夺了应有的身份地位,被剥夺了堂堂正正生存的权力,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骄子,变成一个被亲兄弟圈禁的残废,他只是一个被打入地狱的男子,她不是他,没有体会过为了生存,亲手毁掉自己腿的绝望,所以她也没有资格去怪他心机沉重,去怪他阴险狠辣不择手段。      抬起头来,四周一片喊杀声,叶禾的训练还是很有效的,保护他们的禁卫们身手矫健,勇猛异常,然而在密集的箭羽下,他们仍然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祁陌浑身浴血,肩胛处已中了一箭,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却强撑着守在她的身边,机械般的挥舞着陌刀,巍然如山,坚定不移,叶禾两眼含泪心疼不已,却是一动也不能动,她现在挺着肚子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眼睁睁看着箭羽激射,看着鲜血飞溅,这种无力感使得叶禾心肺欲裂,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忽然觉得很无望。      就在这时,接二连三的哀嚎惨叫声传来,却不是出自于护在她身边所剩不多的禁卫,射来的箭羽由多变少,再由少变无,叶禾抬眼向四周看去,只见太子的禁卫们一个个哀嚎惨叫,纷纷倒下,不出片刻的功夫,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行。      仿佛潮水般涌来的铁甲兵将禁军团团围住,声势浩大宏伟壮观。弓箭齐齐发射而出,数量多了两倍不止,使得禁卫慌了神,丝毫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狼狈的四下逃窜开来。      这个转变实在太过突然,叶禾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看到方才还以猎杀者的姿态,准备将他们乱箭射死的禁卫们溃不成军,太子祁赫吓得脸色青白的趴到在地,贪生怕死的抱住头一动也不敢动,叶禾才回过神来——他们获救了。      叶禾吃力的挺着肚子站起身来,将一旁摇摇欲坠的祁陌扶住,看着他血染的衣衫,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祁陌,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祁陌乌黑的眼眸有些失神,定定的看着她的脸,抬手吃力的抚上她的脸,眼眸分明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语气却是凶巴巴的带着心疼和责备:“下次,不许再挺着个大肚子到处乱跑,为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完,他眼睛一闭,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祁陌……祁陌!”叶禾脸色大变,焦急的喊着,看到他起伏的胸膛,才稍稍松了一口齐,他只是晕过去了。      整个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穿着黑色铁甲的士兵们一个个精神昂扬,松树般静静的站着,军人的刚毅在风中一点点地渗透。这一只强悍的军队,他们是谁的人?此时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当那些铁人般矗立着的士兵缓缓向两侧移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中走出时,叶禾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八个大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直以来,叶禾都把他当成是一个性情风流,行事荒唐的二百五,却没有想到,其实他是眼睁睁看着鹤蚌相争,那个轻松得利的聪明渔翁。他对她那么好,好得她放下了对他的怀疑,把他当做值得信赖的朋友,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单纯起来。      没错,这个人,正是秀少钥。      虽然他方才在危急时刻救下了她,救下了祁陌,可是叶禾却无法再向以往那样对他笑着打招呼,她是真心将他当作了朋友,可是他,终究还是欺骗了她,辜负了她的信任……      秀少钥疾步而来,心上满是关切和焦虑,然而在对上那双冰冷如雪的眼睛时,他却是忽然停下了脚步,俊美的脸上染起了一抹苦涩,一抹愧疚,还有一抹难掩的伤痛。      “大胆!秀少钥,你一介平民,竟敢公然带兵进宫,你这是想要谋反吗!?就算你富可敌国,有千军万马,但你不是皇室子孙,名不正言不顺,就不怕大祁百姓不满,遗臭万年吗?”不知何时太子祁赫已经一身尘灰的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理直气壮的厉声喝道!      “谁说他是一介平民?谁说他不是皇室子孙?”威严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名身穿官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缓缓巡视四周,声音洪亮的庄重说道:“现已经过多次证实,秀家葛侯爷便是前朝太子,秀少爷,乃是豫太子唯一的血脉!”      祁赫浑身一震,眼底闪过绝望和恐慌,然而却是不甘心的瞪大眼睛,扬声讽笑道:“孟老将军,你是何时跟这乱党勾结?你说他是豫太子的血脉?我不信,我不信!”      “信物在此,由不得你不信!”一抹通体碧绿的玉佩示出,在这漆黑的夜色之下,发出夺目璀璨的光芒,上面盘踞着五爪的龙形雕纹栩栩如生,引得万众瞩目。      叶禾同所有人一样,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现在这是什么状况?葛侯爷是流落民间的前朝太子,而秀少钥……是豫太子的血脉?忽然,叶禾想起了那次送行时,秀少钥莫名其妙的问话。      “假如哪天我跟祁九打起来了,你会帮谁?”      “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假如我和他为了争一样东西打起来,你会站在哪一边?”      秀少钥恐怕早就看出来,皇上对祁陌非同寻常,真正想要传位的人是祁陌吧?而他对那位置势在必得,祁陌便是他的头号对手,现在看来,他接近她,到底是何目的?      叶禾想着以往的种种,头脑之中一片混乱,忽然腹部传来针扎似的疼痛,忍不住“啊”的大叫出声来,叶禾马上就明白过来,这不是胎动,不会是宫缩吧?孩子,你什么时候出来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禾禾!”秀少钥焦急的声音赫然响起,当即便要跑过来。      就在叶禾疼得咬牙的时候,忽然脖子一紧,她浑身无力的被人抓着隔壁从地上提了起来,绷紧大腿和臀部好不容易熬过这波疼痛,叶禾就发现了一件更痛苦的事,自己被祁赫像最后一根救命草似的抱在怀里,他的手正掐在她的脖子上,嘶声叫道:“所有人都不许动,不许过来!”      “你做什么!?放开她!”秀少钥赫然停住脚步,脸色冷冽如冰,全身都笼上一层叶禾从未见过的冰寒气势。      祁赫轻蔑的看着他,猖狂的笑着,将叶禾推到城墙边上,城墙便的石栏不高,仅到大腿,叶禾半个笨重的身子悬在外面,只要一松手便会掉下去,粉身碎骨,他看着秀少钥不屑的骂道:“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来历不明的野种,就凭你,也想跟我争夺皇位?”      秀少钥的脸上煞白,却是当即放下了姿态,近乎求饶的叫道:“对,我就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我是来历不明的野种,你放开她!你……你别乱来……”      “你这是在求我?”祁赫俨然得意起来,整个脸都变得生动,神情高高在上。      秀少钥褪去了以往的嬉皮笑脸,皱着清秀的眉头,有些慌张的说道:“是,是!我求你,你冲着我来,放开她……我不跟你争皇位……”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祁赫仿佛握住了最大的筹码,说道:“好,既然如此,你就从这里跳下去,你死了自然不会再和我抢,否则,我现在马上就松手,让她一尸两命!”      蠢货!叶禾在腹部的疼痛中暗暗骂道,这草包太子以为,秀少钥死了他就可以登基为帝?他现在大势已去,却还做着皇帝梦,这未免也太天真了!      “好!我跳,你拉她上来,你快把她拉上来!”      叶禾的臀部以上都悬在外面,听到秀少钥的话,不可置信的在半空中吃力的抬起头来。      在火光下,一身墨绿色俊袍的俊美男子,褪去了那中嬉笑的不正经,修长的身躯笔直的站着,静静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像月下一泓带雾的浅湾一样,清澈地忧伤。      “禾禾,你别怪我。”      “父亲被推下悬崖,惹来一身的病痛,忍辱负重在民间辛苦部署了四十年,为的就是今天。”      “我是父亲的独子,是他一雪前耻唯一的希望,这个皇位我不能不争。”      “禾禾,还记得那次在西郊,我们玩的那个笑话游戏吗?我现在也想说一个。”      叶禾心中百味交集,眼角湿润的点了点头,想起圆圆带着稚气的话来:“我们来玩讲故事。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做了什么什么事,本来是想怎么怎么样,没想到结果怎么怎么样。总之,一定要突出他很傻。”      秀少钥勾起嘴角,不正经的笑着,带着几丝苦涩:“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刻意接近一名女子,本来是想掌控住对手唯一的死穴,没想到后来那女子渐渐也成了他的死穴……禾禾,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对啊,他起先接近她的动机虽然不纯,或许本打算以她来控制祁陌,可是终究却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反倒总是保护她,她怎么可以怀疑他,怎么可以?      只不过微微失神的功夫,秀少钥已站在城墙边上,纵身便要跳下去,祁赫仰头发出胜利的大笑,叶禾瞳孔收紧,顾不得腹部的疼痛扯着嗓子大叫出声:“不要!”      叶禾喊出声的同时,脚下一个用力便狠狠踢到祁赫膝侧,他吃痛之下一个不稳向下倒去,两人便同时失去了平衡,齐齐掉下城墙,秀少钥凄厉的喊声:“禾禾!”      就在叶禾整个人悬在半空时,脚脖忽然一紧,险险收住了坠落的势头,背靠着壁面的挂在城墙边上,一个熟悉得让叶禾想哭的声音响起。      “你这白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虽然头朝地,脚朝天,肚子上还有一大块肉,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但叶禾听到那暴怒的,冰冷的,咬牙切齿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祁陌!你真是醒得太及时了!      叶禾被七手八脚的提上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眼花天旋地转,却也隐约可以看见祁陌那铁青的俊脸,对上那双几乎喷火的眸子,叶禾一时间有些怯意,以为他会狠狠的骂她,然而下一秒,她却被紧紧揽入了怀里。      祁陌拥着她,泛凉的身躯竟微微颤抖,清冷的语调掩饰不了他的后怕:“笨女人,你吓死我了,若非我刚才被你那声‘不要’惊醒,若我没能及时拉住你,若你真的掉下去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是啊,现在想起来,叶禾也惊出一声冷汗,方才所有人都不敢靠近,要不是祁陌昏迷了,使得祁赫没有注意到他,要不是她方才扯着嗓子大叫出声,他们便要天人永隔了。      叶禾强忍住眼底的酸涩,笑了笑,想要开口安慰一下他,却因他抱得越来越紧,肚子痛得低呼出声。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祁陌看到她痛苦的反应,连忙紧张的问道,叶禾吃力的点了点头,他便顿时变了脸色,仓皇的将叶禾搂起,浑身浴血,脸色却是惨白,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瞳中凝聚着深沉的担忧和恐惧,仿佛别 77、077章 完结篇 ...   人都欠了他钱般,怒声呵斥道:“给我去传太医,传稳婆,快!”      ***      终于,叶禾亲身体会到了,做一个女人不容易,做一个母亲更是不容易!      躺在宽阔柔软的大床上,叶禾面无血色满头大汗,时间艰难的过去,宫缩的频率明显加快,每一次都得咬紧牙关才能挺过去,阵痛强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痛。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只有漫无边际的疼痛,终于,渐渐的每隔几分钟便来一次,小腹下坠感越来越重,叶禾痛得几乎快叫哑了嗓子,唯一的安慰便是屋外一直传来祁陌的喊声,一声一声的充满心疼担忧的“禾儿”,让她知道有一个男人,一个将她放在心上来疼的男人正在外面苦苦守着她,不离不弃。      不知过了多久,叶禾已经痛得有些迷糊了,隐约中,听见稳婆在说什么“宫口全开了!”      叶禾别的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身下暖暖的有股湿意,仿佛要裂开了一般,阵痛的频率变成一两分钟一次,每一次都痛得让她不想再生了,然而现在却是无法大退堂鼓,只能咬紧牙关,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      耳边是稳婆千篇一律的声音:“吸气,呼气……用力,再用力,用力啊……”      叶禾确实在用力,却觉得自己的力气似乎正在流失,疼痛却在加剧,渐渐的牙关都咬得麻木了。      忽然稳婆发出一声惊呼,叶禾还未反应过来,手便被颤抖的紧紧握住,微微睁开眼睛看去,是祁陌,他的脸色不比她好,本来就身受重伤,却坚持守在这里提心吊胆,这几个时辰,他心里的痛恐怕不比她的阵痛轻微吧!      据说,女人生孩子,男人看到是不吉利的,他怎么还是进来了?      祁陌的声音是别样的轻柔,仿佛哄孩子一般,生怕惊到她,还带着深深的内疚和不忍:“禾儿,你坚持住,就这一次,以后我们再也不生了,再也不让你受这种痛了。”      叶禾虽然疼得脸部抽筋,却忍不住笑了,祁陌你这个就会疼老婆的傻男人,这个时代都讲究儿孙满堂,多子多福,可没有什么计划生育,哪个男人不想香火鼎盛?而他却因为不想她痛,宁愿不再要孩子……祁陌,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祁陌啊……      “孩子的头出来了,使点劲,再加把劲啊!”稳婆的声音响起,此时,叶禾已经痛到了极致,只觉嘴里充满了腥甜的味道,本以为咬到了舌头,然而舌头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叶禾微微睁眼,才看原来是祁陌不知何时把手伸到了她的嘴边,已被咬出深深的血痕齿印。      眼泪缓缓流出,叶禾看着他,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欲将他的手推开。      “咬,用力的咬。”祁陌却坚持放在她的嘴边:“禾儿,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不该你一个人痛,我陪你一起痛。”      叶禾听着,鼻子酸涩无比,却是忽然涌起一股力量,在腹中又开始一轮痉挛的同时,深吸一口气,使出了全身力气将肚子里的东西排挤出去。      “生了!生了——”稳婆兴奋地大叫出声。      只听见“哇”的一声响亮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下离开,叶禾浑身一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初为人母的喜悦。      “恭喜九殿下,贺喜九殿下,这是个小皇子!”稳婆充满喜气的声音响起,在整个屋子里回荡开来。      祁陌有些颤抖的伸手从稳婆手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动作十分生涩,谨慎而呵护的抱到床头,是别样的激动欣喜:“禾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了!”      叶禾此时却是双眼迷糊,睁大了眼睛终于看清孩子的样子,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脸,小小一团的身子,和世界上大多的初生的孩子差不多,可是叶禾却看得湿润了眼眶,虽然早产了一个月,但这也是她怀胎八月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啊。      “圣旨到,皇九子祁陌接旨——”屋外忽然想起一声高呼,拖拖拉拉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声音,叶禾并不陌生,是皇上身边的徐福公公。      祁陌顿时怔住,皱了皱眉头,轻轻将孩子交给稳婆,便起身迈步走出了房门。      外面隐约传来宣读圣旨的声音,叶禾撑着一抹神智听了个大概,内容列出了太子祁赫八宗罪,实乃大逆不道,宣布废黜太子,并在即日传位给九皇子。      随即,便听见外面徐福谄媚的声音说道:“恭贺九殿下双喜临门,这道圣旨,皇上写了一式两份,一份已被太子烧毁,这一份是皇上瘫痪前交给奴才,以防万一的。”      叶禾心头一堵,说不上怒,也说不上喜,只是想到祁陌要做一国之君,想到他从此便要日日为这个天下操劳,要事事为江山社稷着想,她便觉得心情沉重无比,当然,她还有私心,现在祁陌只是她的丈夫,然而一旦他做了皇帝,那他便不仅仅是她的丈夫,更是一名君主了。      如此胡思乱想着,房门被咯吱推开,叶禾无力的睁开眼睛,便见祁陌走到了床边,看了看他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圣旨而多么的喜悦。      “孩子呢?”叶禾虚弱的轻声问道。祁陌用毛巾温柔的擦拭着她额角的汗珠,笑了笑:“稳婆抱去洗澡了。”      “祁陌,你想做皇帝吗?”叶禾看着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眼含期待。      “还是那句话。”祁陌的神色清清淡淡,有些不以为然:“若你想做皇后,那我便做皇帝。”      叶禾的眼睛顿时便湿润起来,他知道的,他知道她不想!当初和现在是不一样的,一个许多人都争破脑袋的东西,在不一定能得到的时候说不想要,这并没有多么的难得,然而在这样东西触手可及的时候,他仍然说不要,她不得不为此感动!      想了想,叶禾又为难起来:“那么……这个皇位……”      祁陌拿着毛巾,眼也不抬便随口说道:“让给秀少钥来做便是。”      叶禾顿时愣住,这句关乎那至尊地位的话,他竟说得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轻松!想到今夜他的九死一生,叶禾轻声问道:“祁陌,你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今晚他带兵救了你吗?”      “不是。”祁陌却是摇头,定定的看着她,乌眸中带了一抹患得患失的脆弱:“是因为他舍身救你们母子。”      “原本,无论欠下他多大的人情,我都不会觉得值得用大祁江山来偿还……唯独这一个!”      叶禾鼻头酸涩,心里被感动填满,祁陌,你这个傻男人,我可以理解成,你把我和我们的孩子,看到比江山还要重要,是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让我感动……      “傻丫头,哭什么?”温柔的唇瓣落在脸颊上,祁陌轻轻吻去她的眼泪。      叶禾当即吸了吸鼻子开怀一笑,轻轻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难道的矫情了一次:“祁陌,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他的眼睛清亮如星辰,清俊白皙的脸颊缓缓压下,嘴唇相碰的时间,低低喃呢:“永远……”      永远有多远?远到我们十指紧扣,相互牵着对方的手,一步一步的走,直到走到世界的尽头……      需知,这个世界是圆的,无论走上几圈,都不会有尽头……      (完结)声明:本书由书本网整理制作,更多好书尽在:http://www.bookben.cn/.